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師傅越看這姑娘越覺得她像自己。
簡直就跟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茍活到這個年紀的他,之前跟死了也沒什么區(qū)別。
他不再是那個在黑道中呼風(fēng)喚雨的影子天皇。
不止于此,他甚至好多年未曾戰(zhàn)斗了。
跟女人除外。
那一雙熾烈的黃金瞳,就像是生銹的黃銅,已經(jīng)被渾濁所覆蓋。
除了每天買菜和拉面之外,他就像是一臺有思想的機器,被鉚釘困在拉面館。
唯一能證明他還活著的證據(jù),便只是在鼻孔中有循環(huán)的空氣。
他本身也沒有朋友,跟他睡在一起的,當(dāng)然也不算是朋友。
親人呢?親人也都死完了。
而現(xiàn)在。
他覺得他的生活要有光了。
對于越師傅這種年老,失去雙親,無兒無女的三孤人員,本身是這個社會最不穩(wěn)定的因素,只是他見過吃過的太多,甚至幫助著曾經(jīng)的天皇發(fā)動戰(zhàn)爭,反而在沒有希望的日子中,愿意過著行尸走肉的生活。
他回想起自己和初戀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不知道對方的姓名。
越師傅連自己孫子輩的名字都想好了。
男人就是這樣思想簡單的動物,越師傅也是這樣,灰暗生活中的一點光亮,便足以把他點燃,熊熊燃燒起來。
鍋中的面條在沸騰的骨湯中翻滾。
面條和沸水在互相觸碰。
他頭一次希望自己做的東西,能得到客人真切的喜歡。
越師傅將煮熟的面條盛出來,夾帶著濃厚香醇的骨湯,在面條上面,他從鍋中撈出最厚實的幾塊肋骨:“蔥花和香菜都需要嗎?”
“我要,你呢?”路明非問道。
繪梨衣只是點著頭。
這兩個人真的就像戀愛中的情侶一樣。
繪梨衣用筷子把肋骨上的肉扯開,小口的咬著筷子上面的肉,而路明非的吃相就沒那么文雅了。
他大口嗦著面條,不時還傳來他喝湯的咕嚕聲。
想來味道還不錯。
越師傅深呼一口,這深呼吸的聲音甚至蓋過了鍋中沸騰的氣泡聲。
路明非聽到后,帶著疑惑抬著頭看他。
面條是極為好吃的,肉湯鮮美,面條緊實彈牙,帶著豬骨的香氣。
跟司機說的差不多。
若是他家住在這里的話,應(yīng)該會變成日常來這里用餐的根據(jù)地。
只是這老家伙狀態(tài)不太對勁,總是喜歡打量客人。
尤其是這家伙還有著一雙鷹隼般的明目。
“有事嗎?”路明非問,總是對人這樣打量的感覺并不好。
“這位美麗的小姐,有點像我的孫女,若是我的孫女還在的話,應(yīng)該如小姐這般美麗。”越師傅的聲音有些顫抖,嘴唇艱難的嚅囁著。
“嗯?”路明非心中升起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人家是怪物,天生神力,身上流淌著龍王一般的血液,請問老家伙,你誰啊!
心中雖然這么想,但路明非嘴上并未說出來。
他向來不是牙尖嘴利,逞言語之快的人。
“能告訴嗎?她的名字?”拉面師傅的眼神充滿了懇切。
這雙鷹目中,呈現(xiàn)出一種卑微的姿態(tài)。
路明非并不打算把繪梨衣的真名告訴他:“安齋拉拉。”
?
他沒來由的想到這個名字,片刻之后,他終于意識到這個名字不太對。
這胡謅而來的名字,明顯是霓虹國一位當(dāng)紅女明星的名字啊!
若是被老家伙發(fā)現(xiàn)了,那可糟糕了。
越師傅認真的點頭:“是個不錯的名字。”
他的記憶力超群,在他記憶中,并沒有跟這個姓氏有關(guān)的女人。
繪梨衣將最后一根面條吃完。
路明非有些頭痛,他不知道該去哪里了。
他估計繪梨衣一定會被蛇岐八家所發(fā)現(xiàn)的。
到時候,她一定會失去這所謂的自由,而跟她在外面瞎混的話,又隨時面臨龍血濃度不斷攀升的風(fēng)險。
真是麻煩啊!
好像看出了路明非眼神中的片刻迷茫。
越師傅誠懇的說:“若是不嫌棄的話,可以暫時住在寒舍。”
曾經(jīng)有一段時間,跟路明非一樣,他也是身無分文的到處閑逛,這種無枝可依的眼神,他是知道的。
路明非心中盤算,下次回來一定要把貝蕾亞帶回來,就算繪梨衣真的跟蛇岐八家鬧掰了,他們也有談判的底氣。
只是這老頭靠譜嗎?
路明非再次回想老家伙打量繪梨衣的眼神,他朝繪梨衣問道“可以暫時留在這里嗎?”
繪梨衣點頭:“我喜歡他做的拉面。”
既然得到繪梨衣的應(yīng)允,路明非便對老人說:“可以。”
“我很老了,跟我來往的也都是些老家伙,他們叫我阿越。你們叫我越師傅就行。”越師傅說,心中卻帶著欣喜。
“我叫李嘉圖。那,就麻煩您了!”路明非朝越師傅鞠躬。
從外面看,越師傅的房子很小,只有一個小小的門面。
可從門面中傳過去,里面卻有一個巨大的庭院。
路明非曾經(jīng)去見過三進大院的古宅,這種規(guī)模的宅子,在古代往往得到三品之上的官員才配享有。
在院子正中間,種植著各樣的綠植,甚至還有一個五米見方的錦鯉池。
看到路明非露出驚奇的表情。
越師傅有些驕傲的說:“希望你們能住的舒心。”
“我們?nèi)A夏人有個說法,叫做,大隱隱于市,沒想到越師傅家財萬貫啊!”路明非打量著規(guī)模巨大的院子,要是他有個這樣的院子,直接將其賣了,還扯什么拉面啊!
越師傅只是擺了擺手。
他走到拉面店前面,將門店關(guān)上。
路明非突然覺得有些不妙。
這越師傅不會接著就露出馬腳了吧?
“我看兩位都是用劍的高手,有沒有興趣跟老夫比劃一二。”關(guān)于繪梨衣像他媽媽的事情,之后再議。
'大爺,你看錯了吧?我們兩個素人,哪里懂得什么劍術(shù)?'路明非說。
“我想我這一幅老骨頭,很快就要埋進棺材,自己年少時,跟數(shù)位劍術(shù)大師學(xué)習(xí)了招式繁多的劍法,到頭來,卻連個傳承的人都沒有,只是覺得可惜,不知二位是否愿意跟我切磋一二。”越師傅誠懇的說。
這是趕路遇到傳授功法的npc了?
路明非跟永恩練習(xí)過將近半月的劍術(shù),關(guān)于永恩的破魔劍法他也習(xí)得了半分,只是他更喜歡大開大合的攻擊方式,暴風(fēng)大劍在他手里,更像是一把肆意劈砍的斧頭。
看到越師傅透漏出的眼神。
路明非也不好直接拒絕,便打開了自己的網(wǎng)球包。
“還請賜教。”
越師傅的眼神一亮,他是用劍的高手,更是賞劍的大師。
甚至于許多名刀的名字都是出自他嘴中。
從網(wǎng)球包中,抽出的這把大劍中,寒光凜凜,上面仿佛有元素在跳動,這絕對是一把用極高煉金術(shù)所鍛造的寶劍!
與此同時,在其表面的花紋上,露出的鋒芒隱約有血光在上面跳動。
這并不是一個花架子,而是真正殺過人的大劍!
“好劍!”
“什么郝建,我叫李嘉圖,越師傅這樣罵人是不對的!”路明非糾正道。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你手上的刀,委實不賴,想必有不少生命死在上面吧!'越師傅瞇著眼睛說。
“斬妖除魔而已。”
“妖?魔?混血種還是死侍或者尸守。”
路明非心中一震,將繪梨衣護在自己身后。
怪不得這老家伙總是打量自己,原來他身上同樣帶著龍族血統(tǒng),是個混血種!
“不用害怕,我那邊的都不是,既不是猛鬼眾的,也不是蛇岐八家的。我就一個煮面的師傅。”
在他說完的那一刻,對面這個男孩的眼神完全變了。
李嘉圖原本的眼神是清澈而柔軟的,甚至帶著一點的卑微。
可他道出死侍,尸守的時候,這雙馴良的眼神立馬變成了即將滾動的驚雷。
“有什么話,還請您直說。”路明非戒備的說道。
“我就是想跟你們比劃比劃,活動一下長銹的肌骨,順便給快要遺失的劍法尋找個傳人。”越師傅朝路明非擺手,示意他不必驚慌。
路明非將暴風(fēng)大劍斜插到地上說:“是我多心了。”
若是越師傅想要害他的話,恐怕早就害了,也不必把他弄到自己家的大院子里來,行不軌之事。
“稍等。”越師傅說完,走進一個門上寫著一個【武】字的房間。
隨后,他手上握著一柄刃長五十公分左右的刀劍。
刀刃上反射著凜然的寒光。
路明非對霓虹國的刀劍并沒有什么研究,但從這把刀的外觀上看,其中透出的殺意和鋒芒,還要超出楚子航手上的村雨。
“長曾彌虎徹。”越師傅拿著一塊干毛巾,慢慢的擦著透亮像是銀鏡一般的刀身,“這算是我的藏品之一,只是多年未用,讓它蒙了許多灰塵。”
“請賜教!”路明非笑著說,試試就試試唄!
他對自己的刀法有信心,更對暴風(fēng)大劍有信心。
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遇到過比暴風(fēng)大劍更剛烈的劍!
“來!”天色突然暗下來。
院子中,刮起了細細的微風(fēng)。
鳴叫的蟬也陷入到安靜的狀態(tài)。
繪梨衣坐在木椅上,好奇的打量著做出對戰(zhàn)姿態(tài)的兩人。
“加油!”繪梨衣在紙上寫著,在文字旁邊,畫出一個努力的表情。
路明非朝繪梨衣豎起大拇指。
隨后將視線放在越師傅身上:“刀劍無眼,還望賜教!”
沒有絲毫遲疑和猶豫,也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試探。
路明非揮動著暴風(fēng)大劍,朝著越師傅揮動而去。
長曾彌虎徹劃動在空氣中,在越師傅快速揮擊下,發(fā)出虎嘯龍吟之聲。
長曾彌虎徹刀身偏窄,而暴風(fēng)大劍卻是寬厚的重劍。
'嗡!'兩柄刀劍碰撞在一起,發(fā)出金屬的顫鳴聲。
撞擊下發(fā)出的巨響將路邊的樹葉也都震落。
“好強的力量!”越師傅嘖嘖稱奇,他的氣力跟年輕時候沒法比,可卻遠遠超出普通的a級混血種。
現(xiàn)在卻在這個叫做李嘉圖的家伙身上,占不得半點便宜。
真是后浪推前浪啊!
路明非同樣覺得驚訝。
他曾經(jīng)跟猛鬼眾的風(fēng)間琉璃對戰(zhàn),這家伙同樣有著極高的血統(tǒng)。
雖說風(fēng)間琉璃的攻擊中,技巧偏多。
可作為超級混血種,身上同樣具備著超絕的力量。
但風(fēng)間琉璃的力量跟面前這個拉面師傅比起來,卻與其無法相提并論。
“真是強啊!越師傅,像您這樣的家伙,霓虹國到底還有多少呢?”路明非用力抵住朝他壓過來的長曾彌虎徹。
“應(yīng)該不會很多了!”越師傅并不輕松。
什么時候,霓虹國出現(xiàn)有著這樣血統(tǒng)的怪物了。
“你是哪一家的?小子?”長曾彌虎徹在撕破空氣,發(fā)出一陣陣的尖嘯,隨即又變成了與暴風(fēng)大劍的撞擊聲。
“哪一家也不是,我就是來霓虹國旅游的!”路明非自然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嘴還挺嚴實!”越師傅用力揮刀,朝路明非的喉部斜砍而來。
在不斷的攻擊下,越師傅顯然將衰老的肌體逐漸放松下來。
他的刀法變得愈加圓融,不論是斬擊還是揮擊都呈現(xiàn)出肆意揮灑之感。
蒼老劍客最后的武器不再是敏捷,而是熟練。
路明非在越師傅連綿不絕的攻擊之下,越加覺得吃力。
掌控在越師傅手上的長曾彌虎徹,變成了一道密不透風(fēng)的墻。
繼而從堅實的銅墻鐵壁上面,長出鋒利的矛。
論起技巧,岳師傅顯然要超出路明非許多。
就在路明非快要無法招架的時候。
一柄短刃出現(xiàn),將越師傅的攻擊接了過去。
也趁著接手的一剎,越師傅的長曾彌虎徹突然爆發(fā)出比之前快數(shù)倍的速度,蒼老劍客的劍還是那樣快!
長曾彌虎徹快速朝著女孩的肩膀處劃過。
繪梨衣的速度極快,卻也難以完全躲避。
一縷紅色的長發(fā)被越師傅斬了下來。
越師傅抵住繪梨衣的短刃,另外一只手卻朝下面抓去。
那縷長發(fā),被他抓到了自己手上。
然后又速度極快的放進了自己的口袋中。
繪梨衣并未因為斬斷頭發(fā)而漏出絲毫的怒意。
她握著短刃,其中并無任何技巧,只剩下簡單到極致的揮砍姿勢。
剛才還壓制著路明非的越師傅,竟然跟繪梨衣打成了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