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城地處偏遠,仙凡隔絕,城中百姓大多不知修仙者存在,故而民風淳樸,生活安寧。
城東有位王姓藥鋪掌柜,多年前因城中瘟疫大發其財,置辦了不少宅院。近日因要進購一批名貴藥材,手頭拮據,便陸續變賣房產。
只是這最后一處宅院頗為蹊蹺,先后有幾戶人家購入后,都聲稱夜間聽到怪異聲響,不出幾日便染上怪病。王掌柜開的藥方全然無效,那些買主不久便相繼離世。
王掌柜站在宅院門前,搖頭嘆息著準備摘下門匾封存這處兇宅。正當他扶著木梯往上攀爬時,身后突然傳來清朗的詢問聲:
“掌柜且慢,這宅院作價幾何?”
他回頭一看,不由怔住,街角不知何時立著一對年輕男女。男子氣度不凡,女子更是絕色傾城,那通身的氣派竟不似凡人。
王掌柜連忙從梯上下來,誠懇道:“不瞞二位,這宅子實在古怪。老朽已決定不再出售,二位不妨去城中另擇佳處。”
許青山微微一笑:“掌柜的,我們初到此地,實在囊中羞澀。聽聞您這兒有價格公道的宅子,這才冒昧前來?!?/p>
王掌柜連連擺手:“不是老朽不肯賣,實在是這宅子古怪得很。二位若暫無落腳處,不妨到寒舍暫住幾日?!?/p>
“多謝掌柜美意。”許青山拱手道,“不過我二人曾在道觀誦經多年,些許邪氣應當無礙?!?/p>
王掌柜聞言沉默良久。道觀?那些道觀里的高人他都請遍了,還不是束手無策?他正欲再次婉拒,許青山已將十兩銀子塞進他手中。
“掌柜的,我們就這點積蓄,實在買不起其他宅子,還望行個方便。”許青山誠懇道。
王掌柜長嘆一聲,將銀子推了回去。見二人如此堅持,他也不再勸阻。橫豎頭兩日住下只會聽見些動靜,應當無礙。待他們親耳聽聞那些詭異聲響,自會知難而退。
“銀子就不必了,二位先住下。若遇著什么古怪,定要來尋老朽?!彼K是松口,說著取出鑰匙。
“那就多謝王掌柜了。”許青山拱手行禮,此刻他一身書生打扮,倒真像個趕考的讀書人。
王掌柜臨走前又囑咐道:“城里西市就在拐角處,二位待會可去添置些日常用度。報老朽名號,能省些銀錢?!?/p>
“多謝掌柜?!?/p>
兩人又寒暄幾句,王掌柜終是搖頭嘆息著離去。
“寒松居...”
許青山仰頭望著門匾,那三個字筆力遒勁,頗有幾分風骨。他推開塵封的院門,與楚昭寧并肩而入。
這小院著實不大,主屋僅有一間,連待客的廳堂都未設。柴房與灶間相連,墻角幾株枯草在風中輕顫。青石板上積著厚厚的灰塵,顯是許久無人居住了。
許青山暗自滿意,僅有一間主屋,正合他意。余光悄悄瞥向身旁絕色的楚昭寧,心想她總不至于讓自己去睡那四面透風的柴房吧?
楚昭寧環顧院落,精致的眉頭微微蹙起。
許青山以為她是嫌此處臟亂,連忙道:“這院子雖簡陋了些,灰塵多了點,待我打掃一番,定能煥然一新。”
說著他已挽起袖子,作勢要去取掃帚。
楚昭寧輕輕搖頭,素手拂過院中斑駁的石桌:“方才我以神識探查過整座宅院,連地底三丈都未放過,確實未見異常。那掌柜所言古怪之事,應當不假,可……”
許青山聞言眉頭緊鎖。要知道楚昭寧已是結丹中期修為,神識展開足以覆蓋整個武安城。連她都察覺不到異樣,要么是那掌柜編造謊言,要么...藏在此處的邪物恐怕比想象中更加棘手。
“地底似有活物蠕動。”楚昭寧忽然閉目凝神,此物非妖非鬼,倒像是某種罕見的地底生靈。
她睜開那雙清冷的眸子。
“雖無強橫氣息,卻能天然隔絕神識探查?!?/p>
許青山聞言,緊繃的肩膀終于放松下來。他自嘲地笑了笑,這武安城不過是凡俗邊陲小城,哪來那么多深藏不露的元嬰老怪。有楚昭寧這樣的結丹大修坐鎮,就算真有什么古怪,也掀不起多大風浪。
“我去買些日常用度,師叔祖可需要帶些什么?”許青山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問道。
楚昭寧眸光微動,望向院中那株蒼勁的古松:“帶把竹椅來?!鳖D了頓,又輕聲道:“再要些...青梅?!?/p>
許青山會意點頭。竹椅可置于松下納涼,而那青梅...他想起她方才嘗糖畫時微蹙的眉頭,想必是懷念酸甜滋味了。
許青山笑著離開后,來到武安城西市,此時華燈初上,夜市正熱鬧。他先到木匠鋪挑了把青竹編制的躺椅,又去果脯攤稱了兩斤青翠欲滴的梅子。
“公子要些時令菜蔬嗎?”菜販熱情招呼道。
許青山俯身挑選。
嫩生生的春筍、帶著露水的菘菜……
最后他目光落在一筐剛摘的野蕈上,這山珍倒是適合煮碗鮮湯。
經過布莊時,他躊躇片刻,還是進去買了床素錦被褥。
掌柜笑著打趣:“新婚夫婦吧?這云紋錦緞最襯小娘子?!?/p>
許青山耳根微熱,也不辯解,他正要離開集市的時候,忽然,一陣獨特的梆子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街角處,幾個身著灰袍的藝人正在搭設影窗,為首的老者敲著玉磬吆喝:“明日上演《斷魂橋》,講述凡人書生與龍女三娘的生離死別......”
他擠到前排,看見伙計正在整理影人。那龍女影偶尤為凄美,鮫綃制成的衣衫泛著淚光般的色澤,發間珠釵竟真用深海蚌珠串成。
“班主,可還能預定雅座?”他擠進人群詢問。
班主為難道:“只剩最前排兩個位置了,要五錢銀子...”
許青山將錢袋倒空,數出四錢八分碎銀,這還是多年前在清河鎮時剩下的。他拱手笑道:“在下銀錢不多,不過可以為班主題字一幅作為補償。”
班主接過銀子,仔細打量眼前這書生打扮的青年,只覺其氣度不凡。沉吟片刻,終是從案頭取出兩張蓋著紅印的戲票遞來。
“多謝。”許青山收下戲票時,忽然心有所感。這世間機緣,本就講究一個“緣”字。凡人也好,修士也罷,緣分到了自然能得造化。
他作為筑基修士,一筆一劃皆可蘊含靈力。若非此刻囊中羞澀,斷不會輕易為凡人題字。不過既然應允,屆時自當認真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