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聽著唐三的話,陰沉的臉色稍稍緩和。
他當然知道自己輸在哪。
大意。
輕敵。
還有裁判。
正面對決,哪怕那個無名接助自己之手,淬煉了一波,提升了實力,也遠不是自己的對手。
“無名……”
唐昊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殺機畢露。
他不覺得自己輸了。
他只是沒機會用出全力。
魂圣打魂王,若是用出昊天真身配合亂披風,甚至炸掉幾個魂環,別說一個無名,就是來十個也得死。
“走。”
唐昊沒有多做解釋。
強者不需要解釋。
下一次見面,他會用手中的錘子,把這個場子找回來。
把那個叫無名的小子,真正的砸成肉泥。
唐三點點頭,扶著唐昊,在昊天宗眾人的簇擁下,狼狽卻又強撐著傲氣地離開了大斗魂場。
斗魂場后方,幽暗巷道。
陰影里。
唐三靜靜地站著。
此時的他,臉上沒有了在唐昊身邊的乖巧與心疼。
“少主。”
黑暗中,一道魁梧得如同鐵塔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
這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穿著昊天宗并不起眼的灰袍,但他站在那里,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重力發生了細微的扭曲。
昊天宗隱世長老,封號斗羅,唐絕。
封號,碎岳。
九十二級強攻系封號斗羅。
這是唐三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特意動用宗主令調來的底牌。
“絕爺爺。”
唐三轉過身,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我要那個無名,死。”
唐絕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詫異。
他原本以為少主叫他出來,是為了防備武魂殿的清算,或者是為了接應受傷的唐昊。
結果是為了殺一個魂王?
“少主,昊兒只是大意了。”
唐絕聲音洪亮,“那個叫無名的小子,雖然有些門道,但也只是借力打力。若是生死搏殺,昊兒開出武魂真身,那一錘子下去,別說魂王,就是魂圣也得成肉泥。何須老夫出手?”
作為封號斗羅,去暗殺一個魂王,這傳出去,他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唐三搖了搖頭。
“絕爺爺,您不懂。”
“當年,玉小恒也是理論上魂圣就能對付,甚至魂帝都足夠擊敗他,可就是因為沒有全力出手,害得破之一族的楊無敵前輩武魂受損,一身修為付之東流,更讓昊天宗失去了一大助力。”
唐三走到巷口的微光處,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酒樓,那里是無名等人慶功的地方。
“這個無名,不僅有不輸給玉小恒的戰力,更……感覺沒皮沒臉,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或許天賦上他不如玉小恒,但隱患不亞于玉小恒。”
在唐三看來,是無名不要臉,玉小恒相對光明正大。
實則……
看似是不要臉,其實是玉小恒沒招了。
若還是藍電少主,他可不需要扮豬吃虎才敢殺人,來獲取斗轉騰挪的空間。
“父……昊哥想的是在擂臺上堂堂正正地贏回來,找回面子。”
“但昊天宗,損失不起第二次。”
說到這里,唐三猛地轉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唐絕。
“若是讓他成長起來,或許就是下一個比玉小剛更加恐怖的變數。”
“我們要做的,是把威脅扼殺在搖籃里。”
“哪怕……”
唐三頓了頓,語氣變得決絕,“哪怕因此得罪武魂殿。”
唐絕眉頭猛地一跳。
在武魂城,在魂師大賽期間,暗殺參賽選手。
這是直接往武魂殿臉上扇巴掌。
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設想。
“少主,你想清楚了?這可能會讓宗門陷入被動。”
“我想清楚了。”
唐三沒有任何猶豫,“我是昊天宗第三代宗主。如果事情敗露,武魂殿要交代,就把我交出去。一切罪責,我唐三一人承擔。”
“但無名,必須死。”
“絕不能讓第二個玉小恒出現在我們的對立面。”
唐絕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稍顯稚嫩的少年。
狠辣。
果決。
敢作敢當。
這才是一個宗主該有的樣子!
相比之下,唐昊雖然勇猛,卻太過意氣用事。
“好!”
唐絕重重地點頭,身上的氣勢一閃而逝,“既然少主有此覺悟,老夫這條命賣給你又何妨!無名必死無疑!”
封號斗羅出手,去殺一個魂王。
這本就是一場沒有懸念的屠殺。
更何況是偷襲。
就算那小子再妖孽,也絕無生還的可能。
……
此時。
城中最為豪華的酒樓包廂內。
氣氛顯得有些怪異。
滿桌的珍饈美味,熱氣騰騰。
比比東坐在主位旁,手里晃著一杯猩紅的酒液,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個坐在角落里的身影。
水云兒和水靈溪兩姐妹坐在另一側,低著頭,筷子在碗里戳來戳去,卻一口也沒吃。
而那些來自殺戮之都的亡命徒們,雖然眼饞桌上的酒肉,但老大不發話,誰也不敢動筷子。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那個男人身上。
玉小恒。
或者說,無名。
他坐在那里,手里拿著幾根從后廚找來的干枯木柴,還有幾塊不知從哪撕下來的破布條。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
一根木柴搭在另一根上,用布條纏緊,打結。
他在編東西。
在這個本該歡慶勝利的時刻,他在像個手藝人一樣做著手工。
沒人敢問他在做什么。
也沒人敢打擾他。
玉小恒一邊編織,腦海中一邊復盤著今天的戰斗。
贏了。
但也只是贏了面子。
那是唐昊托大,沒開武魂真身,也沒用亂披風錘法疊加力量,更沒有七寶琉璃塔的輔助。
如果那一錘是完全體……
玉小恒手中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擋不住。
哪怕自己現在的體魄經過光暗淬煉,已經強橫得不像話,但魂力的差距是實打實的。
二十級。
那是質的飛躍。
如果不動用天譴之力,正面硬撼全盛狀態的唐昊,勝算不足一成。
就算動用了天譴形態,那種紫火雖然霸道,能燒毀魂力、魂技甚至魂環。
但自己的魂力總量太少了。
魂王級別的藍條,耗不過有著七寶琉璃宗輔助的魂圣唐昊。
一旦天譴之火熄滅,勝負天平又會改變。
這還是自己煉體借唐昊之手提前突破的情況,否則局勢會更爛。
“得突破到魂帝。”
玉小恒心中暗道。
只有拿到第六魂環,或者完成體魄的進一步蛻變,又或者獲取其他元素紋路,才有一戰之力。
但這很難。
時間不夠。
至于隊友……
玉小恒瞥了一眼正在喝酒的比比東。
這個女人藏得很深,羅剎神力確實強,但她未必肯為了自己拼命,而且之前擂臺上,比比東也動用了羅剎之力,但還是沒法影響到唐昊,只能說,成長的時間是在不夠。
至于其他人,全是拖油瓶。
這一屆的大賽,說白了就是給唐昊一個人搭建的舞臺。
想贏,難如登天。
“不過……”
玉小恒嘴角微微下撇。
贏不了,不代表殺不了。
比賽不是戰斗力數值的對撞。縱使劣勢很大,憑借天譴的特性,也許……唐昊稍有不慎,反而會被一招焚滅也說不定……
所以在這之前,身份一定要藏好了。
他低下頭,繼續手中的活計。
木柴被折斷的聲音在寂靜的包廂里格外刺耳。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