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山與楚昭寧回到院中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兩人并肩坐在石階上，遠處城中的煙花次第綻放，在夜空中潑灑出絢爛的光彩。
許青山側目望向身旁的佳人，悄悄伸出手掌。
楚昭寧微微蹙眉，卻還是將手輕輕搭了上來。
那纖纖玉手在煙花映照下瑩白如玉，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指節纖細修長，宛若精雕細琢的羊脂玉雕。
掌心相觸時，許青山只覺一片溫軟柔膩，仿佛握住了一捧初雪，又似觸到最上等的絲綢，讓人生怕多用一分力就會將其碰碎。
這一個月來，他與楚昭寧牽手的次數屈指可數。今日卻能執手整日，可許青山仍覺不夠。
他多想將這玉手捧在掌心把玩，卻又怕唐突了佳人，只得強自按捺，唯恐打破此刻難得的溫存。
夜色漸深，院中只余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楚昭寧忽然開口：“隔壁沒人。”
許青山點頭。他回來時就已察覺程墨和韓露都不在，但院子里仍殘留著淡淡的禁制氣息。那些禁制并不復雜，即便觸碰到也不會傷人，只是會讓布陣之人有所感應罷了。
“那木匣里的東西......究竟是什么？”許青山轉頭看向楚昭寧。
匣中透出的生命氣息異常濃郁，仿佛有什么活物蟄伏其中。楚昭寧身為結丹修士，見識廣博，或許能看出些端倪。
煙花的光芒映在她清冷的側臉上，忽明忽暗，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氣息很強大，像是結丹修士的某一部分軀體。”楚昭寧說道，稍作停頓后繼續：“我曾在紫河地界見過這種木匣，這是養魂木，玄陰宗的獨門靈材。”
紫河地界？許青山聞言一怔。
紫河地界就在霧隱山脈隔壁，兩地之間僅隔著一條綿延不絕的紫河。這條河兇險異常，水中盤踞著諸多強大妖獸族群。
“如此說來，這二人便是玄陰宗修士了？”許青山問道。
“應當沒錯。”楚昭寧點頭，“玄陰宗擅長傀儡之道。養魂木匣里封存的，很可能就是傀儡的本源之力，而且是結丹修士自愿凝聚的本源。”
許青山面色陰沉如水。那二人傷勢不輕，從先前偷聽到的爭執來看，程墨顯然打算以武安城滿城凡人為祭，完成某個關鍵步驟。
而韓露卻極力反對，二人因此起了爭執。言語間透出的刻骨仇恨，令人不寒而栗。
“既是筑基修士，為何不將那木匣收入儲物袋，反倒隨身攜帶？”許青山眉頭緊鎖。
楚昭寧指尖輕叩石桌，解釋道：“傀儡煉制與尋常法器不同。法器只需滴血認主，而傀儡講究以人御傀。需日夜相伴，方能令傀儡與宿主氣息相通。如此煉制的傀儡，不僅如臂使指，更能孕育出一絲靈性。”
許青山聽后沉默下來，眉間浮現掙扎之色。
此刻他心中糾結萬分，若這二人真要祭煉整個武安城，自己該如何是好？畢竟城中有著數萬鮮活生靈。
若要出手阻止，又恐牽涉太深。
此事背后因果復雜，絕非表面這般簡單。
一個結丹修士甘愿放棄壽元，將自身本源煉為傀儡核心，這意味著程墨二人背負的血仇何其深重，竟讓師長輩都做到如此地步。
夜風拂過，楚昭寧的衣袂輕輕飄動。月光灑在她瓷白的肌膚上，勾勒出完美的側臉輪廓。
許青山下意識望向她，卻只看到那張傾城的容顏上，連一絲情緒漣漪都未曾泛起。
“不必糾結，此事自有定數。”楚昭寧忽然開口，清冷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許青山面露疑惑，只見她繼續說道：“那對師兄妹眼中情意真切，爭執只因背負太多。二人本心不壞，尤其那韓露，在如此重壓下仍能守住一絲清明，實屬難得。此女日后必成大器。”
許青山怔了怔，她很少在楚昭寧口中聽到對一個人這么高的評價。他遲疑道：“師叔祖說的是心魔？”
“沒錯。”
楚昭寧微微頷首，月光在她清冷的眉目間流轉。
“常人若歷此般劫難，早被心魔所困，道途盡毀。此女能守得靈臺一線清明，實屬難得。”
“受教了。”
許青山忽然輕笑出聲，眼中似有明悟。
是啊，何必糾結？
這世間紛擾萬千，他不過是個偶然駐足的行人。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隱約的煙火氣。他仰首望天，但見星河浩瀚。
惡也罷，善也罷，皆是途中風景。
未至橋頭，何必憂心水深？
世間變數如云，此刻所思，未必是彼時所想。倒不如待事到臨頭，隨心而行，方得自在。
許青山還記得，當初被楚昭寧帶回魔宮時，自己總想著要逃，每次喊“師叔祖”都帶著不情愿。
可如今，他反倒成了這魔宮的宮主，更發現所謂的魔宮其實是正道勢力。
而當日那個讓他不甘不愿喊師叔祖的人，現在成了他的道侶。
說來有趣，即便他已筑基，按說稱一聲“師叔”便夠，可這“師叔祖”的稱呼卻叫順了口，懶得改了。不僅如此，他現在反倒格外喜歡這個稱呼。
就在這時，許青山周身忽然泛起一層淡淡的血光，那血光如同初晨的薄霧般從他毛孔中滲出，在皮膚表面形成一層半透明的紅暈。
原本平穩運行的靈力突然如江河破冰，在經脈中奔涌出全新的路徑。
許青山能清晰感受到靈力流過每處穴位時帶來的細微震顫，就像有無數根銀針在脈絡上輕輕敲擊。
楚昭寧眉頭微蹙，初時以為是血魔反噬，正欲渡入靈力相助，卻察覺并非如此。
許青山驀地抬頭，眼中難掩驚喜。
苦修多日始終不得其門而入，沒想到方才心境一轉，竟讓他參透了其中玄機。
血魔之力，若能掌握，便等同于多出一條性命，更添無數手段。
兩人目光相接，無需言語便已心領神會。
許青山當即轉身回房參悟，楚昭寧則素手輕揮，在院中布下隱晦結界。
這結界布置得極為巧妙，即便是尋常結丹修士也難以察覺此處有任何異常。
月光下，她靜立院中，衣袂輕揚，默默為許青山護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