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人，先生果真是世間第一妙人。”烏紗老者撫須笑道。
“老先生也是妙人。”許青山含笑回應(yīng)。
此番與這老蛟論道，他同樣獲益良多。
“呵呵，既如此，老朽就先回宮了。半月后碧水宮，不見不散。”老人拱手作別。
“請。”許青山伸手相送，目送那道烏紗身影漸漸沒入江水之中。
許青山瞥了眼身旁的光罩，朦朧中可見一道絕色身影。他嘴角微揚(yáng)，執(zhí)起搖櫓，小船便隨波遠(yuǎn)去。
方才那番話，明是說與老蛟，實則是道給自己聽。
他此生雖為靈脈化形，終究非人族類。可前世既曾為人，今生縱是靈脈又如何？為人自有紅塵之趣，作靈脈亦得天地之妙。
便如這江中游魚，世人怎知它不逍遙快活？
當(dāng)然如果此生是蛆那種生物，就當(dāng)他沒說了。
船櫓撥開水面，蕩起圈圈漣漪，恰似他此刻通透的心境。
時光如流水般悄然逝去，許青山的輕舟已在江上漂流了十日。
這些日子里，江水時而湍急時而平緩，兩岸風(fēng)景變換更迭。
他遇到過幾艘商船，聽過漁夫哼唱的古老調(diào)子，也在某個雨夜見過江心處若隱若現(xiàn)的燈火。
種種際遇如同水面泛起的漣漪，來了又散，未曾在記憶中留下太深的痕跡，卻讓這段漂泊的時光顯得不那么漫長。
直到這日傍晚，當(dāng)夕陽將江水染成金色時，玥晴終于從那種玄妙的狀態(tài)中蘇醒過來。
許青山收起搖櫓，任由小舟在金色的水面上輕輕蕩漾，等待著她的醒來。
“醒了？”他忽然開口，聲音里帶著了然的笑意。茶湯表面泛起細(xì)紋，倒映出玥晴逐漸清晰的輪廓。
暮色中的江舟輕輕搖晃。
玥晴眼神還帶著幾分恍惚，下意識問道：“那前輩呢？”
“走了。”許青山語氣平常。
“現(xiàn)在是什么日子？”她眉頭微皺，在那玄妙狀態(tài)中仿佛度過了漫長歲月。
“五十年后。”
玥晴聞言頓時一驚，隨后便撞見許青山促狹的笑容，頓時明白被戲弄了。
“到底什么時候？”
“九月初四……下午。”許青山故意頓了頓。
“我當(dāng)然知道是下午！”玥晴羞惱抬頭，正撞進(jìn)他含笑的眼眸里。
許青山眼中含笑，溫聲道：“看來修為精進(jìn)不少。”
玥晴眸中泛起盈盈喜色，纖纖玉指不自覺地?fù)嵘闲目凇Ｋ言谥衅谕嗄辏戳夏俏磺拜呉槐K清茶，竟讓她修為突飛猛進(jìn)。這般機(jī)緣，待回去閉關(guān)靜修，想必能水到渠成邁入后期。
“怪物。”她忽然輕哼一聲，嗓音如清泉擊玉。
“嗯？”許青山挑眉。
玥晴卻只是抿唇淺笑，眼波流轉(zhuǎn)間瞥向他。這人分明也飲了那茶，修為卻不見多少增漲，不是怪物又是什么？她輕抬皓腕，將一縷青絲挽至耳后，柔聲道：“待回去后，定要與你好好切磋一番。”
許青山搖頭輕笑：“大典尚有數(shù)日，何不現(xiàn)在就比？”
玥晴聞言一怔，雪腮微紅，纖長的睫毛輕顫著垂下，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是想等筑基后期再虐我？不如等到結(jié)丹之后？”許青山眼中噙著促狹的笑意。
“你只說接不接？”玥晴抬眸嗔視，眼波如水，唇邊卻漾開一抹淺笑。
“接，自然接。”許青山無奈搖頭。
玥晴聞言莞爾，眸中笑意盈盈漾開，恰似一泓秋水被春風(fēng)拂過，泛起粼粼柔波。那笑意從眼角漫至唇畔，連帶著鬢邊一縷青絲都跟著輕輕顫動。
許青山一時竟看得忘了動作，手中茶盞微傾，茶水浸濕了衣袖也渾然不覺。
“你一直盯著我干嘛？”玥晴惱怒。
“好看。”許青山傻笑。
“你知道我爹怎么說你的嗎？”玥晴輕聲道。
“哦？”許青山一愣。
“他說你比蕭凌云更可惡，不僅要人，還要整個萬寶商會。”她眼波如水，漾起一抹秋水般的淺笑。
許青山憨笑：“我是個俗人，自然是都要。”
………
暮色漸沉，江岸兩側(cè)次第亮起燈火，點(diǎn)點(diǎn)光暈在薄霧中暈染開來。
二人并肩穿行于熙攘人群間，時而與負(fù)劍修士擦肩，時而聞得漁歌飄蕩。
燈火將玥晴的側(cè)臉鍍上暖色，許青山的衣角不時被江風(fēng)掀起，又輕輕落下。他們就這樣走在明暗交織的光影里，誰都沒有說話，卻比任何時候都懂得彼此眼中的笑意。
不知不覺間，二人已步入一座臨江的龍王廟。
廟內(nèi)青煙裊裊，供奉的龍王爺金身威嚴(yán)，兩側(cè)蝦兵蟹將的泥塑栩栩如生。
一位身著靛藍(lán)長袍的中年廟祝正在擦拭香案，見有人來，含笑抬頭。
許青山心頭一凜，此人看似尋常，周身卻隱有江濤般的靈氣波動，竟是個結(jié)丹期的修士。
“小晴兒，都長這么大了？”中年廟祝目光溫和地落在玥晴身上。
玥晴一怔：“前輩是......？”
許青山也驚訝地看向二人，心想緣分當(dāng)真奇妙，竟在這偏遠(yuǎn)之地遇見故人。
“那塊木雕可還留著？”廟祝含笑問道。
玥晴眼眸倏然一亮，如秋水映月般泛起驚喜的漣漪：“您是天水叔叔？”
她連忙從儲物袋最深處取出一塊木雕，上面刻著個憨態(tài)可掬的女童。
“呵呵，當(dāng)年那個小丫頭，如今已是筑基修士了。”天水道人撫須輕笑。
“天水叔莫要取笑我了。”玥晴眼波微轉(zhuǎn)，帶著幾分嬌嗔。
天水道人目光在二人之間游移，意味深長地問道：“這位是......”
“他啊......”玥晴話音微頓。
“在下許硯之，見過天水前輩。”許青山連忙拱手一禮。
玥晴聽到這個化名，睫毛輕輕一顫，卻并未點(diǎn)破。許青山這個名字在霧隱地界確實太過招搖，徒惹麻煩反倒不美。
“后生可畏啊。”天水道人捋須輕嘆，目光卻意味深長地在玥晴身上停留片刻，“小晴兒...當(dāng)真長大了。”
玥晴何等靈慧，立時聽出弦外之音。一抹霞色悄然爬上雪腮，襯得那雙秋水明眸愈發(fā)瀲滟。
“對了，你們怎會來此？玥道友呢？說起來，我與他也有多年未見了。”天水道人問道。
玥晴眸光一暗，低聲將事情原委道來。
天水道人聽著，面色漸漸沉了下來，待她說完，整張臉已如鐵鑄般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