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這么多...我明明記得...”
林疏桐擰著裙角支吾,她突然指向窗外。
“咦?那不是掌門養的仙鶴么?”
趁水木道人轉頭的功夫,她飛快地抬腳在青石板焦痕上磨了磨。
上次炸爐留下的證據頓時淺了幾分。
水木道人聞聲轉頭望去,只見窗外云卷云舒,哪有什么仙鶴蹤影?待他回轉頭來,林疏桐早已端正站好,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只是裙擺處沾著些許青石粉末,鞋尖還帶著摩擦后的細微劃痕。
“師妹又糊弄老夫...”水木道人搖頭失笑,目光掃過地面時卻頓住了,方才那片焦黑痕跡竟真的淡去不少。
“你這丫頭,何時學了土系法術?”
林疏桐得意地捻起裙角,露出鞋面上繡的避塵紋:“上月煉制的‘浣塵砂’總算成了,順手就...”
話未說完突然噤聲,心虛地瞄了眼煉丹房角落,那里整整齊齊碼著七八個空瓷瓶,正是水木道人珍藏的靈砂原料。
許青山忽然輕咳一聲,指向丹爐:“丹藥要凝形了。”
只見爐中突然華光大盛。
林疏桐急忙掐訣穩丹,鬢邊又滲出細汗。這次倒是因禍得福,成丹品質比預期還高了三分。
水木道人看著小師妹手忙腳亂的模樣,終是沒忍心拆穿她偷靈砂的事。只是暗自決定回去就給庫房加上三重禁制。雖然大概率還是防不住這個為了煉丹無所不用其極的丫頭。
丹爐突然嗡鳴作響!
三人注意力頓時被吸引。
只見爐蓋震顫,三道流光沖天而起,竟是三枚駐顏丹自行破爐而出!
丹藥表面流光溢彩,隱有云氣繚繞,竟是方才林疏桐胡謅的“霧氣”被丹爐吸納,化成了云紋丹相。
林疏桐小心翼翼地用玉勺取丹,聲音都帶著雀躍:“三顆!居然有三顆!”
她捧著丹藥湊到窗前細看。
“你們瞧這丹紋,像不像云深見鶴的模樣?”
水木道人捻須頷首:“丹成三顆,云紋自生...這已接近極品品質了。”
林疏桐不知何時已湊到許青山身側,纖纖玉臂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肩頭。雪紗廣袖滑落時露出一截凝霜皓腕,發間步搖的流蘇輕輕掃過他的耳廓。
“許硯之的控火之術...配上我的煉丹宗師學識,當真稱得上天作之合呢。”她仰起姣好的面容,杏眼中漾著狡黠的光,尾音帶著勾人的輕顫,溫熱呼吸拂過他頸側,帶來若有似無的芍藥冷香。
許青不動聲色地側身后退半步:“不處。”
這般近的距離,能將她鴉羽般的長睫看得根根分明。唇上還點著時興的珊瑚胭脂,眼尾天然帶著些微紅暈,只是這姑娘似乎完全不懂何為社交距離。
莫非紫河地界的女修都這般不拘小節?
林疏桐先是怔了怔,那雙星辰般的眸子里閃過片刻的茫然,似乎在細細咀嚼這兩個字的含義。忽然間她俏臉飛起紅霞,連耳根都染上薄緋,握著丹訣的手都忘了放下。
“你、你想到哪里去了!”她羞惱地跺了跺腳,繡著云紋的裙擺漾開漣漪,“追著要給我獻法寶送靈藥的人,都能從南明島主殿排到霧隱山脈的迎客松了!”
說著突然想起什么,指尖挑起許青山腰間新領的弟子玉牌,流蘇穗子掃過他手背:“況且你既入南明島,按輩分該喚我一聲師叔!”
陽光掠過她微微顫動的睫毛,那強作威嚴的模樣,反倒像只炸毛的靈貓。
水木道人正捻須憋笑,忽見林疏桐從袖中摸出本《宗門儀軌》,嘩啦啦翻到“尊卑篇”就要說教。
“師妹,你那追求者來了。”水木道人調侃道。
但見云間浩浩蕩蕩飛來十余人,為首的青年捧著丈許長的珊瑚寶樹,遠遠便喊:“疏桐師妹!今日巡海得了株千年血珊瑚,特來...”
林疏桐慌忙拽住許青山衣袖往丹房躲:“快走!是那個天天撈珊瑚的愣頭青!”
許青山卻穩立如松,紋絲不動。
眨眼間那青年已踏入丹房,生得雖非俊美無儔,卻自有一股溫和氣度。此人名喚田不歸,乃是南鶴島少主。南鶴島與南明島同處這片水域,兩島世代交好,往來密切。
田不歸捧著那株流光溢彩的珊瑚樹,目光灼灼地望向林疏桐:“疏桐師妹,這株千年血珊瑚...”
“田師兄又破費了。”林疏桐急忙打斷,暗中拽了拽許青山的衣袖。
許青山身形穩立如松,眼底卻掠過一絲深藏的炙熱。千年血珊瑚,這正是他掌控體內血魔之力必需的天材地寶!
遍尋霧隱山脈不得,竟在此處意外遇見。
水木道人撫掌贊嘆:“田師弟這株血珊瑚品相極佳,脈絡間隱有金絲流轉,放在整個紫河地界都屬罕見了。”
“區區血珊瑚何足掛齒。”田不歸朗聲笑道,目光始終凝在林疏桐身上,“若能博師妹展顏,便是九天仙露我也取來。”
林疏桐卻蹙起秀眉:“你生得不好看。”
田不歸頓時垮下肩膀:“疏桐師妹怎也以貌取人?況且我雖非絕世美男子,卻也算得上相貌端正...”
許青山體內氣血忽然翻涌,與那血珊瑚產生微妙共鳴。田不歸腰間的南鶴島玉佩驟然亮起藍光。竟是感應到了異常的血煞波動!
“便照著他這般模樣長便是。”林疏桐隨手朝許青山一指,漫不經心地說道。
“他這...”田不歸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話到一半突然哽住。眼前之人眉目清朗,鼻梁高挺,確實生得一副好皮相,自己與之相較著實遜色不少。
“師叔說笑了。”許青山適時開口,語氣平和,“男子重在內蘊而非皮相。這位前輩誠心可鑒,師叔不妨收下這份心意。”
林疏桐當即瞪了他一眼,這家伙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涂?她分明是隨意尋個由頭推拒,自己豈是那般膚淺之人?
“這位道友說得在理!”田不歸聞言大喜,對許青山頓生知己之感,“男子漢大丈夫,自當以修為品性為重!”
他鄭重地將血珊瑚往前一遞,珊瑚枝丫間突然逸出一縷血紅霧氣,悄無聲息地沒入許青山袖中。
在場眾人皆未察覺,唯有許青山指節微顫,那正是他需要的血煞精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