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行轅的議事廳內,燭火如晝,映得滿墻輿圖泛著冷光。
周廷儒背著手立在地圖前,指尖死死按在“北邙山”三個字上,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廳內兩側,十幾名幕僚躬身侍立,案上堆滿了《孫子兵法》《百戰(zhàn)奇略》等兵書,有的書頁被翻得卷邊,有的上面密密麻麻批注著蠅頭小字,卻沒人敢先開口打破這凝滯的氣氛。
“軍報再念一遍!”周廷儒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顯然已在此枯坐了兩個時辰。
親衛(wèi)捧著軍報,高聲復述道:“北邙山守軍急報,肖晨所部三萬大軍于昨日午時抵達山下,營帳連綿十余里,旗號分明,卻未做任何攻城準備,僅派游騎在周邊巡邏,似圍非攻,動向不明。”
“似圍非攻?”周廷儒猛地轉身,目光掃過眾幕僚,“他肖晨百戰(zhàn)百勝,用兵向來刁鉆狠辣,夜襲十萬大軍、殺穿浙東營,哪次不是直奔要害?北邙山無城無池,無糧無草,他帶著三萬大軍耗在此地,到底想干什么?”
一名白發(fā)幕僚上前一步,捧著翻開的《孫子兵法》,躬身道:“閣老,依《虛實篇》所言,‘兵者,詭道也’,肖晨此舉怕是聲東擊西。他圍北邙山,實則是想誘我分兵馳援,而后趁長安防務空虛,揮師南下直取都城!”
“不對!”另一名年輕幕僚立刻反駁,“北邙山地處長安與洛陽之間,若他想斷糧道,當直撲洛水碼頭,而非圍一座荒山。依屬下看,他是想圍點打援,誘我軍主力北上,再派奇兵截斷我軍后路,將馳援部隊一口吞掉!”
兩人各執(zhí)一詞,廳內頓時炸開了鍋。
有人引經據典,說肖晨是效仿“圍魏救趙”,有人堅持是“暗度陳倉”,想借北邙山的幌子,偷偷轉移兵力進攻潼關,更有甚者猜測,北邙山藏有前朝寶藏,肖晨是為了掠奪軍餉才興師動眾。
周廷儒聽著眾人爭論,眉頭擰成了疙瘩。他拿起案上的兵書,隨手翻了幾頁,又狠狠摔在案上。
“都不對!肖晨若要攻長安,何必大張旗鼓圍北邙山?若要斷糧道,為何按兵不動?他向來不做無用之功,這其中必有蹊蹺!”
正說著,一名斥候跌跌撞撞闖入廳內,單膝跪地:“閣老!北邙山再傳消息,肖晨大軍依舊毫無動作,將士們每日只是操練、巡邏,甚至在營中開墾菜地,似有長期駐扎之意!”
“開墾菜地?”周廷儒徹底懵了,臉上的威嚴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難以置信,“他帶著三萬大軍,千里奔襲,就是為了在北邙山種菜?”
幕僚們也都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先前的種種猜測全被這荒誕的消息擊碎。
兵書里的謀略萬千,卻沒有一頁能解釋“大軍圍城只為種菜”的荒唐行徑,滿廳的燭火仿佛都在嘲笑他們的窮思竭慮。
周廷儒煩躁地踱來踱去,花白的胡須抖個不停:“再派斥候!加派三倍人手!挖地三尺也要摸清他的底細!另外,讓馳援的五千騎兵放緩行軍,沿途多加戒備,謹防中伏!”
親衛(wèi)領命而去,廳內重歸寂靜,只剩下周廷儒沉重的腳步聲,敲得人心頭發(fā)慌。
他望著地圖上那片被紅圈標出的北邙山,只覺得眼前的肖晨,如同一個無解的謎局,讓他這位浸淫官場數十年的老謀深算,第一次嘗到了手足無措的滋味。
與此同時,長安市井間的謠言,已如燎原之火般蔓延開來。
西市的茶館里,肖晨和王謹坐在雅間喝茶。
說書人拍著醒木,唾沫橫飛地講道:“列位看官且聽分解!話說那大唐年間,出了一位宰相,名為周肆道,他想要篡位當皇帝,但是又擔心自己沒這個命,于是就詢問一僧人,那僧人點撥,說北邙山埋著歷代帝王的龍氣,若能挖開陵墓,便可借得氣運……”
下方的幾個茶客一聽,頓時就是嗤笑一聲,有一人喊道:“扯淡,溫流啊,這個多沒意思,還不如說西游記呢,趕緊換。”
但是也有不少人并沒有說話,而是對視一眼,這話聽起來很是怪異。
正議論間,幾個穿著破爛的小乞丐從外面走過,“周閣老請妖僧,北邙山挖帝陵,借龍氣要稱帝,害百姓遷家宅嘍!”
小乞丐們聲音清亮,把這話重復了一遍又一遍,不少茶客頓時變了臉色。
“瞎說,聽說過風水,沒聽說過借運,要是真的話,早就有人弄過了,還輪得到他周廷儒。”
此話一出,不少人頓時覺得對,畢竟所謂運氣要是這么好借的話,那還了得?
有剛從城外趕來的人接口道:“這話可不是瞎編!我之前路過北邙山腳下,親眼看見營帳連片,騎兵往來不絕,若不是為了護著陵墓、清場挖龍氣,肖都督犯得著帶三萬大軍耗在那兒?”
謠言越傳越邪乎,有的說周廷儒要用孩童的血祭祀陵墓,才能穩(wěn)住龍氣,有的說他挖開祖墳是為了奪取里面的傳國玉璽,甚至有人說,昨夜看到北邙山方向有紫氣沖天,正是龍氣外泄之兆。
肖晨眼看著差不多了,給王謹使了一個眼色,不一會,一個衣著富裕的老漢急匆匆的跑進來。
“二娃子,快走吧,老族長讓咱們都回去呢!”
“老叔,怎么了?我這還得店呢!”
二人在一起說了幾句悄悄話,雖然盡力壓低聲音,但是在這嘈雜的環(huán)境里,離得近的人,還是能夠聽得見。
“我跟你說啊,聽說那個周閣老是要挖先人骨灰……”
“聽說能夠延年益壽,年頭越多越好……”
“趙家莊的祖墳就被刨開了……”
二人急匆匆地離開后,茶館內的眾人,都盯著他們的背影,覺得不太對,有人覺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扔下一把銅錢,飛速地離開了。
這一下,不少人更是坐不住了,但是一想這個趙家莊離得也不遠,去看看也無妨。
“走,一起看看去。”
肖晨站在窗邊,看著躁動的人群,滿意的點點頭。
“起風了,該給他們滅滅火了,讓人帶好武器,咱們做一回俠客,除暴安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