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露亭內的時光溫暖而平緩,仿佛一條靜靜流淌的河。
薇歐拉逐漸習慣了這種帶著個小拖油瓶的慵懶日常,甚至開始從中品咂出幾分前世未曾體驗過的、瑣碎而真實的滋味。
然而,世界的齒輪并不會因某個人的歲月靜好而停止轉動。
遠方的陰影,正隨著永霜峰之外的風雪,悄無聲息地彌漫而來。
幾天后的一個下午,里恩會長收到了一份通過加密信道傳來的緊急情報卷軸。
送信的不是普通的信使,而是一位風塵仆仆、眼神銳利的議會直屬信鴿——一種經過特殊訓練、能夠短距離穿梭虛空的魔法生物。
卷軸上的內容讓里恩本就沉穩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
他獨自在辦公室里待了很久,直到傍晚時分才走出來,將薇歐拉請到了相對安靜的二樓書房。
“抱歉,薇歐拉小姐。”
里恩的聲音壓得很低,確保不會被樓下大廳的喧鬧所干擾,“議會情報部門截獲了一些零碎的信息,可能與永霜峰有關。”
薇歐拉正拿著一個【空想具現】出來的、會自己變換形狀的軟泥怪玩偶逗星璃開心,聞言頭也沒抬,只是懶懶地“嗯”了一聲,表示她在聽。
(……議會?又來了?沒完沒了。希望不是又要派什么觀察團。)
里恩似乎早已習慣她的態度,繼續沉聲道:“信息很模糊,指向一個名為「終焉教團」的隱秘組織。他們似乎在永霜峰周邊區域的活動變得活躍起來。”
聽到“終焉教團”幾個字,薇歐拉逗弄星璃的手停頓了半秒。
(……終焉教團?信奉虛空的那個?)
“他們的目標似乎很明確。”
里恩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正試圖抓住不斷變形的軟泥怪的星璃。
“他們在尋找……「特殊的個體」。描述中提到「古老的血脈」、「銀色的光輝」、「虛空的傷痕」……這些特征……”
他的語氣帶著擔憂。
薇歐拉的表情沒什么變化,但周身那種慵懶的氣息似乎收斂了一瞬。
她伸出手,不動聲色地將玩得有些興奮而又開始無意識散發微弱龍威的星璃攬回身邊,輕輕撫摸著她的后背,幫她平復下來。
(……銀色的光輝?虛空的傷痕?是在說星璃?他們怎么會知道?是之前虛空裂口的氣息泄露,還是龍族內部有叛徒泄露了消息?)
“哦。”她最終只是平淡地應了一聲。
“然后呢?”
里恩看著她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隨后繼續道:“目前還沒有直接證據表明他們發現了什么。
但根據零星情報,他們最近的一次異常活動,是試圖干擾并定位一支商會運輸隊。
似乎認為那支隊伍運輸著他們感興趣的「物品」……不過失敗了,據說遭遇了「無法理解的意外損失」。”
(……商會運輸隊?無法理解的意外損失?是指喬的那次?那些被污染的魔物果然是他們的手筆?水平真差。)
薇歐拉心里嗤之以鼻。
“議會方面呢?”她難得地多問了一句。
里恩嘆了口氣:“議會內部對此意見不一。警惕派認為必須加強邊境監控,對任何可疑跡象進行徹查。
而保守派則認為在沒有確鑿證據前,不宜過度刺激教團,以免引發更大沖突……
目前,大概會采取「有限度的監視和情報收集」。”
(……官僚主義的扯皮。效率低下,結果就是什么都做不成。果然哪個世界的官方機構都差不多。)
薇歐拉完全不意外。
“知道了。”
她表示了解,然后低頭問已經平靜下來的星璃,“寶寶,晚上想吃什么?諾亞好像研究了新的甜點。”
仿佛剛才聽到的只是關于明天天氣的普通預報。
里恩看著她這副態度,張了張嘴,最終把更多的擔憂咽了回去。
他明白,眼前這位看似慵懶的少女,恐怕比他,甚至比議會那幫人,更能掌控局勢。
“我會繼續留意相關情報。”他最后只是鄭重地說了一句。
“嗯……麻煩你了。”
薇歐拉抱起星璃,走向門口,“還有……謝謝。”
離開書房,走下樓梯,重新融入大廳的溫暖和喧囂中,薇歐拉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她的內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靜。
(終焉教團……蒼蠅一樣的家伙。如果敢把主意打到星璃頭上……)
她看了一眼懷里正努力回想諾亞的甜點而嘴角隱隱有口水跡象的星璃,赤色的瞳孔深處掠過一絲寒意。
(……那就讓他們徹底變成「終焉」好了。)
與此同時,在永霜峰城內某個廢棄已久的下水道交匯處。
幾個披著暗紫色兜帽長袍的身影,正圍繞著一個由扭曲金屬和黑色水晶構成的簡陋祭壇。
祭壇上漂浮著一顆渾濁的水晶球,里面翻滾著污濁的能量。
“……搜尋儀式再次失敗。”
一個聲音沙啞地匯報,帶著壓抑的憤怒和一絲恐懼。
“「餌料」失去了聯系,目標的氣息如同被徹底抹除,無法追蹤。
那片區域殘留的規則……異常平穩,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廢物!”
另一個更加蒼老陰沉的聲音斥責道,“連一點「銀輝之裔」的蹤跡都找不到!主教大人已經很不耐煩了!”
“可是……永霜峰這邊界域之壁相對薄弱,本應是尋找「鑰匙」的絕佳地點……但最近這里的「規則」似乎變得有些……奇怪。”
第三個聲音遲疑地說道,“太過平靜了,平靜得令人不安。仿佛有什么更龐大的東西盤踞于此,鎮壓著一切……”
“哼,無論如何,必須盡快找到「鑰匙」!不惜一切代價!”
蒼老的聲音命令道,“加大搜尋力度!啟用更強烈的「誘餌」!哪怕把永霜峰攪得天翻地覆,也要把「銀輝之裔」找出來!”
“是!”其他身影低聲應道。
祭壇上的黑色水晶球閃爍了一下,映照出幾張扭曲而狂熱的模糊面孔,隨即光芒熄滅,只留下地下深處令人窒息的黑暗和低語。
這些陰影中的蠢動,星露亭內無人知曉。
薇歐拉只是覺得,今晚給星璃洗澡時,得多加點寧神的花瓣。
而星璃,則在糾結是選諾亞新做的奶凍還是水果塔當飯后甜點。
遠方的風暴正在積聚,但至少此刻,星露亭的屋檐下,依舊燈火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