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許硯之...不...許...許青...”
孫天行渾身劇震,干枯的嘴唇顫抖著,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雖已行將就木,但修士過目不忘的本事仍在。
眼前之人,分明就是當年那個雷靈根修士許青山!
那日擺脫李家追兵后,他曾與許青山短暫匯合,此后便再未得見。原以為這年輕人早已葬身雷澤,誰曾想...
“孫堂主,許久未見了。”
許青山嘴角噙著淡淡笑意。當年正是這位老者威逼利誘,將他帶入巨鯨幫。雖各懷心思,但孫天行對他確有幾分關照。只是生死關頭,他也顧不得許多,終究是利用了這老人。
他心中并無愧疚,若當時未顯露地靈根資質,恐怕在斬殺孟志行后,早被這位“關照”他的堂主一劍穿心了。
“巨鯨幫早已煙消云散,硯之不必如此稱呼了。”孫天行回過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身旁賈然立即側首:“這位是......?”
孫天行苦笑更甚:“我與徐子恒的恩怨,皆因此人而起。徐夢安與孟志行...都是死在他手上。”
賈然瞳孔微縮,隨即不解:“那當年總壇議事,你為何要替他隱瞞?”
孫天行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嘴唇顫抖著張合數次,最終只是化作一聲長嘆。
那些陳年舊事牽扯太深,不僅關乎徐子恒一家,更涉及已故幫主那些見不得光的隱秘。
這其中牽扯太深,叫他如何開口?
“道友,何不過來一敘?”
賈然突然提高嗓音,朝鄰桌拱手相邀。他寬大的袖袍掃過桌面,帶起一陣細微的靈風。
許青山聞言整了整青衫衣襟,從容起身。來到隔壁桌前施然入座,拱手道:“賈幫主,幸會了。”
“你認識我?”
賈然瞳孔微縮。他分明記得自己從未見過這個書生,對方卻一語道破自己身份。
“雖不曾見過,但也聽過賈幫主的大名。”
許青山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賈然沉默地捏緊了茶盞。這個看似尋常的書生處處透著詭異,周身沒有半點靈力波動,孫天行卻說這書生是殺害徐夢安夫婦的兇手。
六年前就能殺死徐夢安夫婦,修為應該在練氣六層,雖這么多年過去,就算資質再好,也應該不超過練氣八層,怎會連自己這個練氣九層巔峰都看不透深淺?
“你這些年...究竟去了何處?”
孫天行終究按捺不住問道。當年李家老祖重傷而歸,幫主莫名失蹤后,他暗中打探過許青山的消息,卻始終石沉大海。
“不過是睡了一覺,再醒來時,已身在萬里之外。”
許青山指尖輕點桌面,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唯有眼底一閃而逝的暗芒,暗示著這幾年的生死艱險。
“睡一覺?難不成你這一覺...睡了五六年?”孫天行眉頭緊蹙,茶盞在他手中微微傾斜,灑出幾滴殘茶。
“道友到底是何等修為?”賈然終于按捺不住內心的疑問,出聲問道。
經他這么一問,孫天行突然意識到,當年那個弱小的修士,如今自己竟完全感受不到對方修為深淺。老者面色驟變,渾濁雙眼死死盯著許青山,等待一個答案。
許青山看著兩人驚疑不定的神情,只是淡淡一笑,并未作答。
突然,城外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獸吼,聲浪如雷,震得茶樓窗欞嗡嗡作響。
整座城池瞬間騷動起來,街上行人倉皇逃竄,商販們手忙腳亂地收起攤位,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只余幾片被踩掉的鞋履孤零零地躺在街道中央。
“獸潮又來了,這已是半年來的第三次了。”賈然望向窗外,神色平靜如常。
“無妨。”孫天行輕啜茶湯,“有楚仙子坐鎮,我們只管安心喝茶便是。”
“哈哈,正是此理。”賈然舉盞相和。
許青山默然飲茶,指尖在盞沿輕輕摩挲。那位楚仙子...當真會是她么?亦或只是同名巧合?他突然抬眸:“兩位可知,這些年清河鎮附近...可曾出現過電光蟲?”
“你是指...當年巨鯨幫出現過的那些電光蟲?“孫天行眉頭微蹙。
兩人相繼搖頭。
許青山眸色微沉。他當年倉促間沒能帶走自己培育的電光蟲群,這次來清河鎮就是為了收回它們。
現在有了福地空間,或許能擺脫電光蟲的桎梏,按理說他和蟲群之間存在精神鏈接,這么近的距離應該能感應到蟲群的位置,莫非...已盡數消亡?
就在此刻,許青山的神識邊緣突然捕捉到城外山林中的靈力震蕩,有激烈的交戰正在發生。
但距離實在太遠,即便以他如今的神識強度,也難以窺見具體情形。
突然,一聲凄厲如鬼泣的獸吼撕裂長空,震得茶樓窗紙簌簌作響。
三人同時抬頭。
“真的是她?”許青山眉心驟然擰緊。
這聲音他刻骨銘心,當年正是這吼聲的主人。那頭堪比筑基修士的三眼鬼面鯢,險些讓他命喪黃泉。
可楚怡明明...他分明親眼看見她被那兇獸吞入血盆大口。
可當時那種情況下,楚怡不過練氣中期的境界,怎么能活下來?還將三眼鬼面鯢收做了靈寵。
“楚仙子已去迎戰獸潮了。”賈然端著茶盞笑道,盞中茶湯映著窗外忽明忽暗的靈光。
孫天行撫須應和:“想必不過片刻,獸群自會退去。”
許青山默然不語。以他的神識強度,整個清河鎮都找不出另一個人和他抗衡。在他的感知下,城外的戰況并非一邊倒,而是十分焦灼。
那鬼哭般的獸吼聲中飽含暴怒,分明是遇到了難纏的對手。整座城池的防御陣法都在聲浪中微微震顫,窗欞投下的光影碎了一地。
果然沒過多久,護城大陣突然劇烈搖晃,地面開始震顫。天空中盤旋的飛禽妖獸發出尖利嘶鳴,地面獸群瘋狂撞擊著陣法屏障,整座城池都在轟鳴中顫抖。
孫天行與賈然對視一眼,臉色瞬間煞白。到了此刻,他們哪還看不出來。這次的獸潮與先前截然不同。那位楚仙子,怕是也陷入危局了。
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響,護城大陣上裂開一道猙獰的缺口!
刺耳的破碎聲中,陣法光幕如琉璃般片片崩裂。透過逐漸擴大的裂縫,已能清晰看見外面猙獰的獸瞳和森冷的獠牙。
腥臭的妖風率先灌入城中,卷起漫天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