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卿爭望著易府的大門,夜色深沉,長街寂寥,本是應該就寢的時間,她卻是靜立在旁。
胡家的事情已經結束,明日胡青檸便要出發前往踏凈山。按照以往,洛卿爭定然要早早睡去。只是今天發生的事情,讓她心神不寧。
先是師叔黃欣在胡家對易凡出手,被易凡所辱而自爆。雖然時候胡家也好,清凈宗也好都對外宣稱那是木葉盟的人所假扮,但是洛卿爭豈能不知其中內情?
而后,師伯李鈺現身,向段青螭訴說計劃失敗之事。二人并未避諱她,聽聞清凈宗挾持易家人設計易凡進入大荒天衍境之后,她就知道事情會一發不可收拾了。
李鈺等人不過親眼看到了咒令的威力,而洛卿爭則是親身體驗過咒令的恐怖的。
等到柯霜師姐失魂落魄地歸來,說起易凡要報復清凈宗之后,洛卿爭很清楚這件事恐怕要向最壞的地方發展了。
“那家伙乃是青帝傳人,又能控制我清凈宗門人,如果繼續任由事態發展……”洛卿爭握緊了荼蘼劍,她決定要和易凡見一面。
不多時,易菱走了出來,“洛姐姐,哥哥他不想見你。”
洛卿爭皺起了眉頭,“我知道他生氣,所以我會等在這里。”
易菱嘆了一口氣,正要回頭,卻發現管家劉喜走了出來,他看了一眼洛卿爭,恭敬道:“我家少爺請洛小姐進去。”
洛卿爭微微點頭,隨劉喜進了門。
易凡在自己房間內備了一桌酒菜,他好整以暇地坐在了座位上。
看到易凡招待的地方,易菱忍不住說道:“哥哥,這么晚了,你就不能讓廚房在前廳置餐么?”
易凡笑道:“太晚了,我吃完就睡了,當然這里更合適了。”
洛卿爭沒有說話,她當然知道這是易凡給自己的下馬威,夜深人靜,孤男寡女,同處內室。想到先前易凡對自己的清白之名的詆毀,洛卿爭知道他這是要把這件事進行到底。
易凡笑著對洛卿爭招了招手,“哦吼吼,清蒸,這么晚了,肚子餓不餓啊?進來吃點東西吧。”
洛卿爭跨步而入,“我說過,我不喜歡你這么叫我。”
“哦喲喲,不喜歡,你不喜歡關我什么事?”易凡臉上笑著,語氣卻冷峻了下來。“我還不喜歡別人算計我呢,清凈宗不是也從頭到尾算計我?”
洛卿爭沉默了下來,她做到了易凡對面。
易凡揮了揮手,屏退眾人。
洛卿爭隨手將荼蘼劍擱置在身畔,彰顯著自己的態度。
易凡微微一笑,“怎么,對我敵意這么大?”
“你做的事,實在是下作。”洛卿爭淡然道,“我不可不防。”
“防?防什么?你怕我給你下毒么?”易凡伸出筷子,夾了一塊雞肉,“雖然晚上吃夜宵確實不好,但是我消耗太大了,必須得吃一頓補充補充。”
易凡把肉塞進嘴里,一邊嚼一邊說道:“想著你還在外面等著,順手叫你進來對付一口罷了。”
他把肉吞下,玩味地看著洛卿爭,“你也知我的脾氣和手段,如果要對你下手,我何需浪費這些食材?”
洛卿爭沒有說話,她也沒有動筷子。只是聽到易凡說道“知我”二字,她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秀眉。
易凡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嘴里說道:“青木城的佳釀,名叫桃花諾,不酸也不澀,味道回甘,你也可以嘗嘗。”
洛卿爭見易凡一直顧左右而言他,她欲出言,復又停止。
易凡自顧自地在那吃吃吃,連吃帶喝。等到安撫完肚子,混了個水飽。他才看著沉默的洛卿爭,“你在外面等了半天,就不想說些什么?”
洛卿爭清了清嗓子,“我是來向你道歉的。”
易凡故作夸張道:“道歉,為何要道歉?”
“因為清凈宗上一輩的師叔伯們將易府牽連了進來。”洛卿爭審詞度句,表達著自己的來意。
易凡皺著眉頭,忍不住嘲弄道:“這件事跟你有什么關系么?”
“我也是清凈宗弟子,自然是有關系的。”洛卿爭小聲說道。
“所以你為她們道歉?”
“是。”
易凡有些無語,“有時候我真的搞不懂女人的邏輯,跟你沒關系的事情,犯得著你來道歉?”
“內外弟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洛卿爭強調著。
“好好好,什么girl help girl是吧?”易凡吐槽了一句,“我殺了她們,然后你來道歉?”
“她們……她們有錯在先……”洛卿爭抬頭看著易凡,“但是我知道她們殺不死你,所以,事情可以到此為止么?”
“等會等會等會……”易凡被她的邏輯繞懵了,“你的意思是說,她們來用我的家人算計我要挾我,我被迫正當防衛,還沒開始對等報復呢,你就要我到此為止?”
“是這意思么?”易凡拖長了音調。
洛卿爭也知道從江湖道義這一層上面來說,她根本站不住理。可她只知道一件事,如果擁有咒令的易凡開始存心報復清凈宗。不說清凈宗的同門,就連清凈宗的千年聲譽都會毀于一旦。
她自記事起就生活在清凈宗,是呂靚將她撫養長大。對于她來說,清凈宗就是自己的家,她怎么可能眼睜睜看著家被摧毀?
洛卿爭無奈地點了點頭,“我知道這……”
“夠了!”易凡一拍桌子,長立而起,“你把我當成什么了?你好好想想,整件事情,自始至終,我一直都是受害者!”
洛卿爭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道:“我……”
易凡再次打斷了她,“我與你關系不錯,但這不是你可以放肆的理由!”
洛卿爭感受到了他撲面而來的憤懣,以及背后所潛藏的戾氣。她深吸了一口氣,“我只是想最后問問,我們要做什么,才有可能平息你的復仇之心?”
聽到這句話,易凡忽然愣了一下,隨即他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來,“怎么,聽你的意思是想要了斷這段因果?”
“那么,你能付出什么樣的代價呢?”
洛卿爭微咬下唇,“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