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定洲是王弄土司沙源之子,其父沙源曾經(jīng)參與鎮(zhèn)壓奢安之亂,故而在云貴川之地頗具威名,因而這王弄土司自然也因其威名在諸土司之中有點兒鶴立雞群的意思。
加之阿迷州土司普名聲死后,其妻子萬氏改嫁給了沙定洲,故而王弄土司和阿迷州土司兩土司合二為一,沙定洲勢力大增,真正成為了各土司之中的佼佼者。
沙定洲的野心也隨著其實力大增而膨脹,他以妻子萬氏的妹夫,臨安府生員湯嘉賓為謀士,籠絡(luò)地方官僚,賄賂國公府,控制族內(nèi)精英,暗中籌劃利用國公府與云南巡撫和三司官員之間的矛盾、及各土司之間的不和,企圖發(fā)動一場奪取云南布政使司權(quán)力的政變。
在沙定洲的暗中謀劃下,他的勢力范圍已經(jīng)擴張涵蓋了整個滇東南的紅河東部地區(qū)及文山西部地區(qū),架空大明朝廷的權(quán)威,使百姓只知有土司,不知有明官,儼然成了這里的土皇帝。
然而,沐天波卻并未因此而對沙定洲多加防范,對于沙定洲之所作所為,沐天波未必是一無所知的,然而他卻依然盲目愚蠢地選擇信任沙定洲,并對他越發(fā)倚重。
不過,這或許也不是因為沐天波太過愚昧,而是因為沙定洲的父親沙源一貫忠貞,沐天波正是因此,才不疑有他,像信任沙源一般信任和倚重沙定洲。
就在去年九月,武定土司吾必奎發(fā)動叛亂,沐天波召集石屏土司龍在田,嶍峨土司王揚祖、蒙自土司沙定洲,寧州土司祿永命、景東土司刁勛等部前往平叛,沙定洲在此戰(zhàn)之中便表現(xiàn)的極為英勇,這自然越發(fā)讓沐天波對其信賴和賞識了。
叛亂平息之后,各土司皆各自歸去,唯獨沙定洲夫婦率領(lǐng)的土司軍仍滯留在昆明不走,這自然是不合規(guī)矩的,沙定洲之野心自然也是昭然若揭的,然而沐天波卻是不以為意,反倒多次在黔國公府設(shè)宴款待沙定洲,這無疑進一步激發(fā)了沙定洲的貪欲和野心。
在此期間,黔國公府二百多年來的財富積累使沙定洲垂涎欲滴,昆明城單薄的守備力量,以及大明官員彼此之間的矛盾與摩擦,更是讓他感到有機可乘。
若非現(xiàn)在突然殺來了一個孫可望,恐怕沙定洲早已出手,沐天波的黔國公府此時都已經(jīng)易主,改姓“沙”了。
但好在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沙定洲這只“惡虎”現(xiàn)在雖然已經(jīng)被養(yǎng)起來了,但也還沒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趁現(xiàn)在沙定洲率軍前去御敵孫可望,離開昆明城之際,沐天波還是有機會補救的。
但是具體要怎么做,就不是沐天波自己能做得了主的了,接下來他必須要聽從澳明軍隊的安排才行。
雖然說,如果現(xiàn)在直接告訴沐天波,沙定洲想要對其圖謀不軌,取而代之,沐天波自然也是有能力將沙定洲除掉的,沐天波畢竟是堂堂黔國公,云南總官兵,以沐家在云南二百多年的根基,和他手中的兵力,要搞定一個小小的沙定洲,還是輕而易舉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是,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下,卻是不允許沐天波直接對沙定洲采用強硬手段的,因為如此一來很可能會逼反了沙定洲,致使沙定洲倒向?qū)O可望。
而一旦沙定洲倒向了孫可望,以沙定洲的影響力和能量,很可能會連帶其他土司也都倒向?qū)O可望,如此一來,半個云南布政使司都將瞬間落入孫可望之手,局勢可就失控了。
所以說,這件事必須要按照澳明軍隊,按照朝廷,按照朱勝機的安排來做,要不聲不響地把沙定洲夫婦給除掉,收編了他們手下的土司軍,把影響降到最小,哪怕如此一來,可能會導致土司軍在抵御孫可望的戰(zhàn)斗中失利,也在所不惜。
在抵御孫可望等人的戰(zhàn)斗中,不論是土司軍也好,亦或是明軍也罷,打不過沒有關(guān)系,打輸了也沒有關(guān)系,畢竟云南布政使司這么大,孫可望一時半會兒是吞不下的,暫時被他搶占一些地盤兒,都是可以接受的。
但若是云南布政使司內(nèi)部出現(xiàn)了決裂,致使反動力量倒向?qū)O可望這樣的外來之敵,那后果可就很嚴重了。
當馮恒英和王浩波派來的密使來到黔國公府的時候,沐天波還是頗感驚訝的,他甚至十分懷疑這兩個密使身份的真實性,直到兩個密使拿出了蓋著璽印的圣旨和尚方寶劍,沐天波這才相信。
璽印是有可能造假的,沐天波無非辨別其真?zhèn)危蟹綄殑Γ逄觳ㄊ掷镆灿幸话眩瑢Υ宋锼穷H為熟悉的,因而只要一看,便可辨別真?zhèn)巍?/p>
在確認二人身份后,沐天波趕忙將二人請入內(nèi)堂,屏退左右,恭敬地詢問二人的來意。
既是密使,其所攜帶的圣旨自然不會是那種扎眼的大卷軸了,而是如普通信件一般裝在了信封里,就連那把尚方寶劍都被裝在一個麻布劍袋里,讓人看不出是何物。
但只要寫著圣意,蓋著璽印,不管寫著什么東西上面,都是圣旨,二人攜帶圣旨和尚方寶劍而來,便是欽差,沐天波便是貴為國公,也不敢不恭敬。
兩個密使都是澳明軍隊的士兵,言行干練,自是不會跟沐天波兜圈子,直接把圣旨交給了沐天波,并告訴他,沙定洲對他而言是一個巨大的威脅,接下來他必須要聽從朝廷的安排,配合朝廷將沙定洲除掉。
沐天波對此是十分震驚的,因為他對沙定洲的信任根深蒂固,現(xiàn)在突然告訴他,沙定洲意欲謀反,對他,對國公府圖謀不軌,他自然是難以相信和接受的。
老實說,對于如今的朝廷,對于如今的皇帝,沐天波是完全不了解的,他身在云南布政使司這樣的邊陲之地,山高水遠,除了在新皇登基之時他按照規(guī)矩上了一份賀表之外,幾乎與朝廷之間便再無聯(lián)絡(luò)。
他也只是聽說,當即的皇帝是從什么澳洲回來的,是惠宗一脈之后裔,其至于其他的,便一無所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