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小股部隊,不是被左夢庚收服剿滅,就是自己主動臣服投降,武昌府的局勢在短短一旬之內,便恢復了平靖,那些造反作亂的叛軍,從始至終都沒能掀起什么浪花兒來!
但經此一戰,武昌府的兵力卻是折損近半,那損耗的近半數兵馬倒也并非全都戰死了,還有很多淪為了降卒俘虜,大多數被朝廷的大軍扣押著,小部分被左夢庚的部隊扣押著,這些人自然不可能再想著繼續留在武昌府當兵了,要么被調往他處,要么就得淪為奴隸了!
可即便是折損了近半的兵馬,左夢庚現在手中的兵力仍然有不下二十萬,而朝廷此次派來的黃得功和劉肇基兩路部隊,加在一起也只有不足五萬,所以表面上看起來,即便是朝廷的大軍在此,左夢庚在武昌府照樣還是說一不二的。
然而事實卻并非如此,在朝廷的大軍面前,左夢庚還真不敢造次,別說黃得功和劉肇基都是大名鼎鼎的猛將,就說此次平叛過程中,朝廷大軍的表現,他左夢庚可是看在眼里的。
黃得功和劉肇基可是以不足五萬的兵馬,接連啃碎了好幾根兒硬骨頭,被他們滅掉的那些叛軍,兵力是他們的二倍,乃至三倍,卻依然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反觀自己呢,手握二十多萬兵馬,卻只能欺負欺負那些兵微將寡的小股叛軍,跟朝廷大軍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左夢庚只挑軟柿子捏,倒也不是他膽小怯戰,而是他自家人知自家事兒,太清楚自己手下這二十萬兵馬是什么成分,什么水平了,那些造反的叛軍,曾經都是左良玉手底下數一數二的猛將,他們麾下的部隊自然也都是軍中的精銳。
精銳部隊都被帶走了,留下來的自然都是些歪瓜裂棗,酒囊飯袋,加之左夢庚論打仗,不論是在統兵能力上,還是戰斗經驗上,也都是比不了那些造反的將領們的,左夢庚自然不敢去跟人家硬碰硬了!
而如今,左夢庚眼中那些他不敢惹,也惹不起的精銳部隊,到了朝廷大軍的眼中,卻成了不堪一擊的烏合之眾,這難道還不足以說明雙方之間宛如天塹一般的實力差距嗎?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左夢庚在朝廷的大軍面前,又如何能硬的起來,自然也只能是低聲下氣,恭恭敬敬的了。
黃得功和劉肇基都不是仗勢欺人的,他們自然不會難為左夢庚,更不會趁機索賄收禮,只是公事公辦,朝廷讓他們怎么干,他們就怎么干,朝廷不允許的事情,他們也絕不會犯!
沒被朝廷派來的兩路部隊敲竹杠,雖是一件令人慶幸的事情,但是黃得功和劉肇基二人連自己主動送給他們的禮物都拒收了,如此油鹽不進,也令左夢庚著實郁悶,沒想到自己熱臉還貼了個冷屁股!
既然巴結二人不成,左夢庚索性也就不去自討沒趣兒了,吩咐手下的幕僚幫自己寫了一封向朝廷謝恩的奏疏,先派人送到了南京去,向朝廷謝恩自然不是目的,目的是告訴朝廷,自己這邊兒已經沒事兒了,朝廷的大軍也可以撤出武昌府,撤出湖廣布政使司了!
然而他哪里知道,朝廷對武昌府的事情了如指掌,叛亂被平定事情朝廷早就知道了,而朝廷在早已知情的情況下,卻并沒有讓黃得功和劉肇基撤出武昌,這就說明朝廷壓根兒也就沒打算讓他們就這么撤出去。
以左夢庚的頭腦,自然是想不到這一切自始至終都是出自朝廷的謀劃,而他的這封謝恩的奏疏,也就注定不會得到他想要的答復。
朝廷的旨意很快便被送到了武昌府,但旨意的內容,卻是直接讓左夢庚傻了眼。
在這道旨意中,朝廷把平定武昌府叛亂的功勞都記在了左夢庚的頭上,還要表彰其功,對其論功行賞。
但是,朝廷并沒有直接在旨意中明確對左夢庚的賞賜,而且要求左夢庚立即啟程前往南京接受朝廷封賞,同時這旨意中還說了,此次召左夢庚入京,除了對其論功行賞之外,也是給他一個去看望父親,以盡孝道的機會。
像這種人文關懷,歷來也算是朝廷對官員們的一種特別的恩賞和體諒,但卻并不適用于所有人,對于孝順的人而言自是會對朝廷感恩戴德,但對于不是那么重視親情的人而言,就顯得有些雞肋了。
而這對于如今的左夢庚而言,讓他去南京看完父親,這所謂的恩賞不僅雞肋,而且還是無疑是一種道德綁架,因為只要加上了這一條,他就連推脫拒絕都做不到了。
朝廷的賞賜他可以不要,但朝廷要他看望父親,他卻不能不去,如果不去,就是不孝,而在這個時代,一旦被打上了“不孝”的標簽,那簡直就等同于大逆不道,一個不孝之人還談什么忠君,談什么忠誠,還有什么資格為臣做官?
所以,左夢庚這一次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根本就沒得選!
但是他若是此時離開武昌府,去往南京,就得按照朝廷的旨意,把武昌府的兵權暫交黃得功和劉肇基代管,而這才是事情的關節所在,才是讓左夢庚最為猶豫的地方!
左夢庚不是對此事沒有懷疑的,他自然也想過這可能是一個圈套,但歸根結底,他對朝廷還是信任的,尤其是在剛剛經歷過平叛一事之后,更是讓他感覺朝廷是向著他們左家的,此時正是對朝廷感恩戴德的時候,腦子里想的自然都是朝廷的好。
關鍵是,左夢庚從頭到尾把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都給捋了一遍,也沒有發現其中有任何明顯的疑點,或者說有絲毫不妥的地方,在他看來,一切都是那么合情合理,順理成章,他還能有什么好懷疑的?
最開始,是他父親左良玉主動要向朝廷表忠心,攬下了入川平叛的差事,結果入川不成反倒慘敗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