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雖然傷亡不可避免,但是攻克國公府已是板上釘釘之事,墻頭上那百余名火銃手是決計不可能阻攔土司軍的攻勢的,等待他們的,也將只有死路一條。
然而,沙定洲卻不知怎么的,總感覺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甚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預感在心頭縈繞,這是一種只有久經戰陣之人才會有的直覺,是對危險的敏銳預感。
沙定洲的直覺一向都是很準的,也正是因此,此時他的心中會出現這樣的感覺,才讓他越發感到擔憂。
他眉頭緊皺地望向了國公府的墻頭,墻頭上的士兵所表現出的冷靜實在是太過古怪了,古怪到了讓人感到詭異的程度,他們有條不紊的朝著城下的土司軍射擊,每一個動作都是那般連貫,如同行云流水一般,這可不像是人類面帶危險之時應有的表現。
面對數千敵軍的圍攻,這些士兵沒有害怕,沒有退縮,沒有逃跑,沙定洲都是可以理解的,畢竟這年頭兒不缺忠勇之士,沐天波的手底下自然也有愿意為之奮戰到底的死士。
但是,即便是死士,也是無法抗拒面對危險和死亡而產生的生理反應的,能夠真正將生死置之度外,連下意識地生理反應都可以克服的人那可是萬中無一的,總不可能這百余名士兵全都是萬中無一之人吧?
那么,這些士兵之所以沒有顯露出絲毫的恐懼也就只有一個可能了,那就是他們是有恃無恐的,他們定是有什么倚仗,讓他們堅信自己不會輸,不會死,那么他們自然也就不會害怕。
可是,他們不死,豈不是就意味著,土司軍要遭殃?
沙定洲的念頭剛剛閃過,就見墻頭之上突然出現了幾個造型古怪的巨型火銃,之所以說這火銃造型古怪,是因為普通的火銃只有一根槍管,而這種火銃卻有十根槍管,而且十根槍管還好似被捆在一起一般,組成了一個環形,乍一看就好似一個由槍管組成的火炮一般。
還不等沙定洲琢磨清楚這個“怪物”到底是什么,就見那十根槍管里突然旋轉著接連不斷地朝外噴吐出火舌,數不清的彈丸從中飛射而出,所過之處,土司軍便瞬間被打成了篩子,或被成排地掃射倒地。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刺耳的槍響聲連綿不斷地傳來,在寂靜的夜晚之中,震得人耳膜生疼,而土司軍這邊的慘叫哀嚎之聲更是響徹整個府城。
沙定洲直接被驚得傻了眼,宛如石化一般愣在了當場,面無血色,他身旁的萬氏和湯嘉賓也是一樣,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身在睡夢之中,而且還是一個令他們感到匪夷所思的噩夢。
良久,沙定洲緩緩把手摸向了自己的大腿,使勁兒擰了下去,然后他便疼得眼睛出現了淚花兒,也由此讓他終于意識到,自己身處現實,而非夢境,就算眼前看到的這些再怎么令人難以置信,也都是真實存在和發生的事情。
“這,這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聽聞沙定洲的詢問,湯嘉賓卻是無法回答他的問題,便是湯嘉賓見多識廣,也知道很多先進的火器,但像眼前這么離譜的,別說是見過了,想他都想不到,這哪里還是凡間之物啊,怕是天上那大羅金仙的法寶吧?
就在他們愣神的功夫,三千土司軍已經倒下了近半,尸體堆積宛如一道尸墻,士兵們面對如此恐怖的火器,早已被嚇破了膽子,不僅停止了沖鋒,而且還紛紛向后退卻,就等有人引爆他們的恐懼,然后一哄而散,抱頭鼠竄了。
沙定洲神情麻木地掃向了前方的軍陣,他又何嘗看不出來,自己的這些土司軍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那么與其讓他們奔潰敗逃,倒不如自己趕緊下令撤軍,至少還能保全一部分士卒,讓自己的損失能少一點。
面對國公府墻頭上那恐怖如斯的古怪火器,沙定洲的心理防線也已經被徹底擊碎,只剩下無盡的恐懼,他知道自己今天是不可能攻克國公府了,便是把自己全部的兵馬都調過來也是一樣。
留在這里只有死路一條,還是應當趕緊撤退,在做其他打算!
“撤退,撤退!”
沙定洲扯著嗓子高呼著,撥馬調頭便走。
前方那些正在遭受澳明軍隊單方面屠殺的士兵們聞聲也總算是從被死亡恐懼支配的麻木之中回過神來,想起了自己應該撤退逃跑這件事,一個個都如瘋了一般調頭就跑,武器扔了滿地,抱著腦袋已經什么都顧不上了。
可是這國公府可不是沙定洲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想逃跑,哪有那么容易?
沙定洲回頭還沒跑出去百米,就見前方的路口不知何時已經被明軍堵截,火把燈火通明,讓沙定洲可以清楚地看到,那用沙包堆成的掩體,以及蹲在掩體之后,用火銃瞄準著他們的明軍,當然,還有那與墻頭之上一樣的,恐怕無比的古怪火銃。
沙定洲想要調頭轉而向東,卻見東西兩個路口都已經被明軍堵截,他們已經無路可去了。
身陷絕境,沙定洲卻是連與明軍拼命的勇氣都沒有,因為面對那恐怖的古怪火銃,他知道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是徒勞的,拼命?不過是一個笑話罷了!
沙定洲可是親眼見過被那古怪火銃打到的下場,整個人被打成篩子不說,甚至會被完全撕成碎片,面目全非,簡直比凌遲還慘,他就算豁出去了,不怕死,也不想死得這般難看??!
正在沙定洲進退維谷,不知如何是好之際,突然聽到明軍那邊有人喊話:“沙定洲,還不速速下馬受降?黔國公有令,拒不投降者,格殺勿論!”
一聽此話,簡直讓沙定洲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當即便翻身下馬,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地叩首求饒:“投降,我投降,望總府顧念舊情,饒小的一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