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灰狗在瀝青路上咣咣的響,一點也不牢靠的門窗好像隨時會掉下來。
車輛僅僅能保持在還能行駛,至于在半路上拋錨,也是家常便飯。
里面的內飾慘不忍睹,鋼制座椅上面的孔洞被填滿,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上面糊了一層薄薄的黑泥,不知道多久沒有清洗了。
車上的地板粘腳,走起路來都得費些力氣。
車廂中,人頭攢動,除了路明非和老唐,基本上都是黑人。
悶熱的風從車床外面吹起來,也絲毫稀釋不了車廂當中的臭氣。
空氣中充斥著一種酸臭的氣味和外國人特有的狐臭味。
體味,食品味,狐臭味,還有劣質香水及除臭劑的味道,熏的滿車廂都是。
這種老式便宜的公交車,類似于華夏的綠皮火車。
便宜是便宜了,但乘坐體驗差的不行。
老唐和路明非一人手上拿著一個漢堡,在充滿黑泥的座椅上,放著最大杯的可樂。
這時,一個光著膀子的小孩走過來。
“一塊肉,可以給我一塊肉嗎?”
路明非抬眼,小孩瘦得皮包骨,他有些不敢相信,這是在美麗又富饒的亞美利堅。
老唐顯然見得慣了,他從自己的漢堡上面掰開一塊,肉塊連接著面包,一塊撕了下來。
小孩也絲毫不在意面包上面沾滿了牙印和口水,直接將其塞到嘴里。
“我一度以為自己來到了非洲國家。”
“很正常啦!我小時候也是這么過來的。能活著已經很好了。這些人懶得不行,又不肯找一份正經工作,又能花錢,只能靠救濟金和路人的幫助過活。”老唐用蹩腳的漢語說道。
“這和我在雜志上,好像看的不太一樣。”灰狗在不平整的地面上搖晃的厲害,路明非用手抓住座椅。
“一樣的啦,哪個地方都有窮人。”老唐笑著說。
窗外是燈紅酒綠和高樓大廈,外面的白人們和已經跨越階級的黑人們穿著時裝,衣著光鮮,胸前掛著最新款的蘋果手機和大金鏈子。
跟車廂內的窮兄弟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隨著汽車行駛,周圍景觀也變得破敗。
街頭上出現了眾多衣著襤褸的流浪漢,一些小孩子不停地用手扒拉著垃圾桶,受到驚嚇的蒼蠅到處亂飛。
再往前走,一個巨大的,雜亂的棚戶區出現在路明非眼前。
灰狗一個急剎車,未站穩的乘客們東倒西歪。
隨后,司機大聲喊:“到站,到站,該下車的趕緊下車了!”
“走吧!帶你去我家!”老唐將前面擋著的人推開。
路明非緊隨其后。
綠皮火車的文藝青年的幻想,就像是灰狗之于路明非一樣。
受老唐影響,在此之前,路明非對在美國旅行的概念也都和灰狗有關。
下車之后,環境就更加臟亂了。
垃圾桶,下水道,地面上發酵垃圾的臭氣混合在一起。
老唐則毫不在意,路明非也不好意思捂上鼻子,只能硬抗這魔法傷害。
“等等,附近有商店嗎?”路明非突然問。
“有啊!”老唐回應,“我帶你去!”
兩人腳步不慢,很快就來到了一家百貨商店里面,路明非買了兩箱牛奶,兩大袋雞蛋,一提啤酒。
“這是啥意思?”老唐有些不解。
'我們華夏人去人家家里的話,總不能空著手。提點東西是很必要的!'路明非解釋。
兩人認識不是一天兩天,既然路明非說了,老唐也不再客氣。
路明非和老唐從商店出來,再轉過一個路口,便是老唐的家里。
一間鐵皮屋子豎立在他們面前,屋頂上面,掛著一些爛掉的布。
被風化的布,被吹的四處飄散,就像是招魂幡的幡。
老唐將門打開。
從鐵皮屋里面,傳來一陣捂壞的味道,夾雜著一些酸氣。
“嗯,明明,你要進來嗎?”老唐詢問。
他邋遢慣了的,在收養他的黑皮膚大娘死后,除了搶劫犯,還沒有人進來過他的屋子。
“介意我進去嗎?”從現在看來,老唐跟他在QQ上說的差不多,家境也不是很好,也可以說十分貧窮。
“來吧!來吧!”老唐說。
路明非邁進鐵皮屋,在一張泛著油光的桌子上面,擺放著一只吃了一半的烤雞。
逼仄的房間內,只有一張床,一臺老式的臺式電腦擺放在一張掉漆的桌子上。
電腦的顯示器和主機上落滿灰塵。
桌子上,店面上,飄落下來的煙灰煙把子到處都是。
一堆礦泉水瓶被堆在房間一角。
除此之外,便是一個不大的衣架,老唐顯然不喜歡洗衣服,衣架上掛著幾件臟衣服,有的衣服上面,帶著很明顯的血紅色。
看到這副凄涼景色,路明非都覺得敗犬師兄芬格爾都是人上人。
他不自覺想從兜里掏出點美金放在桌子上。
注意到路明非的目光,老唐抓了抓頭發笑著說:“明明,找個地坐下吧!”
路明非隨手找到一個破舊的木椅子,一腚坐下,木質的椅子發出一陣哀嚎。
老唐將路明非帶來的啤酒打開,扔給他一瓶。
看到路明非眼中的悲憫。
老唐說:“其實我也沒那么窮啦!我從小在這長大,又沒什么文化,能靠接點賞金任務過活已經挺不錯了。曾經有個姑娘想讓我跟她去西海岸,這娘們長得的皮薄餡大,她說如果我愿意駕駛著摩托車和她一起到西海岸的話,她的父母可以接受我這個上門女婿。”
應該是許久沒人聊天的緣故,老唐打開了話匣子,變得滔滔不絕。
“載著她的半個小時中,是我人生中最為痛苦的時刻,我第一次這么害怕城市中的燈紅酒綠,害怕那摩肩接踵,光鮮亮麗的人群。西海岸好像變成了一個巨口,要把我吞進去,讓我感到窒息。”
“最后我把她送到了車站,自己回來了。那不是我的西海岸。”
“所以,我是你這間鐵皮屋的第二位客人?”路明非將啤酒拉鎖打開,灌了一大口啤酒。
“不,應該是第三個。”老唐笑了笑,“翠西大娘收養了我,所以我是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