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府邸就是一座“牢籠”,這是毋庸置疑的,而吳三桂方才所說的話,不正能表明他就住在這座府邸之中嗎?或者說,是被軟禁在這座府邸之中!
姜瓖難以想象,吳三桂孤身一人被軟禁在這座府邸之中已經(jīng)多久了,以至于他會對自己這個與他素無交情的人的到來充滿期待,會表現(xiàn)的如此興奮,這是孤獨到極點的表現(xiàn)!
而自己,接下來也將與吳三桂一樣,被軟禁在這座府邸之中,在無盡的孤獨之中,度過余生嗎?
想到此處,姜瓖頓感毛骨悚然,讓他不禁打了個冷戰(zhàn)!
不,還是不一樣的,姜瓖暗暗甩了甩頭,心中苦笑,自己比起吳三桂來,還是要更加幸運一些的,正如吳三桂所說,自己作為后來者,至少還有吳三桂這個同居一府鄰居,不至于連個伴兒都沒有……
此時,姜瓖的臉色已經(jīng)不自覺地變得難看起來,滿臉的悲苦與絕望,與吳三桂臉上的笑容與興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吳三桂似乎沒有察覺到姜瓖的異樣,或者說是故意裝作沒有察覺,他只是滔滔不絕地說著那些無關(guān)痛癢的事情,從南京城內(nèi)的風土人情到最近發(fā)生的趣聞軼事,仿佛他真的很喜歡這里,很享受這里的生活一般。
但姜瓖知道,這一切都不過只是表象,吳三桂不是真正的快樂,他不相信有哪個人身處“牢籠”之中,還能樂在其中。
酒過三巡,二人都已經(jīng)有些微醺,兩人之間的距離仿佛也已經(jīng)拉近了許多,從最初的彼此敬稱“將軍”、“總兵”,到現(xiàn)在的稱兄道弟,說起話來也隨意了許多。
姜瓖環(huán)視四周,見四下無人,就連之前在旁邊伺候的那個仆人都已經(jīng)退下,他也終于忍不住,鼓起勇氣,試探性地開口問道:“吳兄,你可知……”
然而他話未出口,就被吳三桂抬手打斷了,吳三桂佯裝醉酒,用手指在桌上寫下了“慎言”二字,而后便又看似不經(jīng)意般用手掌將桌上的字跡抹去,再度笑著舉起了酒杯,給姜瓖勸起酒來。
方才那二字他看得清楚,只覺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讓他從頭涼到了腳,他自是不敢繼續(xù)多問,只好強擠出笑容來,繼續(xù)與吳三桂對飲。
看來,自己現(xiàn)下的處境只會比自己預(yù)想中的更壞,想要活的久一點兒,還是應(yīng)該放聰明點兒,跟吳三桂一起裝傻吧!
與此同時,禁軍將士們也已經(jīng)回了皇城復(fù)命,由呂振東將此事稟報給了朱勝機。
得知姜瓖已經(jīng)被送入了那座軟禁吳三桂的府邸之中,朱勝機緩緩點頭,開口道:“既然姜瓖也已經(jīng)到了,那便可以召集三法司給他們論功議罪了,這件事兒務(wù)必要辦得公開,公正,要以理服人,要彰顯出朝廷賞罰分明!”
“是!”呂振東拱手答應(yīng),便退下去做安排了。
所謂“論功議罪”,便是既要“論功”,也要“議罪”,要根據(jù)二人的功過,公平公正地做出合理的判處決定,如果功可抵過,則論功行賞;如果功不抵過,則論過議罪;如果功過相抵,便無罪釋放!
所以說,姜瓖終究還是誤會了朝廷,朝廷可并沒有打算軟禁他一輩子,或者是,朝廷也不會養(yǎng)著他們兩個吃閑飯的,養(yǎng)一輩子!
因此,如果對比姜瓖所擔憂的那種情況的話,他無疑是幸運的,因為他不會被軟禁在那里太長時間,朝廷很快就會商議出一個對他的處置結(jié)果來,到那時候,他就可以離開那里了!
而吳三桂顯然要比他等的時間更長一些,早在一個多月前,吳三桂就被送回了南京,孤身一人住進了這座府宅之中,儼然都已經(jīng)快要被憋瘋了!
當然,朱勝機之所以要等到如今才下令對吳三桂“論功議罪”,倒也不是在等著姜瓖,因為當初把吳三桂軟禁在這座府邸之中時,朱勝機也不知道后面還會有個姜瓖會反正復(fù)歸大明,會被送到南京來。
因而朱勝機只是之前忙著對付建奴,忙著收復(fù)京師,忙著剿滅大順,所以顧不上去處置吳三桂罷了,要處置吳三桂自然要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塵埃落定之后,而現(xiàn)在,便是這個時候!
現(xiàn)如今,大明的三法司都已經(jīng)被澳明的官員接管,但為了入鄉(xiāng)隨俗,仍舊按照大明律法行事,暫不改用澳明律法。
畢竟兩邊兒的律法差異還是很大的,雖然從文明的角度來看,澳明的律法更加先進,更具人性化,但就目前大明這邊的國情,卻是并不適用的,這也是朱勝機沒有急于變法的原因。
律法的好壞,那是要根據(jù)律法施行的具體環(huán)境而定的,就比如眼下要對吳三桂和姜瓖二人論功議罪,使用大明律法,絕對比起澳明律法來,更能服眾!
不過雖然使用的仍然是大明律法,但是被澳明官員接管的三法司自然還是與之前有著很大區(qū)別的,因為澳明官員辦事兒可不像之前大明的官員們那般有諸多顧忌,而且他們也一向鐵面無情,絕不徇私枉法,如此一來,這辦事兒效率自然就與以往有著天壤之別了。
雖然按照律法公事公辦的話,三法司可以很快得出結(jié)論,但因為朱勝機要求他們公開審理,所以流程還是要走的,要當著公眾的面對二人進行問詢,并根據(jù)實際情況,依照大明律法來做出最終的審判。
如此一來,所需的時間自然也就要更長一些,為了保證整個流程不出差錯,三法司也需要提前做好充分的準備,因為他們深知,此事關(guān)乎朝廷威信,也關(guān)乎對其他潛在反正者的影響。
所以他們除了依據(jù)大明律法之外,也翻閱了大量卷宗,并仔細研究著每一個吳三桂和姜瓖在反復(fù)過程中的細節(jié),力求完美。
時間不知不覺便來到了五日之后,終于做好萬全準備的三法司正式在應(yīng)天府衙升堂了,而吳三桂和姜瓖也提前得到了通知,被禁軍帶到了應(yīng)天府衙,接受問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