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也就只是一瞬,劉澤清便啐了一口道:“少他媽在這里給我裝好人了,你們真當(dāng)老子是好騙的?
史可法,你若真有那般好心,如何連一碗水都端不平?
你與那黃得功私交甚厚,便予以重用,讓其統(tǒng)領(lǐng)整個徐州;你瞧不上老子,便要罷了老子的兵權(quán),讓老子去那小小的沭陽駐守,老子什么事情都能忍,但偏偏就是忍不了這處事不公!”
史可法聽聞此言,眉頭早已緊緊皺到了一起,他也是這才幡然醒悟,釀成今日之大禍的,不是旁人,正是他史可法!
之前,陛下可是早有提醒,說這劉澤清不可信,要多加提防,偏偏他就沒有領(lǐng)會到陛下此言的深意。
史可法悔不當(dāng)初,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對于劉澤清這種人,他實在不該對其抱有幻想,期望其能改過自新,忠于朝廷。
而且,自己行事也實在是忒不果斷了,當(dāng)初為何就不能狠心直接將其給處置了?亦或是把他一擼到底,徹底繳了他的兵權(quán),便不會再有今日之禍!
想到此處,史可法心中已經(jīng)滿是愧疚,自知辜負(fù)了陛下對自己的一番期望,恨不得現(xiàn)在就將自己捆了,回去陛下面前請罪。
對于跪在面前的劉澤清,史可法此時已經(jīng)無心理會,揮手示意手下將其帶下去關(guān)押,待回到山陽之后再做判處,而他現(xiàn)在要做的,是認(rèn)真反思與檢討自己的過錯,向陛下上疏請罪。
史可法的請罪奏疏被澳明禁軍部隊帶回,轉(zhuǎn)呈朱勝機御前,事到如今,朱勝機已經(jīng)沒有心情去看史可法的檢討書了,直接派人去給史可法傳話,讓他趁夏成德落敗,郯城、沂州空虛之機,北上收復(fù)山東南部,以為戴罪立功。
史可法接到命令之后自是不敢再有半點兒遲疑與耽擱,當(dāng)即便命劉肇基自宿遷率軍北上,直取郯城、沂州,同時又派人給黃得功傳令,命他出兵河南,收復(fù)中原之地。
黃得功與劉澤清自然不同,他可是個知恩圖報,心懷忠義之人,早就有心為國效力盡忠,以報陛下和史可法對其再造之恩。
夏成德來襲,他未能撈到仗打,沒等到御敵立功的機會,心里早就有些百爪千撓之感,此時接到史可法命其出兵河南的軍令,自是正中下懷,當(dāng)即便領(lǐng)命整軍,自徐州出師,兵分兩路,一路過碭山取虞城,一路過蕭縣取夏邑,突入河南布政使司境內(nèi)。
虞城、夏邑皆隸屬于河南歸德府,而如今這歸德府雖然早已擺脫了大順的占據(jù),名義上歸附大明朝廷,但實際上卻是被援剿河南總官兵許定國占據(jù)把持。
許定國擁兵自重,不聽朝廷號令,故而黃得功自然也不會對其手下留情,攻克虞城、夏邑之后,兩路大軍便直奔?xì)w德府城商丘而來。
不過許定國的大本營并不設(shè)在歸德府的府城商丘縣,而是設(shè)在了府西的睢州,這歸德府城也不過才被他攻占月余,他破城之后只顧燒殺劫掠,似乎也壓根兒沒把這兒視作自己的新地盤兒,故而聽聞黃得功大軍來襲,自是毫不猶豫地棄城逃離了商丘。
許定國手下不過兵馬萬余,如今黃得功率數(shù)萬大軍來襲,他自然早已嚇破了膽子,是斷然不敢與其正面交鋒的,可即便如今他撤出歸德府城暫避鋒芒,卻也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黃得功占據(jù)歸德府城之后,下一步便會來打他的睢州。
許定國一方面派人前往歸德府拜見黃得功,向其表面自己對朝廷的忠心,另一方面則將自己的兩個兒子許爾安、許爾吉秘密派往山東向清軍求援。
黃得功雖然質(zhì)疑許定國對朝廷的忠心,但許定國畢竟是朝廷所封的援剿河南總官兵,他還無權(quán)自作主張,擅自決定對許定國的攻撫之事,故而只好將此事上報史可法,請史可法做出定奪。
史可法這次確實是長了記性,直接給黃得功回信說,既然許定國說他忠于朝廷,那便讓他暫時交出手中兵權(quán),回南京述職,聽從朝廷的安排,換地屯駐。
若是他不肯從命,便說明他對朝廷并不忠心,定是心懷異志,如此便無需再對其手下留情,直接視同叛國,將其剿滅!
史可法的回復(fù)可謂正中黃得功的下懷,他就最不喜歡搞那些彎彎繞,如此簡單直接,才最合心意。
許定國得知史可法的答復(fù)之后,自是不肯答應(yīng)的,他才不信自己交出兵權(quán)之后,朝廷還能對他另行委任,讓他換地屯駐,想必是那史可法要以此哄騙,欲將自己誘殺罷了!
想到此處,許定國的心中越發(fā)不安,也對史可法和黃得功倍加怨怒,而這,便更加讓他堅定了降清的決心。
本來那大清肅親王豪格命其遣子為質(zhì),他還頗為猶豫,現(xiàn)在看來,他似乎已經(jīng)別無他選了,只好寄希望于清軍,乖乖地將自己的兩個兒子送到了山東去。
同時,為了穩(wěn)住黃得功,以為其暗通清軍爭取時間,他還派人去回復(fù)黃得功,稱自己愿意交出兵權(quán),但要請黃得功前往睢州完成交接。
黃得功又不是傻子,能猜不到許定國的心思?那睢州乃是許定國的底盤,他把自己請到睢州去,能是安著什么好心嗎?
黃得功感覺也沒有向史可法請示的必要了,直接讓許定國的使者回去告訴他,限期五日,將兵符印信送至歸德府城,五日之內(nèi),若是兵符印信沒有送到,那便視作抗命不遵,反叛朝廷,自己的大軍便要踏平睢州。
打發(fā)走了許定國的使者,黃得功琢磨著這許定國八成也是不會乖乖就范的,所以自己不能在這里真的傻等他五日,還是要提前做好準(zhǔn)備,一旦那許定國有什么異動,自己便直取睢州,殺他個片甲不留。
許定國自然是不可能乖乖把兵符印信給黃得功送去歸德府城了,聽聞黃得功態(tài)度竟如此強橫,他也忍不住掀了桌子,大為惱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