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一戰,五名頂尖元嬰無聲湮滅,徹底坐實了“指滅真君”乃是一位游戲人間的煉虛大能的傳聞。消息如同驚雷,炸響了整個青霖域,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更廣闊的天地擴散。流云商會上下噤若寒蟬,會長趙千山親自下令,嚴禁任何人再提及報仇之事,并備下厚禮,試圖彌補關系,雖然連許青山人在何處都找不到。
而此刻的許青山,早已帶著蘇晚,遠離了萬流城的是非之地。
他并未刻意隱匿行蹤,只是以混沌道種扭曲周身氣機,尋常修士看來,不過是兩個不起眼的金丹修士在游歷。他一路向北,穿越了數個凡人國度與修士聚集地,見識了玄黃大世界的風土人情,也順手收集了一些蘊含特殊法則氣息的零散材料,聊勝于無地滋養著道種。
半月后,他們抵達了一片名為“無垠海”的浩瀚海域。海水并非蔚藍,而是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墨色,波濤洶涌間,隱隱有空間裂縫如同黑色閃電般一閃而逝,散發出危險的氣息。此地已是玄黃大世界著名的險地之一,據說海底連接著諸多秘境與異度空間,甚至隱藏著通往其他界域的古老傳送陣。
許青山在一座因毗鄰無垠海而興盛的修真城池“望海城”稍作停留,補充了些物資,并再次光顧了此地的萬界樓分樓。
這一次,他直接亮出了一絲混沌道種的氣息。那分樓樓主,一位元嬰后期的修士,在感受到那縷仿佛凌駕于萬物之上的道韻后,駭然色變,態度恭敬到了極點,幾乎知無不言。
許青山主要詢問了關于“幽冥死海”以及“太初之氣”可能出產地的信息。
分樓樓主斟酌著詞語回道:“前輩,幽冥死海位于玄黃極北之地,乃是一片被死寂法則籠罩的絕地,傳聞是上古冥河支流干涸所化,其中兇險莫測,甚至有堪比仙人的古尸通靈游蕩,非大能者不可入。至于太初之氣……此乃先天之物,可遇不可求。據樓中古老記載,玄黃大陸中央的‘不周山’遺跡深處,以及無垠海極深處的‘歸墟之眼’附近,或有極微渺可能孕育此氣,但……那兩地,比之幽冥死海,恐怕更為兇險。”
不周山遺跡,歸墟之眼。
許青山記下了這兩個名字。他如今實力雖強,但玄黃大世界水深無比,這兩個地方顯然還不是他現在能輕易踏足的。
“看來,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徹底煉化那三樣本源之物,將混沌道種推至更高層次。”許青山心中明了。他如今雖能力敵化神,甚至憑借混沌道種的特性不懼煉虛,但面對真正的大能,以及幽冥死海、歸墟之眼那等絕地,仍需更強的力量。
他在望海城購置了一份無垠海深處的海圖,標注了一些相對安全的島嶼和已知的危險區域,隨后便帶著蘇晚,再次出海。
這一次,他目標明確,直奔無垠海深處一座名為“雷鳴島”的島嶼。據海圖記載,此島常年被雷霆籠罩,島上盛產一種名為“雷擊木”的煉器材料,環境惡劣,人跡罕至,正適合閉關。
駕馭遁光,在墨色的海面上飛行了數日,期間遭遇了幾波不開眼的海中妖獸,皆被許青山隨手解決,精魄妖丹成了蘇晚修煉的資糧。
終于,遠方海平線上,出現了一座被無數銀蛇般雷霆籠罩的巨大島嶼。震耳欲聾的雷鳴聲即便相隔甚遠也清晰可聞,空氣中彌漫著狂暴的雷電粒子。
許青山在島嶼邊緣尋了一處背靠懸崖、相對干燥的洞穴,布下重重禁制,將外界狂暴的雷音與靈氣隔絕。
“我要閉關,此次非同小可,可能需要數年甚至更久。你可在島上歷練,借此雷罡煉體,但切記莫要深入島嶼中心,那里有天然雷池,威力不俗。”許青山對蘇晚囑咐道。蘇晚修煉水屬性功法,此地雷罡對她而言既是考驗也是機緣。
“道友放心,晚定當謹慎。”蘇晚鄭重點頭。
許青山不再多言,步入洞穴深處,揮手間,世界石碎片、九天息壤、太初之氣,三樣散發著磅礴本源氣息的奇物懸浮于他身前。
他盤膝坐下,混沌道種自頭頂緩緩升起,散發出朦朧清光,將三樣奇物籠罩。
煉化,正式開始!
世界石碎片率先震動起來,其中蘊含的殘缺世界法則與本源被強行抽取,如同百川歸海,融入混沌道種。道種內部那方混沌天地劇烈擴張,邊緣的虛空壁壘變得更加凝實,甚至開始演化出模糊的山川雛形!
緊接著是九天息壤,那精純渾厚的戊土精華與生命本源注入,使得混沌天地中出現了堅實的大地,貧瘠的土壤開始蘊含生機,雖然微弱,卻是一個質的飛躍!
最后,是那縷太初之氣!
當這縷蘊含萬物始源之秘的氣息融入混沌道種時,整個道種猛地一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道種內部,仿佛開天辟地!清濁分立,陰陽初判,那模糊的山川大地變得清晰,天空中甚至出現了日月星辰的虛影!一種完整的、內循環的世界法則框架,正在緩緩成型!
許青山的道源元嬰,盤坐于這方初生天地的中央,周身道韻流轉,與整個混沌道種,與這方初開的世界共鳴!他的修為,在水到渠成間,開始向著化神期穩步邁進!
洞外,時光荏苒。
蘇晚依照許青山的囑咐,在雷鳴島外圍活動。她借助此地狂暴的雷罡淬煉肉身與法力,雖然過程痛苦,但收獲巨大,修為穩步向金丹大圓滿逼近。她也曾遠遠望見島嶼中心那片如同液態雷霆匯聚的雷池,感受到其中毀天滅地的力量,謹記許青山之言,未曾靠近。
春去秋來,轉眼便是五年。
這一日,島嶼中心的雷池忽然毫無征兆地狂暴起來,漫天雷霆如同受到了某種召喚,瘋狂地向許青山閉關的洞穴方向匯聚!
一道粗大無比、凝聚到極致的紫色神雷,撕裂長空,帶著天道審判般的威嚴,狠狠劈向那處懸崖!
“道友!”蘇晚臉色煞白,驚呼出聲。
然而,那足以重創化神修士的紫色神雷,在接觸到洞穴外禁制的瞬間,竟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無形無質、仿佛能包容萬法的混沌之力悄然吞噬,未能掀起半分波瀾!
緊接著,一股浩瀚、威嚴、仿佛天地主宰般的恐怖氣息,自洞穴中沖天而起!
天空中的雷云瞬間被這股氣息沖散,方圓千里內的海域風平浪靜,萬物蟄伏!
洞穴禁制散去,許青山緩步走出。
他依舊是那副青袍模樣,容貌未變,但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雙眸開闔間,仿佛有日月星辰生滅,山河大地變遷。周身氣息圓融無暇,與天地自然融為一體,卻又隱隱超脫其上。
化神期!而且絕非尋常化神!
五年閉關,借助三樣本源奇物,他不僅成功突破化神,更將混沌道種初步完善,在體內開辟出了一方真實不虛的“混沌世界”雛形!雖然這方世界還極其微小、脆弱,遠不能與真實世界相比,但卻意味著他的道,走上了一條前所未有的通天之途!
“恭喜道友(前輩)功成出關!”蘇晚感受到許青山身上那深不可測、如同面對整片天地般的威壓,心中震撼無以復加,連忙上前恭賀。她如今已是金丹大圓滿,但在許青山面前,感覺自己渺小如塵埃。
許青山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蘇晚,便已看清她如今的修為狀態:“不錯,根基穩固,金丹無暇,凝結上品元嬰當無問題。”
他抬頭,望向玄黃大陸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空間,看到了那高聳入云的不周山遺跡,看到了那吞噬萬物的歸墟之眼。
“是時候,去會一會這玄黃大世界的真正風云了。”
他袖袍一卷,帶著蘇晚,化作一道混沌流光,瞬息千里,離開了雷鳴島,向著大陸中心,疾馳而去。
新的征程,已然開啟。等待他的,是更廣闊的舞化神功成,混沌世界雛形初具,許青山的氣息已與這片天地深度融合,念動間便可引動萬里風云。他帶著蘇晚,并未再掩飾行蹤,混沌流光劃破長空,徑直向著玄黃大陸中心,那片傳說中撐天之柱的遺跡——不周山而去。
不周山,雖名之為山,實則是一片廣袤無垠、被破碎法則與混沌氣流籠罩的太古戰場廢墟。傳聞上古之時,水神共工怒觸不周山,導致天柱傾塌,四極廢,九州裂,此地便成了那場浩劫的核心印記,萬古以來,時空紊亂,險地叢生,卻也孕育了無數機緣。
越是靠近不周山地域,空氣中的靈氣便越發狂暴,夾雜著各種屬性的法則碎片,尋常元嬰修士在此都需小心翼翼。地面上隨處可見巨大的骸骨,有些屬于真靈,有些屬于魔神,歷經無數歲月而不腐,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許青山在一處名為“斷刃峽”的巨大裂縫前按下遁光。此地是不周山外圍相對知名的區域,因峽谷兩側巖壁形似斷裂的巨刃而得名,峽谷深處時有上古劍氣殘留,是劍修悟道和尋找煉器材料的寶地,同時也危機四伏。
他們剛一落地,便感應到峽谷深處傳來劇烈的靈力波動和兵刃交擊之聲,其間夾雜著憤怒的呵斥與妖獸的咆哮。
“前方有爭斗。”蘇晚神識探去,微微蹙眉。
許青山目光平淡,不周山這等地方,爭斗實屬常態。他本不欲理會,正欲繞行,卻忽然心念微動,混沌道種傳來一絲微弱的共鳴,那爭斗的源頭,似乎有某種東西吸引著他。
“去看看。”
兩人身形一晃,便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戰場邊緣的一塊巨巖之后。
只見峽谷深處,五名修士正結成戰陣,苦苦抵擋著一頭形似巨猿、渾身覆蓋著暗金色鱗片、雙目赤紅的兇獸。那兇獸氣息狂暴,赫然達到了五階巔峰,相當于人類元嬰大圓滿,力大無窮,爪牙鋒利,每一次撲擊都引得地動山搖。
那五名修士,三男兩女,看服飾并非同一宗門,修為最高者是一名身著白衣、面容冷峻的青年劍修,元嬰中期,劍法凌厲,乃是主力。其余四人,兩名元嬰初期,兩名金丹大圓滿,配合也算默契,但在那兇獸的猛攻下,已是險象環生,人人帶傷。
吸引許青山注意的,并非那兇獸,也非這些修士,而是他們戰陣中央,被小心翼翼保護著的一株靈植。那靈植通體呈淡金色,只有三片葉子,形態如劍,葉片上天然生長著玄奧的符文,正散發出精純無比的庚金之氣與一絲微弱的……先天劍意!
“先天劍魄草?”許青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此物乃是煉制劍道至寶或輔助劍修凝聚無上劍魄的圣物,即便在玄黃大世界也極為罕見,難怪會引來這頭明顯是守護獸的兇悍妖獸。
此刻,那白衣劍修顯然是想奪取此草,但實力不濟,反被妖獸壓制。
“吼!”
那暗金鱗猿久攻不下,愈發狂躁,猛地人立而起,雙拳捶胸,發出一聲震天咆哮,周身暗金光芒大盛,竟在頭頂凝聚出一顆房屋大小、散發著毀滅氣息的能量球,狠狠砸向那五人戰陣!
這一擊,威力已隱隱觸摸到化神門檻!
白衣劍修臉色劇變,厲喝道:“結‘小五行輪轉陣’最強防御!”
五人法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到戰陣之中,一道五彩光輪急速旋轉,試圖抵擋。
然而,那能量球威力太過恐怖,五彩光輪僅僅支撐了一息,便轟然破碎!
五人齊齊噴血倒飛,戰陣瞬間瓦解!
那能量球余勢不減,眼看就要將五人連同那株先天劍魄草一同湮滅!
白衣劍修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就在這時,許青山動了。
他甚至沒有離開巨巖之后,只是隔空,對著那狂暴的能量球,輕輕吹了一口氣。
一股無形的混沌氣流,后發先至,拂過那毀滅性能量球。
沒有爆炸,沒有沖擊。
那足以重創元嬰大圓滿的能量球,在被混沌氣流拂過的瞬間,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化為最精純的天地靈氣,消散于空中。
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只是一個幻影。
正準備拼死一搏的白衣劍修愣住了。
他的四名同伴也愣住了。
就連那頭狂暴的暗金鱗猿,也停下了動作,赤紅的雙眼中閃過一絲茫然與本能的不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看向了許青山和蘇晚藏身的那塊巨巖。
許青山帶著蘇晚,緩步從巖后走出。
他氣息不顯,但那份淵渟岳峙、仿佛與周遭破碎天地融為一體的姿態,卻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跳。
那暗金鱗猿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沖著許青山發出一聲威脅性的低吼,卻不敢再上前。
許青山目光掃過那株先天劍魄草,又看了看重傷的五名修士,最后落在那暗金鱗猿身上,淡淡開口:“此物與我有緣,你守護不易,退去吧。”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道韻,仿佛天地法則的體現。
那暗金鱗猿眼中掙扎片刻,竟真的低吼一聲,不甘地看了先天劍魄草一眼,然后轉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峽谷深處,仿佛從未出現過。
舉手投足,一言退獸!
那五名修士看得目瞪口呆,心中翻起驚濤駭浪!這暗金鱗猿的兇悍他們親身體會,元嬰大圓滿都難以奈何,竟被這神秘青袍人一言喝退?這是何等修為?!
白衣劍修強忍傷勢,掙扎著起身,對著許青山深深一揖,語氣無比恭敬:“晚輩凌絕峰弟子,洛無鋒,多謝前輩救命之恩!不知前輩尊姓大名?”
其余四人也連忙行禮,態度謙卑。
“路見不平而已。”許青山并未報名,目光落在洛無鋒身上,“你劍心尚可,可惜急于求成,根基略有浮躁。此草于你,福禍難料。”
洛無鋒聞言,身軀一震,臉上露出慚愧之色:“前輩慧眼,晚輩受教。”他確實是為了盡快提升實力,才冒險來此尋找先天劍魄草。
許青山不再多言,走到那株先天劍魄草前,并未采摘,只是伸出手指,輕輕一點草葉。
剎那間,那先天劍魄草微微一顫,其中蘊含的那縷精純先天劍意與庚金本源,被許青山指尖的混沌道種悄然引動、剝離,如同溪流匯入大海,融入道種之內。
道種內部那方混沌世界中,金屬性的法則瞬間清晰、完善了不少,甚至凝聚出了一道微小的劍形虛影。
而那株先天劍魄草,在失去這縷最核心的本源后,雖然依舊靈氣盎然,但那份獨特的“先天劍魄”意蘊卻已消失,淪為了一株品質稍好的普通靈草。
許青山收回手指,對洛無鋒道:“此草核心已失,于你無用,但其中庚金之氣仍可助你淬煉劍元。好生感悟,夯實根基,方是正道。”
洛無鋒看著那株明顯“平凡”了許多的靈草,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再次深深一拜:“晚輩明白了!多謝前輩指點迷津!”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許青山取走的,是他目前無法駕馭的“禍”,留下的,才是真正適合他的“福”。
許青山微微頷首,不再停留,帶著蘇晚,轉身便欲離開。
“前輩請留步!”洛無鋒急忙喊道,從懷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樸、刻有云紋的令牌,雙手奉上,“前輩大恩,無鋒無以為報。此乃我凌絕峰客卿長老令牌,持此令牌,在我凌絕峰勢力范圍內,可享長老待遇。前輩他日若有用得著凌絕峰之處,盡管吩咐!”
凌絕峰,乃是玄黃大世界劍修圣地之一,峰主乃是一位煉虛期的劍道大能,勢力不容小覷。這客卿長老令牌,分量不輕。
許青山看了一眼那令牌,略一沉吟,便隨手收下。在這玄黃大世界,有個方便行事的身份,倒也并非壞事。
“有緣再會。”
說罷,他與蘇晚的身影便已化作流光,消失在斷刃峽深處。
洛無鋒手握那株失去了核心本源的靈草,望著許青山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滿了敬畏與感激。他知道,今日遭遇,將是他劍道生涯的一個重要轉折點。
而許青山,在吸收了那縷先天劍意與庚金本源后,對自身混沌世界的演化又多了幾分感悟。他速度不減,繼續向著不周山更深處,那傳說中隱藏著更多太古秘辛與機緣的核心區域而去。
他的玄黃之旅,隨著實力的提升,正逐漸揭開更波瀾壯闊的篇章。不周山的深處,等待他的,將是更加古老的遺跡,更加危險的挑戰,以及……可能與“歸墟之瞳”相關的線索。臺,更強的對手,以及那隱藏在歷史迷霧中的,“歸墟之瞳”與“承負之道”的終極奧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