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媽媽流淚了
在又一次劇痛襲來,眼前發黑的瞬間,
軟軟用那只沒有施針抖得不成樣子的左手,摸索著從旁邊的針包里又拈出幾根普通的銀針。
她沒有絲毫猶豫,憑借著對身體穴位的本能認知,
朝著自已腿上、手臂上的幾處大穴就扎了下去。
這些都是師父教過她的,
用來激發人體潛能,強行提神醒腦的穴位。
隨著幾根銀針刺入,
一股新的尖銳的刺痛傳來,
強行驅散了那股致命的昏沉。
她的小小身體上,很快就扎了三十多根長短不一的銀針。
她將自已小小的身體機能,用最粗暴的方式全部激活,
強行讓自已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用清醒,
來完完整整地、清清楚楚地感受著這一遍遍撕心裂肺的痛苦。
一個小時過去了。
軟軟已經憑借著連成年人都無法想象的超凡毅力,
硬生生扛過了前面的八十個穴位。
此時的她,已經極度虛弱。
她斜斜地靠在手術臺腿上,連坐直的力氣都沒有了。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一個破舊的風箱,
微弱而費力。
而伴隨著陽壽精血的瘋狂消耗,
她身體最外在的表象也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軟軟那一頭原本烏黑亮麗、扎著可愛小揪揪的長發,
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屬于孩童的生機與光澤,
從發根開始,
一寸寸地,變成了刺目而蒼涼的銀白色。
一縷銀絲從她的額前滑落,垂在眼前。
軟軟看到了自已頭發的變化。
她微微愣了一下,目光在那縷已經變得雪白的頭發上停留了一秒鐘。
隨后已然挪開。
她不在乎。
頭發白了就白了吧,
只要媽媽能好起來,別說頭發了,什么都無所謂的。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媽媽身上。
她已經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媽媽身體內那股不斷積累的生機,
已經從一個微弱的光點,匯聚成了一團溫暖的光暈,
雖然還很黯淡,卻穩定地燃燒著,
驅散了死亡的陰影。
她開心地想要笑,想要告訴媽媽這個好消息。
但是,她發現自已連咧開嘴角笑一笑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
只有那雙依舊明亮的眼睛里,盛滿了璀璨的滿足的笑意。
只剩下最后一個穴位了。
還剩下最后一個,
也是最最重要的一個穴位沒有注入陽壽精血了。
百會穴,總督一身之陽氣,是最后的,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可是軟軟實在是沒力氣了。
她小小的身體像一灘融化了的雪,癱軟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渾身上下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干了,連動一下手指頭都感覺像是在搬一座大山。
她的眼皮沉重得像是掛了鐵塊,
只想就這么睡過去。
但是不行。
師父說過,必須在兩個小時之內完成八十一穴的循環,
否則氣機就會逆轉,前功盡棄。
時間快到了……還剩下最后一個……就最后一個了……
軟軟的心里,用盡了最后的神思在瘋狂地吶喊著:
軟軟,再堅持一下……就最后一下下……
媽媽馬上就要被軟軟救活了!
這個念頭,是支撐著她超越了肉體極限的唯一支柱。
這股強大的、想要救活媽媽的信念,
竟然再次創造了奇跡。
一直安靜趴在門口,用一雙通人性的狼眼焦急注視著一切的小白,
嗚咽了一聲,快步跑到軟軟身邊。
它用自已巨大的狼頭,
輕輕地、小心地蹭著軟軟的后背,仿佛在給她傳遞力量。
“小白……”軟軟感覺到了一絲溫暖的依靠,她費力地睜開眼睛,
伸出已經沒有半點血色的小手,輕輕搭在了小白的頭頂上。
在小白的幫助下,靠著那股從狼身上傳來的支撐力,
軟軟萬分吃力地、一點一點地從地上撐坐起來。
她的小手顫抖著抓住冰冷的手術臺桌腿,
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一點點地,將自已的身體往上拉。
這個過程緩慢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終于,她趴在了手術臺上。
她用盡了自已全部的力氣,左手和右手各拈起一根青銅銀針,
幾乎是憑借著本能,將它們分別插向自已和媽媽頭頂的百會穴。
針尖刺入,最后的法術通路被構建完成。
軟軟此刻很想知道,自已還能不能撐到媽媽醒來的那一刻。
她是個小神算,她想給自已算一卦。
可是她發現,自已連掐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腦子里也亂成了一團漿糊,什么都算不出來。
不過,也無所謂了。
只要媽媽能活下來,一切都無所謂了。
她的頭顱已經沒力氣再抬起來,沉重地、無力地耷拉著,
銀白色的發絲散落在媽媽的身邊。
她好想……好想躺在媽媽的懷里,
好想讓媽媽再抱一抱自已,可是她真的沒有力氣爬上手術臺了。
小白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最后的愿望,
它發出一聲低低的、悲傷的嗚咽。
那雙原本應該充滿野性的狼目里,此刻竟然噙滿了淚水。
它邁開前腿,巨大的狼頭輕輕地、溫柔地頂在軟軟已經失去生機和溫度的小身體下面,
一點一點地,將她小小的身體往媽媽身邊拱。
它的動作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生怕弄疼了這個已經油盡燈枯的小主人。
在小白的幫助下,軟軟終于如愿以償。
她小小的身體緊緊地貼著媽媽的身體,
側著臉,躺在了媽媽的臂彎里。
那是她最渴望、最眷戀的位置。
軟軟艱難地抽動了一下嘴角,將那份滿心的、滿足的笑意,
努力地展現在已經沒有血色的小臉上。
然后,她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在意識的最后一絲清明中,她默默地啟動了最后的術法。
無盡的、比之前八十次加起來還要猛烈的痛苦,
如同決堤的洪水,
瞬間再次席卷了軟軟小小的身軀。
一分鐘之后,再也扛不住這份痛苦折磨的軟軟,最終徹底昏死了過去。
她小小的身體在媽媽的懷里,
像一片凋零的羽毛,
再無聲息。
與此同時,躺在手術臺上,一直如同沉睡雕像般的蘇晚晴,
那長長的、許久未曾顫動過的睫毛,
輕輕地抖了一下。
一滴晶瑩的淚珠,從她緊閉的眼角,
無聲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