城墻上面,守將秦守之死死盯著城下的肖晨,眼睛都快噴出火來。
為了這個能將肖晨斬于馬下的“頭功”,他不僅掏空了家底孝敬成國公,更是在兵部上下打點,好不容易才從一眾競爭者中搶到這個位置。
這會兒,他強壓著心里的狂喜,臉上裝出一副為國除害的憤慨模樣。
“肖晨啊肖晨。”他撫摸著冰涼的城垛,心中冷笑,“任你兇名在外,不過是仗著‘天雷’之利的莽夫。如今工部已將此神器獻于朝廷,你的依仗,在我面前就是個笑話!”
美好的前景已在他腦海中展開,陣斬肖晨,攜大勝之威轉道北伐,收復河套,將北虜逐回老家,封狼居胥……屆時,他秦守之便是匡扶社稷的第一功臣!什么鎮北伯?皇帝至少得封他一個世襲罔替的侯爵!
他甚至已經在勾勒凱旋的畫面,皇帝親自出迎,賜下丹書鐵券……
“將軍,敵軍已進入射程!”副將的稟報將他從美夢中拉回。
秦守之精神大振,豪氣干云地大手一揮:“好!讓這反賊見識見識,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威!投石機準備——放!”
他仿佛已看見肖晨軍在雷霆萬鈞的爆炸中血肉橫飛,那面“肖”字旗在火光中化為灰燼。
然而——
那些被他寄予厚望的“震天雷”,飛得又慢又歪,竟在距離肖晨軍陣尚有百余步之遙,便有氣無力地栽落下去。
“轟隆——!”
煙塵散盡,除了在地上留下幾個焦黑的土坑,肖晨軍陣竟紋絲未動!甚至士兵們都沒有舉起盾牌,只是冷漠地抬頭望來。
秦守之臉上的豪情與期待瞬間凍結,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揉了揉眼睛。
“廢……廢物!”極度的震驚過后,是火山噴發般的暴怒。他猛地轉身,一把揪住身旁副將的衣領,面目扭曲得如同惡鬼,“你們是怎么操作的?!是不是偷換了老子的火藥?!”
副將嚇得面無人色,魂飛魄散地指向城頭飄揚的旗幟:“將、將軍息怒!是風!您看這逆風太大了!定是風勢擾亂了軌跡!”
“逆風?”秦守之愣了一下,仿佛瀕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立刻將全部怒火轉向老天,“對!是風!全是這該死的風的錯!”
他扯著嗓子吼:“趕緊給老子調整!再打不準,把你們全扔下去!”
就在城頭上亂成一團重新搗鼓的時候,城下清晰的嘲笑聲已經飄了上來。
“城上的,沒吃飽飯啊?這點動靜,是怕嚇著路邊的小草嗎?”
“說不定是他自己膽子小,先把自己嚇尿了!”
“哈哈哈……”
秦守之臉都氣綠了,死死瞪著城下。
“將軍,調…調整好了!”
“放!給老子放!”秦守之的吼聲已帶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與恐慌。
第二輪“震天雷”被奮力拋出。這一次,它們掙扎著多飛了數十步,卻依舊像垂死的飛蛾,無力地墜落在肖晨軍陣前。
“轟…轟隆……”
幾聲有氣無力的悶響,如同最后的哀鳴。
爆炸的聲勢比第一輪還要微弱,連煙塵都顯得稀薄而敷衍。
“不對啊!這是……”
此時肖晨的投石機已經組裝好了。
“將軍,對方進攻了,要不您躲一躲吧。”
他茫然的抬起頭,看著下方正在逐漸瞄準的投石機,緩緩的搖搖頭。
“不行,我作為一軍主將,看見敵人就跑了,這城還怎么守。”
他深吸一口氣,快速的站起來。
“扔不過去就算了,當做守城利器也可以,我……”
他呆呆的望著天空,一個閃耀著紅光的炸藥包,正打著轉向著他飛過來,看這個距離,應該是能到城墻上。
“轟!!!”
炸藥包砸在城墻上,瞬間帶走不少人。
“不是?”他看著下方的投石機,這個距離,這不對啊!
憑什么你們能夠打得到我?
恐懼與絕望瞬間沖垮了他的心神,秦守之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栽去,若非親兵手忙腳亂地扶住,他已癱軟在地。
“大人,撐住啊,還有援軍呢,有援軍。”
這話像給他打了一針強心劑——這位置是他賭上全部身家才搶來的,絕不能就這么丟了!
“頂住!都給老子頂住!”他嘶啞地咆哮,“援軍馬上就到!守住!”
就在這時,地面傳來沉悶的震動。遠處地平線上塵土飛揚,兩支打著不同旗號的援軍終于趕到了!
秦守之見狀,頓時松了一口氣,“援軍!是我們的援軍來了!”
可趕到的援軍并沒有立刻動手。領頭的王總兵勒住馬,仔細看了看城頭上的慘狀和肖晨那邊嚴整的陣型,眉頭擰成了疙瘩。
“王總兵,還等什么?速速發兵!”旁邊,如同人形暴龍般的“河間血虎”張狂聲如洪鐘地催促道。
王總兵搖頭低聲道:“張將軍,不能著急啊。肖晨此人,可不簡單,之前于萬軍之中陣斬北虜主帥斡里衍,其勇非人力可敵。依我看……”
“哈哈哈!”張狂發出一陣炸雷般的狂笑,直接打斷了王總兵,聲震四野,“王總兵,你真是越老膽越小!竟被一黃口孺子嚇破膽!”
豎起手里的長槍,重重的砸在地上。
“我張狂,十五歲就當兵,打到現在大大小小一百七十三仗,每回都沖在最前面!死在我手里的北虜,少說也有一千三百多個!三年前‘黑風谷’那一仗,我帶著手下‘血狼營’一百零八號人,被北虜‘黑狼部’五千精騎包圍!血戰一天一夜,我親手宰了他們百夫長以上的十六個,連主將都被我砍了!”
他頓了頓,得意地掃了眼臉色發白的王總兵和周圍不敢吭聲的士兵,口氣更狂了。
“去年‘落鷹澗’,北虜那邊號稱第一力士的‘博爾帖’,連著破了我們三陣,沒人擋得住,囂張得不行。是我!一個人沖出去,跟他硬干了五十回合,一槍把他捅了個對穿!從那以后,北虜小孩聽見我‘血虎’的名號都不敢哭!”
周圍不少人都聽過他的事跡,再看那九尺高的個頭——普通壯漢也就到他胸口——頓時一陣叫好:“血虎!威武!”
他得意地點點頭,這才轉過身:“王總兵,你覺得我還需要小心謹慎嗎?”
“那肖晨,不過是靠著點歪門邪道的火器!那玩意兒打打固定靶子還行,在我鐵騎沖鋒面前,就是堆廢鐵!我看他那陣型,松松垮垮的,只要我帶著‘血狼營’一個沖鋒,就能直接殺到他中軍,把那肖晨小子生擒活捉!”
他越說越激動,好像功勞已經揣兜里了。“王總兵!你要是怕,就在這兒給我擂鼓助威!看我去把那個值萬金腦袋摘下來!”
王總兵此時急得不行,他也聽說過這個張狂的名號,之所以把他帶過來,也是為了想要防備一下肖晨那恐怖的武力。
畢竟之前在京師的時候,很多人可是都看見了肖晨的武力,雖然有了火藥的加持,但是火藥又不是萬能的,還是加個保險比較好。
“張將軍,不要著急,知道你的勇武,但是你現在身份不同了,哪能事事爭先,不得給其他人一點機會?”
這話撓中了張狂的癢處,他滿意的笑了笑,傲然道:“嗯…言之有理。趙虎!”
“末將在!”一名同樣身材魁梧,面帶煞氣的將領策馬而出。
“你去!”
張狂用長槍指向肖晨軍陣,“憑你的身手,拿下他不成問題。你跟了我這么多年,也該立下大功,往上升一升了!”
“謝將軍栽培!”趙虎抱拳,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
趙虎不再多言,猛地一夾馬腹,長刀直指前方,咆哮道:“先鋒營!隨我沖陣!碾碎他們!”
“吼!”他身后那數百名同樣殺氣騰騰的親兵發出野獸般的呼應。
這支百戰余生的精銳,如同真正的狼群,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脫離本陣,化作一柄血色尖刀,朝著肖晨軍側翼狂飆突進!
趙虎自信,憑借他無雙的勇力和這支能啃碎任何硬骨頭的“先鋒營”,足以在肖晨反應過來之前,將其徹底摧毀!
此時,在肖晨本陣。
城墻處的爭奪已進入白熱化,守軍因援軍到來而士氣復振,依托街巷死戰。肖晨微微皺眉,對方的抵抗意志和巷戰能力,超出了他的預估。
這樣的話,軍隊的傷亡實在是太大了,對付他們,付出這么大的傷亡,實在是不劃算。
就在他權衡是否要動用更激進的手段時。
“伯爺,有一支敵軍騎兵沖過來了,殺氣極重!”劉三語氣凝重。
肖晨抬眼望去,立刻感受到了那股不同于普通官軍的、尸山血海里淬煉出的兇煞之氣。他的目光越過沖鋒的騎兵,看到了后方嚴陣以待的兩支主力邊軍,眉頭一挑。
“邊軍的主力……北虜才退不過月余,朝廷竟然就把他們調來對付我?”
他瞬間就想通了關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看來,在京城那些大人物眼里,我肖晨的威脅,比北虜叩邊還要大啊。也好……”
他知道,不先解決這些援軍,拿下這個城市,肯定會費大力氣。
“傳令攻城部隊,放緩節奏,穩扎穩打。”
肖晨下令,隨即一拉韁繩,“親衛隊,隨我來。我們去會會這頭……自己送上門的老虎。”
趙虎見肖晨竟敢只帶這么點人出來,心中鄙夷更甚,狂吼道:“前方可是肖晨?你趙虎爺爺在此!速速跪地求饒,獻上火器配方,爺爺或可饒你不死,收你做個牽馬墜蹬的小廝!”
肖晨沒有在意這個路人甲,而是掃過對方的全軍。
軍容整齊,氣勢兇悍,一看就是精銳,大乾現在這個鳥樣,這種等級的軍隊,只有邊軍,而且還得是其中的精銳才行。
北虜這才剛剛退走,你們就把精銳調過來,腦子有病啊?
趙虎一看肖晨壓根沒搭理他,他何曾受過如此羞辱,瞬間暴怒,額頭青筋暴起:“找死!兒郎們,給我壓陣!看爺爺親手砸碎他!”
遠處觀戰的王總兵和城頭上提心吊膽的秦守之,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仿佛已經看到肖晨被砸成肉泥的場景。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尋常武將心膽俱裂的一擊,肖晨甚至沒有動用馬鞍上的長刀。
在長刀攜著萬鈞之力即將臨頭的剎那,肖晨動了。他直接從馬背上躍起,右拳后發先至,簡單、粗暴、直接地一拳!
【龍象之力】!【拳法精通】!
“轟——!!!!咔嚓嚓嚓——!!!”
一聲遠比火藥爆炸更震耳欲聾的恐怖爆響,悍然炸開!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桿伴隨趙虎立下無數汗馬功勞,飲血無數的精鋼長刀,從中間開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炸裂的鐵片四處飛濺!
拳勢未盡,那毀滅性的力道如同無形的高速沖擊波,蠻橫地轟入了趙虎那覆蓋著百斤重甲的胸膛!
“噗——!!!”
趙虎那身刀槍難入的重甲,如同紙糊一般,瞬間凹陷下去一個清晰的、扭曲的拳印!
他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投石機發出的巨石砸中,以一種詭異的姿勢,猛地從馬背上倒飛出去十幾丈遠!
最終像一攤徹底失去骨骼支撐的爛泥,“嘭”地一聲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鮮血如同泉水般從他七竅、以及鎧甲的每一個縫隙中汩汩涌出,當場氣絕!那雙之前還充滿狂傲和殺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無邊的驚恐和難以置信,死死地望著天空。
靜!
那支之前還殺氣沖天的“血狼營”,眼看著主將趙虎被一拳轟殺,僅僅是愣神了一瞬!他們眼中非但沒有露出恐懼,反而瞬間被瘋狂的復仇怒火所吞噬!
“為將軍報仇!!”
“殺了他!!”
這支真正的百戰精銳,竟在失去主將的瞬間,以一種同歸于盡的氣勢,朝著肖晨發起了決死的沖鋒!
“倒是些硬骨頭。”肖晨冷哼一聲,身影如鬼魅般撞入敵陣。
他沒有再用拳頭,而是抽出了馬鞍上的長刀。刀光乍起,如銀河瀉地,所過之處,殘肢斷臂與破碎的兵刃四散飛濺!他如同虎入羊群,每一次揮刀都必然帶起一蓬血雨,精準而高效地收割著生命。
幾個呼吸之間,這支兇名在外的“先鋒營”便已死傷殆盡,殘余的幾人看著如同魔神般的肖晨,終于被恐懼壓倒,崩潰逃散。
“肖晨!!!給我死來!!!”
一聲如同受傷猛虎般的咆哮,炸雷般響起!
是張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