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個人皆身著極為樸素的衣物,顯然是一路辛苦回京的。
每個人手里都緊緊拄著一根破舊的拐棍,步履蹣跚,朱允炆抬起頭,望著朱允熥率先打破沉默,開口說道。
“三弟,真沒想到如今你竟如此風光無限,你比起來我,可謂是真的強的太多了。”
朱允熥目光在朱允炆身上停留片刻,而后緩緩說道。
“二哥,時過境遷,如今的局面并非你我所能預料,這一切,都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能夠穩固。”
梅殷長嘆一聲。
“唉,世事無常,變幻莫測啊,誰能想到會有今日這般景象。”
朱允熥看著梅殷說道。
“梅大人,過往的種種已然成為歷史,如今我們應當以大明的大局為重。”
耿炳文苦笑著搖搖頭。
“我們這把老骨頭一生征戰,為朝廷盡心盡力,到頭來卻是這般結局,終究是我們當初的選擇錯付了。”
朱允熥看著他說道。
“耿將軍,戰場之上,勝負本就難以預料,只是有些關鍵的選擇一旦做出,便再無回頭之路,但只要我們一心為了大明,過往的過錯也并非無法彌補。”
齊泰一臉悔恨,深深低下頭說道。
“都是我等目光短淺,謀略不當,誤了朝廷的大事,郡王如今功勛卓著,還望日后能對大明忠心耿耿,盡心竭力。”
朱允熥點點頭。
“齊大人放心,我朱允熥生為大明之人,自當為大明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一直沉默不語的黃湜在一旁默不作聲,引導他們入朝的那個太監有些態度變化,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什么難聽的話語。
朱允炆等人聽了太監的細微表情變化,臉色更加難看,卻也只能默默忍受,不敢有絲毫的不滿表露出來。
朱允熥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向著金鑾殿大步走去,留下朱允炆等人在身后。
沒過多久,兩兄弟便一同入朝面圣。
朱允熥身著華麗的服飾,風光可謂是無限,而朱允炆卻截然不同,他頭發凌亂不堪,人看上去就像一個流落街頭的乞丐。
朱元璋掃視了一眼朱允炆那狼狽不堪的模樣,眼中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
朱允炆抬眼望著朱元璋,跪在地上。
“孫兒出戰失利,導致全軍覆沒,有損我大明國威,孫兒自知無顏,再活在這世上,請皇爺爺治罪賜死!嗚嗚嗚……”
一邊哭號著,一邊不停地叩頭。
朱允炆這毫無形象的痛哭,讓滿朝文武大臣們不禁紛紛搖頭嘆息。
朱元璋的心中同樣失望到了極點,他畢竟是歷經無數風雨的一國之君,深知在這朝堂之上,不能輕易將自己的情緒表露無遺。
“你的事兒等一會兒再說,先站起來回班待命!”
朱允炆聽到朱元璋的話,哆哆嗦嗦地用雙手撐著地面,艱難地磕了兩個響頭。
“孫兒謝皇爺爺……”
隨后,他才站起身來腳步虛浮,灰溜溜地站到了自己原有的位置。
朱允熥則恭恭敬敬地向前邁出幾步,然后向朱元璋深深施禮,開始陳述自己遠征高麗的歷程。
當眾人聽聞他到了高麗那邊后,竟然先不打仗,而是選擇賣東西,并且還宣稱誰敢破壞他賣東西就將其滅掉時,都不禁面面相。
覺得這種做法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交頭接耳地低聲議論起來。
就在這議論紛紛之時,一名御史從隊列中跳了出來。
“陛下,松江郡王遠征海外,不但不思弘揚我大明君威,反而借兵牟利,此舉充滿了銅臭氣息,實在有失體統,應該從嚴懲處!”
朱元璋目光從朱允炆身上轉向朱允熥,冷冷地說。
“對于黃御史所言,咱允許你分辯,說的有道理倒還罷了,若無法自圓其說,咱絕不輕饒!”
朱允熥當即向前一步,請求和黃御史當面辯論,朱元璋表示準奏。
朱允熥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黃御史,不緊不慢地說。
“按照你的意思,只要不是奮勇殺敵,哪怕打勝了也應該治罪?”
黃御史點了點頭。
“正是這樣,殿下過去就是打仗的,您反道而行,貪圖蠅頭小利,卻丟了大義,這樣的行徑還不如被人筑進京觀里呢!”
朱允熥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抓住了他話語中的漏洞。
“照你這么說,我大軍尚未出發的時候,你就在盼著我們大敗虧輸,甚至被李成桂鑄就京觀,李成桂究竟給了你多少錢,你才會如此為他說話?”
黃御史聽到這話,連忙申辯道。
“我從來就沒有勾結過李成桂,更沒有希望把大明的士兵鑄就京觀,你這是血口噴人!”
朱允熥淡淡地說道。
“恰好李成桂也跟我來應天做客,你有沒有這么做過,找他進來問問就知道了!”
說罷,他轉身向朱元璋請示,朱元璋表示允許,得到許可后,朱允熥揮手命令人傳李成桂上殿。
錦衣衛指揮使何廣義恰好知曉朱允熥當下的處境,在過去提人的時候悄悄在李成桂耳邊指點了幾句。
不多時,李成桂在侍衛的引領下步入金鑾殿,他剛一進來,還未等站穩,就直接被皇帝詢問。
他抬手指向黃御史,說道。
“這個人名叫黃彥才,就是他暗中指點我,讓我把俘虜都鑄成京觀!”
黃御史驚得跳了起來。
“你胡說八道,本官這么做有什么好處?”
李成桂不慌不忙,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
“你黃大人說,這件事發生以后,完全可以栽到松江郡王殿下的身上,因此可以使得淮安郡王得到陛下的垂憐,從而能夠競爭皇太孫之位!”
黃御史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只是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語。
“污蔑,這是污蔑,我是朝廷的御史,我不接受這樣的污蔑,你太過分了。”
朱元璋聽了這番話,對黃御史這種多事生非的行為感到十分不滿,怒喝道。
“來人,把他拉出去打四十廷杖,丟進天牢,等候發落!”
很快,幾名侍衛如狼似虎地沖了進來,將黃御史拖了下去。
朱允熥接著向朱元璋獻俘,朱元璋揮了揮手,命令人暫時把李成貴押入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