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蕪默然，她沉默了好一會，才嘆息一聲，“你果然才思敏捷。”
易凡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對于擁有現(xiàn)代思維的易凡來說，他可太容易推斷出這個結果了。
為了躲劫，讓其他有靈之形當替死鬼，或者說當替身。那么沒理由不借用【人】這一種資源。但凡上過大學，或者進過工廠，都會明白一個道理：人是最便宜的資源。
所謂的契約也沒有規(guī)定一定是其中一方必須是非人。那么，以人御人顯然是最高效的手段了。
用于類比的話，就像是古龍筆下的嫁衣神功，更準確地說是《雪中》里的大黃庭。
有人苦修，有人坐收漁翁之利。
“沒錯，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內(nèi)，【御之道】便是世間真理，大道之基。直到三千年前，有無上天尊降世，才一改這樣的局面。”柳青蕪的話中，“三千年前”，這四個字，讓易凡完全沒聽到柳青蕪接下去說了什么。
三千年前，這個時間節(jié)點對于易凡來說可太重要了。直到今天他還是很清楚馬大爵那個坑逼拿出鏡子時臉上的表情，明明他和寢室的其他人一起穿越，但當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只有他一人晚到了三千年。
“三千年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易凡追問道。
柳青蕪搖了搖頭。
易凡略略皺眉，不過也很快反應過來，柳青蕪也不是萬事通，她并不是什么事情都清楚的。易凡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緒，清了清嗓子，“那就把話題重新拉回到氣運上來吧。”
“既然有了所謂的【御之道】，可以躲劫，那為什么風火道人又要垂釣天元的氣運？”易凡用手虛指上方，“點餌山上方的魚鉤，怕是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為了那一點氣運游絲。”
“氣運游絲是什么？”
“已經(jīng)不沾氣運的一縷游絲。”柳青蕪沒有任何表情，“其實也就是天元仙域修士被殺之后，真炁回歸于天地時被捕獲的氣息。”
易凡全身一震，這一句話，讓他在除魔之戰(zhàn)時的疑問全部迎刃而解。
“修士死了，真炁回歸天地。魔族死了，魔氣也重新逆轉(zhuǎn)為戾氣，所以一場除魔之戰(zhàn)，不過是風火道人手下獲得氣運游絲的把戲？”易凡撫掌大笑，“真他娘的，還真被我猜了個大概。”
一直安靜聆聽的洛卿爭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如果說易凡本就心存懷疑，很容易就接受了這個結果。那么對于從小受到斬妖除魔教育，差點死在除魔之戰(zhàn)中的洛卿爭來說，這無疑是認知上的巨大沖擊。
事關天下蒼生，正道弟子前仆后繼的除魔之戰(zhàn)……
原來只是他人手下的一場游戲。
洛卿爭忍不住握緊了雙拳，巨大的沖擊在她心海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讓她的身軀都忍不住微微顫抖著，久久不平息。
易凡察覺到了洛卿爭的異樣，側身撫弄了一下她的臉龐，“怎么了？”
“有些……不舒服。”洛卿爭咬牙道，在除魔之中同為正道的年輕弟子死去的場景，盤旋在她的腦海，而獲知了秘密的憤怒，如同業(yè)火，炙烤著她所遇見的死亡。
易凡還是第一次見洛卿爭如此，便詢問道：“要休息一下么？”
“嗯。”洛卿爭乖巧地點了點頭。
易凡也沒有在意柳青蕪當面，伸手一拂，將她收入了江山社稷圖。
柳青蕪靜默無言，只是贊嘆了一句，“好手段。”
“她有些難以接受。”易凡解釋道。
柳青蕪頷首，“我能理解。”
易凡喝了口茶，然后坐直了身體，“柳坊主，回到我們之前的話題吧。氣運游絲，是指天元仙域內(nèi)的人所煉化過的氣對吧？”
“是，天元之內(nèi)因為青帝，所奉行的乃是【煉之道】，這和【御之道】截然不同，可謂是道統(tǒng)之爭。”柳青蕪喟嘆，“【御之道】需要假借他物修行，在結丹時，奪其根本。但人終究是有感情的，總有人對自己的靈物下不去手，或者就算將其滅殺，心頭也隱生心魔。”
“所以，一份不沾染氣運的氣，算是一件寶物。”
“哪怕是不屑行走【御之道】的五派，以及武宗，在結丹時有一份不沾染氣運的氣，也能大大加快結丹進度。”
“所以……”
易凡搶先道：“所以風火道人謀取天元，就是為了調(diào)取氣運游絲，然后販賣？”
“沒錯。正所謂奇貨可居，這也是風火道人能夠坐穩(wěn)掌天城的主要原因。”
“看來，想要對付他，確實很難。”易凡感嘆道。
柳青蕪也展露出一絲愁容，“他收取了青帝惡尸，若是被他煉化，怕是實力向前一大步，而且他麾下還有六仙……在天元之內(nèi)，我能與之抗衡，但在天元之外，我不是一合之敵。”
“無妨。”易凡笑道，“柳坊主能把這么多情報告訴于我，易凡已經(jīng)感激不盡。”
柳青蕪頗有些慚愧道：“身為守尸人，沒想到惡尸在我這一代被收走，是我對不起青帝。”
“這有什么對不起的？”易凡寬慰道，“你已經(jīng)盡力了。只是我倒是不知道，為何倀鬼要用戾氣灌注于我，讓我轉(zhuǎn)而修魔？”
“這件事，我也不清楚。惡尸行動，全憑自己。我去點餌山也是因為祂感應到了風火道人進入天元。”
易凡沉默下來，他仔仔細細回憶了一遍柳青蕪所說的內(nèi)容，將之印在腦中。而后問出了他潛藏已久的問題，“如何出天元？”
柳青蕪仿佛早已料到他會有此一問，“此處暗河的水下，有一處出入之所，可聯(lián)通天市仙域。天市仙域的人，可以經(jīng)由此地出入天元。不過此地有我柳家鎮(zhèn)守，他們只可以在鬼市之內(nèi)，與天元仙域內(nèi)的人交易，換取一些法寶或者其他東西，再通過煉器手段來獲得氣運游絲。”
易凡聽著聽著，忽然微微一笑，“原來柳家早已做了初一，難怪風火道人要做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