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露亭的傍晚,總是比永霜峰的其他地方更早地陷入一種溫暖的喧囂與安逸之中。
壁爐的火光將大廳染成一片橙紅。
冒險者們粗獷的笑談聲、酒杯碰撞聲、璃羽撥弄算盤的清脆響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令人安心的背景噪音。
薇歐拉愜意地癱在專屬的扶手椅里,手邊的小桌上放著半杯溫熱的、奧莉維婭帶來的“月影苔薄餅”和諾亞新沏的寧神花茶。
她半瞇著眼,享受著這難得的、無人打擾的……癱軟時光。
(……完美。投喂+1,飲品+1,環境噪音指數穩定。今日癱倒成就,圓滿達成。)
不遠處的地毯上,星璃正小心翼翼地擺弄著她的“寶藏”。
那根冰藍色的翎羽被插在一個空茶杯里,成了最顯眼的展品,周圍環繞著彩色玻璃珠、礦石塊和白鐵湯匙。
她似乎正在給它們編排一場無聲的戲劇,小臉上滿是專注。
奧莉維婭坐在稍遠一些的窗邊位置,面前攤開著一本用某種銀色樹葉制成的古老筆記本,很是厚重。
手中的羽毛筆偶爾快速書寫幾下,記錄著今日的“觀察日志”——主要是關于永霜峰周邊幾種耐寒灌木的物候期變化(她聲稱如此)。
但她的目光,總會每隔一小段時間,便不由自主地從書頁上抬起,飛快地掃過癱著的薇歐拉和玩鬧的星璃。
翠綠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復雜情緒,隨即又立刻垂下,仿佛在全神貫注于研究。
(……能量內斂至極,近乎虛無。行為模式缺乏邏輯性,偏好靜止與高熱量的甜食。對幼崽的照料方式…原始但有效。需要更多樣本觀察…)
她正努力為自己的行為尋找學術支撐,指尖下意識的摩挲著羽毛筆的根部。
就在這時——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讓奧莉維婭猛地一僵!
她手中的羽毛筆啪嗒一聲掉在筆記本上。
那聲音是像一種古老的自然之靈在痛苦呻吟,仿佛在所有與自然契約緊密相連的生靈心間,訴說著痛苦。
幾乎在同一時刻——
“嗚……”
正玩得好好的星璃忽然停下了動作,赤紅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茫然和細微的不安。
她下意識地扔下手中的玻璃珠,扭頭看向窗外漆黑寒冷的夜空,小小的眉頭皺了起來,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帶著困惑的低低嗚咽。
她脖頸上那枚金色鈴鐺極其輕微地、自發地顫動了一下,發出一絲人耳幾乎無法捕捉的清音。
(……嗯?)
薇歐拉半瞇著的眼睛倏然睜開了一條縫,赤色的瞳仁轉向星璃,又瞥了一眼瞬間臉色發白、如臨大敵的奧莉維婭。
【萬象解析】被動觸發。
信息瞬間掠過:非聲波震動,源點方位(霜語森林深處),能量性質(古老、自然、摻雜痛苦與虛空污染共鳴),強度(低,但持續擴散),影響范圍(僅限高等自然親和個體及高敏感靈魂)。
(……森林在哭?不對,是某個大家伙在喊疼,還帶了點不該有的“雜音”。)
薇歐拉瞬間做出了判斷。她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星璃的頭發,一絲溫和的【永恒權柄】之力透過契約流淌過去,瞬間撫平了小家伙那點莫名的不安。
星璃眨了眨眼,臉上的困惑消失了,又開心地爬回去撿她的玻璃珠了。
但奧莉維婭卻無法如此輕易平靜。
她猛地站起身,臉色凝重地快步走到窗邊,雙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翠綠的眸子死死盯向霜語森林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黑暗與風雪。
“古老的悲鳴…來自森林之心…”她低聲喃喃,聲音帶著顫抖。
“有什么東西…在傷害它…在褻瀆自然的圣所…”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過身,目光先是落在星璃身上,看到她安然無恙,似乎松了口氣,隨即,她的視線定格在了薇歐拉身上。
那眼神復雜無比——有焦急,有懇求,有身為森林守護者的責任感,還有一種她自己或許都沒意識到的、對薇歐拉那深不可測力量的依賴。
她快步走到薇歐拉面前,失去了平日那份刻意維持的冷傲,語速稍快地說道:“霜語森林的守護之靈正在遭受痛苦!我必須立刻前往查看!”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艱難地組織語言,目光掃過又開始玩羽毛的星璃,忽然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理由(或者說,她自認為絕佳的理由),
“森林深處…孕育著北境最稀有的「星光漿果」,只在守護之靈力量純凈時才會成熟,
其光輝堪比星辰碎片,甘甜勝過晨露…還有「月光苔」,在夜間會散發出柔和的銀輝,是制作頂級安神藥劑和…和甜美點心的絕佳材料。”
(……亮晶晶+甜美?這對幼崽的成長至關重要!嗯,沒錯!就是這樣!)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而非懇求:“但如今,守護之靈受創,這些珍寶恐怕正在凋零。
我…我需要你的幫助。森林深處很危險,我一個人恐怕難以應對根源,但如果有你在…”
她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迫和…信任。
薇歐拉慢吞吞地坐直了身子,端起花茶喝了一口。
(……星光漿果?月光苔?聽起來就是星璃會喜歡的東西。森林哭唧唧的確實有點吵,而且那雜音…有點讓人不爽。)
她看了一眼奧莉維婭那副強裝鎮定卻難掩焦慮的樣子,又看了看對“星光”“月光”等詞匯豎起小耳朵的星璃。
(……算了。就當是帶女兒去進行一次野餐,順便讓這個新來的零食供應商欠個人情。)
她放下茶杯,沒什么干勁地應了一聲:
“……哦。明天早上再去。現在天黑了,星璃要睡覺。”
奧莉維婭一愣,急道:“可是守護之靈…”
薇歐拉懶洋洋地打斷她:“它都疼了那么久了,不差這一晚上。而且……”
她赤色的瞳孔淡淡地掃了奧莉維婭一眼:“你不需要休息和準備嗎?精靈晚上視力好,不代表不需要儲備精力對付可能存在的「臟東西」。”
她特意加重了“臟東西”三個字。
奧莉維婭瞬間啞然。她看著薇歐拉那副仿佛只是決定明早去買個菜般的輕松姿態,再對比自己方才的驚慌失措,一股混雜著羞愧和安心的奇異情緒涌上心頭。
(……她…她根本不在乎什么守護之靈,她只是…只是為了星璃可能喜歡的點心,而且…在關心我的狀態?)
這個念頭讓奧莉維婭的耳尖微微泛紅。
她猛地別開臉,生硬地回道:“…隨你。明早黎明時分出發。我會準備好必要的物資。”
說完,她幾乎是有些倉促地轉身,快步走向公會大門,聲稱要去她的臨時樹屋取些裝備,背影卻顯得有些慌亂。
薇歐拉看著她離開,重新癱回椅子深處。
(……搞定。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她打了個哈欠,對著諾亞的方向懶懶吩咐道:“諾亞,明天早餐提前。打包兩份…不,三份野餐便當。”
“是,薇歐拉大人。”諾亞平靜的回應聲從廚房傳來。
而星璃,則抱著她的羽毛,仰著小臉,赤瞳亮晶晶地看著薇歐拉:“媽媽…明天…去看亮晶晶果果?”
“嗯。”薇歐拉摸了摸她的頭,“睡醒就去。”
星璃立刻開心地點頭,對明天的“森林野餐”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