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世界。
三十三天外,混沌氣流洶涌澎湃,地火水風肆虐,宛若滅世之景。
紫霄宮便靜靜地懸浮在這片狂暴的混沌之中,古樸的宮門緊閉,透著亙古不變的道韻。
三道清光劃破混沌,穩穩地落在紫霄宮門前,顯化出三清的身影。
他們整理了一下道袍,神情肅穆,齊齊躬身一拜。
“弟子太清、玉清、上清,求見師尊!”
聲音穿透混沌,傳入那幽深莫測的宮殿之內。
片刻之后,嘎吱一聲,那緊閉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宮門緩緩開啟,一股浩渺無垠的道韻撲面而來。
三清不敢怠慢,邁步而入。
宮殿之內,依舊是那般空曠寂寥。
高臺之上,鴻鈞的身影如夢似幻,仿佛與整個天道融為一體,眸光開闔間,有萬千世界生滅。
“弟子拜見師尊,師尊圣安。”
三清再次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鴻鈞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最后緩緩睜開雙眼,那眼神淡漠得不帶一絲情感,仿佛在看三只微不足道的螻蟻。
“何事?”
他輕輕開口,聲音飄渺,卻又清晰地響在三清的元神深處。
太清老子作為大兄,上前一步,恭聲開口訴說。
“啟稟師尊,弟子三人參悟鴻蒙紫氣無數載,卻始終無法勘破其中玄妙,不得成圣之門而入。”
“今日特來叩問師尊,望師尊慈悲,指點迷津。”
元始和通天也抬起頭,目光中充滿了期盼。
他們相信,作為天道代言人的師尊,一定知道真正的成圣之法。
然而,鴻鈞聞言,卻是輕輕一嘆。
那一聲嘆息,仿佛穿越了萬古時空,帶著無盡的滄桑與無奈。
他悠悠開口,聲音不帶絲毫波瀾。
“吾為天道,代天執道,當循天道之理。”
“汝等三清,乃盤古元神所化,身負開天功德,命中注定當為圣人。”
鴻鈞的話語頓了頓,目光變得愈發深邃。
“但,非是此刻。”
“若吾強行告知爾等,便是逆亂天數,于天道不利,于爾等亦無益處。”
聽到這話,三清心中頓時一沉。
什么叫非是此刻?
難道還要等上無盡歲月?
元始心中急躁,忍不住追問,“師尊,那究竟何為成圣之法?”
“女媧師妹立教,功德無量,卻依舊未能成圣,我等實在是……”
鴻鈞的目光掃過元始,那淡漠的眼神讓元始后面的話語戛然而止。
“成圣之法,早已公之于眾。”
“汝等不去嘗試,又豈能知曉其真意?”
此言一出,三清徹底懵了。
公之于眾?
什么叫公之于眾?!
他們相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困惑與不解。
師尊這話是什么意思?
他們怎么完全聽不懂?
“師尊……”
通天還想再問,卻見高臺上的鴻鈞已經閉上了雙眼,一副不愿再多言的模樣。
“爾等自去吧。”
“成圣之法,安能輕言告知。”
話音未落,鴻鈞輕輕一揮道袖。
一股無法抗拒的柔和力量瞬間將三清包裹,下一刻,斗轉星移,時空變幻。
等他們回過神來,已然被送回昆侖山巔。
望著云霧繚繞的昆侖仙境,再回想紫霄宮中師尊那番話,三清的神情各不相同。
元始的臉色最為難看,他緊握雙拳,胸中怒火翻涌,再也無法維持那份清高與淡漠。
“欺人太甚!”
他憤憤不平地低吼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師尊他分明是知道成圣之法的,可就是不肯告訴我們!”
“什么叫成圣之法已然公之于眾?這分明是敷衍之詞!”
說著說著,元始越想越氣,怒氣騰騰的開口發泄著。
“準提立教成圣,那是他鉆了天道空子,借了西方因果!”
“可女媧師妹呢?她立下妖教,功德何其浩瀚,結果如何?”
“還不是卡在準圣巔峰,寸步難行!”
“立教成圣?此路若能走通,女媧師妹早已證道!”
“師尊不想告知我等便罷了,何必用這等拙劣的借口來搪塞我等!”
聽著元始的發泄之言,一旁的太清老子只是幽幽一嘆。
“罷了,罷了。”
“師尊既不愿明說,自有其道理。我等強求亦是無用。”
老子撫了撫長須,古井無波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思索,繼續道,“或許,我等可以試試女媧師妹的路子,教化天地眾生,看看是否能從中悟出些什么。”
“大兄所言有理!”
通天立刻點頭贊同。
他性格爽直,雖然也覺得師尊的話有些云里霧里,但既然師尊不肯說,那便自己去尋。
“教化眾生,積累功德,總歸不是壞事,就算不能立刻成圣,也能加深對大道的感悟。”
唯獨元始,眉頭緊鎖,一臉的不情愿。
在他看來,女媧那條路已經被證明是死路一條。
他們三清乃是盤古正宗,身份何等尊貴,豈能去學女媧,做那費時費力的無用功?
“女媧教化眾生,立下妖教,都未能成圣,我等再去嘗試,豈非浪費光陰?”
元始冷哼一聲,心中滿是抗拒。
然而,看著太清老子和通天都已經下定決心,他縱有萬般不愿,最終也只能長嘆一聲,默認了這個決定。
畢竟,除了這條路,他們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與此同時。
在遠離洪荒世界的無盡混沌深處,存在著一片極為特殊的區域。
這里的時間與空間法則交織錯亂,形成了無數的時空亂流和空間裂縫,狂暴的混沌氣流在這里被扭曲成各種詭異的形態。
即便是昔日混沌時代,那些橫行無忌的混沌魔神,也不敢輕易踏足這片被稱為時空禁地的兇險之地。
而在這片禁地的核心,卻漂浮著一個生機盎然的大千世界。
世界之內,仙山林立,神光璀璨,無數生靈在其中繁衍生息,一派祥和景象。
世界中央,一座古樸的宮殿內。
一道身影緩緩睜開了雙眸,那雙眼睛深邃如同星空,仿佛蘊含著無盡的空間奧秘。
他正是昔日的空間魔神,如今的混元大羅金仙——楊眉大仙。
就在剛才,他心血來潮,感覺到一股熟悉至極的因果與時空波動,從他所開辟的世界之外傳來。
楊眉抬起眼眸,視線仿佛穿透了世界的壁壘,望向了那片混亂狂暴的混沌禁地。
“嗯?”
他的眉頭微微一挑。
這片禁地,乃是昔日他與時間魔神時辰聯手所創,用以躲避其他混沌魔神的挑戰與騷擾。
盤古開天之后,混沌破碎,這里變得更加危險。
就算他本身,也不想過多踏足。
可現在,這片連他都覺得麻煩的禁地之中,竟然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楊眉的目光鎖定在那道身影之上,眸光微瞇,口中發出一聲輕咦。
“太一道友?”
楊眉眸光流露出一縷不可思議的韻味。
“他不是應該在洪荒世界嗎?為何會跑到這混沌世界來?”
心中不由得彌漫出疑惑。
然而,當他的神念進一步探查,感受到太一身上那股磅礴浩瀚,即將滿溢而出的氣息時,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是要突破混元大羅金仙了?!”
楊眉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瞬間明白了太一的來意。
“原來如此,是擔心在洪荒世界內突破,會遭到天道的算計與壓制。”
楊眉恍然大悟,隨即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也罷,昔日舊友難得一見,出去敘敘舊,倒也未嘗不可。”
“正好,也順便向他了解一番,如今的洪荒,究竟是何等光景了。”
話音落下,楊眉的身影便從那古樸的宮殿之中消失不見,一步踏出,便已穿越了自己所開辟的大千世界壁壘,來到了那片混亂狂暴的時空禁地。
他身形飄渺,周身蕩漾著一層淡淡的空間漣漪,那些足以撕裂混沌兇獸身軀的時空亂流與空間裂縫。
在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地時,便如同溫順的溪流繞過磐石,悄然滑向一旁,無法對他造成絲毫影響。
楊眉的目光,穿透重重扭曲的法則,精準地落在了禁地深處那道霸道絕倫的身影之上。
此刻的太一,正靜靜地懸浮于混沌之中。
他周身的氣息已經攀升到了一個駭人的地步,那股半步混元大羅金仙的磅礴法力,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蘊含著足以焚天煮海的恐怖威能。
一縷縷金色的太陽真火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將周遭的混沌氣流都焚燒得滋滋作響,化為虛無。
這片時空禁地,對于尋常生靈而言,是九死一生的絕地。
那些交織錯亂的時間與空間法則,足以讓任何不精通此道的存在迷失其中,舉步維艱。
然而,對于主修時空大道的太一來說,這里卻是一處得天獨厚的突破圣地。
無人能夠前來干擾。
更不會有不長眼的混沌兇獸在此地徘徊。
一旦踏入此地,若不精通時空法則,想要離開,不知要耗費多少個元會,甚至可能永遠被困,如同后世凡人戲劇里面的鬼打墻一般。
但太一不同,他身具混沌鐘,又參悟了時空大道,在此地來去自如,猶如魚入大海,龍歸深淵。
自從他踏足這片內混沌世界,便敏銳地察覺到,自己所領悟的大道法則,尤其是時間與空間法則,正在發生一種玄之又玄的演化。
時間長河與空間長河的虛影,在他元神深處交織、融合,仿佛要真正演化為一條包羅萬象、貫穿古今的時空長河。
太一心中明悟,這或許便是突破混元大羅金仙的前兆,但他并未深究,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這臨門一腳。
他心念一動,混沌鐘懸于頭頂,垂下道道玄黃之氣,鎮壓周遭萬里混沌。
同時,那枚蘊含著時間、空間之道的造化玉碟碎片也浮現而出,散發著無盡的道韻,與他自身的大道相互印證。
他正在積蓄氣勢,準備一舉沖破那層最后的桎梏。
然而,也就在這一刻,太一心中警兆忽生。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冥冥之中,一股浩瀚無邊的劫難氣息正在凝聚。
這股氣息,并非來自天道,而是源于更為古老、更為本源的大道。
“混元大羅金仙之劫么?”
太一心中了然。
功德成圣,乃是取巧之法,有天道庇護,自然無需歷經劫難。
但混元大羅金仙,是憑借自身偉力,證得永恒不滅的大道果位,豈會這般簡單?!
昔日與楊眉論道,他并未細問此事,但此刻憑借自身的感知,他已然確定,這道混元大羅金仙之劫,真實不虛。
一旦他開始突破,此劫便會降臨。
就在太一收斂心神,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大道考驗之際,一道悠遠而又帶著幾分縹緲的詩號,毫無征兆地在他耳畔響起。
“先有盤古后有天,我比鴻鈞早千年。”
這聲音!
太一眸光驟然一凝,轉而望向前方不遠處的混沌虛空。
他對此詩號,可謂是耳熟能詳。
只見那片混沌氣流緩緩分開,一道身穿樸素道袍,手持一截中空柳枝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而出。
來人鶴發童顏,面帶微笑,正是昔日的空間魔神,楊眉大仙。
“太一道友。”
楊眉看著眼前的太一,臉上帶著一絲久別重逢的笑意,率先開口。
“許久未見,道友別來無恙?”
他語氣溫和,仿佛只是在與一位老友閑話家常。
他跟太一之間,曾因論道,而結下善緣。
太一看著楊眉,心中不由得一喜。
他沒想到,自己選擇的這處突破之地,竟然是楊眉的地盤。
正好,他還不知突破混元大羅金仙,會遭到何等劫難。
眼前的楊眉,不就是一個準確的案例嗎?
正好詢問一番。
想到這,太一暢快開口回道,“原來是楊眉前輩。”
“吾一切安好,倒是前輩,不是隱居于洪荒之地嗎?!”
“為何如今卻是回到這混沌之地?!”
楊眉聞言,不禁哈哈一笑,手中的柳枝輕輕一晃。
開口道,“吾雖跟鴻鈞有所約定,洪荒之地,仍有吾之道場,但不代表會一直待在洪荒!”
“這混沌之地,終歸是吾的孕育之地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