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妍將譚老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陳嘉怡,他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整個人都處在極度暴躁的邊緣。
“也就是說,除了‘賈先生’、‘駱駝’,又出來個永恒會?”他咬著牙,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冷靜。
徐妍沉著臉點頭,“是。”
陳嘉怡倏地起身,煩躁地在辦公室里來回轉圈,氣憤道:“這眼瞅著‘駱駝’據點是一個接一個的搗毀,這怎么又冒出個永恒會!”
徐妍被他轉得頭暈,皺眉說道:“雖然多了個永恒會,但‘駱駝’是它的一個組織,我們偵查的大方向是不變的。”
陳嘉怡腳步一頓,他直愣愣地看著她,一拍腦袋,“對啊!”說完,他兩步跨回位子上坐好,“打掉‘駱駝’就是......”
“鈴鈴鈴......”徐妍的手機鈴聲突兀地打斷陳嘉怡的話,她一看是趙銘趕緊接通。
“喂,趙銘。”
“徐妍,你趕緊讓陳嘉怡帶人來老城區,我好像發現了‘駱駝’的據點了。”趙銘的聲音很小,卻驚得徐妍猛地站起來。
“你趕緊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我們馬上就到。”她掛了電話,神色緊張地說道:“趙銘在老城區找到‘駱駝’據點了。”
陳嘉怡當機立斷,迅速下達命令。一時間,整個公安局能夠出動的全部出動,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打草驚蛇,所有人都選擇開私車,悄然前行。
路上,徐妍坐立不安,她憂心趙銘的安危,也不敢給他打電話。陳嘉怡見狀,安慰她的同時,腳上油門又踩了踩。
按理說,這么大規模的跨區行動,陳嘉怡是需要通知老城區派出所所長的,但是他沒有,他直接向黃政委匯報了這件事,并隱晦地說出自己擔心會走漏風聲,想要自己人行動。
黃政委只考慮了兩三秒就同意了,甚至還告訴他,后續麻煩他給擺平。
有這樣的好領導在上頭頂著,陳嘉怡是干勁十足。
半個小時后,七八輛車子分散開進入老城,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徐妍也接到趙銘發來的地址定位,她點開一看,皺眉:“這好像出了老城了。”她把手機遞給陳嘉怡看。
陳嘉怡來回放大縮小地圖,“這是老城區最早開發的一個小眾景點,平時沒什么人。”說著,他通過耳麥通知所有人前往十里外的普陀山景點。
七八輛車匯聚在山道上,終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五六分鐘左右,眼看著就要到地方,趙銘忽然打來電話。
“徐妍,他們要跑......”他話還沒說完,就聽手機落地,緊跟而來就是打斗聲和數不清的叫喊聲。
“快點,再快點!”徐妍催促的聲音都在顫抖,她緊緊攥著手機,不敢掛趙銘的電話,好似一旦掛斷她就再也聽不見趙銘的聲音。
陳嘉怡握著方向盤的手也在抖,他忍不住在心里祈禱趙銘一定不能出事。
終于,他們看到了景點的大門,有三輛大巴車停在那里。陳嘉怡和徐妍瞬間想起李敏說過,每周六,老年活動中會組織會員出來游玩,難道他們目的地就是這里?
不等他們停車,大量的中老年人爭先恐后地跑出景點,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恐懼與慌亂,有的腿腳不方便,跌跌撞撞地急哭出了聲,“殺人了,殺人了......”
徐妍推門下車的腿一軟,好在手沒有離開門把,蓄力拉了自己一把。
陳嘉怡想要過來,她急聲催促,“別管我,快去找趙銘。”
陳嘉怡咬牙看她一眼,不再糾結,迎著人群往里面沖,同時大喊一聲,“朱欣,馬慧,安撫好這些老人,聯系老城區派出所來支援。”這個時候,考慮走漏消息已成多余。
正跟在后面打算也沖進去的朱欣和馬慧,只能停下來,大聲呼喊,讓大家保持冷靜,不要慌亂。但恐慌的情緒已經蔓延開,他們的內心很難保持冷靜。
一時間,四下奔逃的場面亂作一團,甚至有好幾位老人摔倒,被后面的人踩踏受傷。
在這關鍵時刻,一道堅毅的聲音從陳嘉怡車子的擴音器中傳出來,“大家不要慌,不要跑,我們是警察。”
這一聲,好似一股不可阻擋的力量,在空氣中回蕩,瞬間給慌亂的人群帶來了心安和希望。混亂的場面逐漸平靜下來,朱欣和馬慧趕緊去扶摔倒的老人。
徐妍放下擴音器,不做停留,往景點里面奔去。
再說陳嘉怡帶著所有人以最快速度進入景區內部,雖是小眾景點,但是該有的全都有,數座仿古寺廟建筑群分散在幾個方位。
陳嘉怡站在道路的分叉點,從后腰取下槍支,身后眾人紛紛隨同。
根本不需要陳嘉怡的指揮,他只交代一句,“散開。”
話音一落,四個小隊分別往不同的方向搜捕。
陳嘉怡帶著一隊人直奔正殿,一覽無余的正殿供著一尊金佛,他們穿堂而過從后門出去,沿著上山的石梯一路往上,大約百米又是一座大殿,同樣供著一尊金佛。
長時間的搜捕沒有進展使得陳嘉怡心中的不安達到了頂點,他幾乎要喪失理智,就在這時,一聲槍響從王寧那一隊發出,震得所有人駐足。
陳嘉怡的后腦神經一緊,想也未想,一腳高一腳低地往王寧方向狂奔,“王寧,王寧......”他急促用耳麥聯系王寧。
王寧喘著粗氣的聲音立馬傳了過來,“陳隊,發現可疑人物,在往后山跑去,我們正在追擊,沒發現趙銘。”
陳嘉怡身形矯健,一路狂奔,“方向。”
“東南。”
這邊剛說完,李浩急迫的聲音傳了過來,“陳隊,陳隊,找到趙銘,找到趙銘,在西側殿,腹部中了一刀,人已經昏迷了。”
陳嘉怡穿梭于山林狹窄的石徑上,突聽趙銘中刀昏迷,一顆心異常的難受,但他知道他就算去了趙銘那里,也起不到作用。
“李浩,你趕緊送趙銘去醫院,剩下的人分成兩隊,一隊人和我去支援王寧,剩下一隊人繼續在景點內部搜捕,防止有漏網之魚。”
就在這時,又一聲槍響,像是一道催命符。陳嘉怡額頭上凸起了青筋,這是他奔跑到了極限的表現,他猶如山林里的獵豹,憑著對獵物的感知選擇了正確的道路去追捕。
身后一行人同樣發力狂奔,石徑周圍冒出的枝條根本來不及躲避,全部抽在身體上,很快有人的臉上手上被荊條抽破了皮,但依然阻擋不了他們的速度。
他們這邊形勢緊張地追擊著,李浩帶著五個人,抬著趙銘從山上下來。他們彎著腰,咬著牙地向前挪,實在是趙銘太胖了,六個人抬得十分吃力。
徐妍見到此景,不由自主地胡亂猜測起來,一想到一種可能,她的心中涌起難以名狀的恐懼,這種無法抵抗的無力感瞬間彌漫全身,讓她不寒而栗。
李浩一抬頭就瞧見她深受打擊的模樣,趕緊喊道:“徐醫生,趙銘還活著。”
徐妍身體一凜,她聽到了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聲急促地響著,抬腳跑了上去。
趙銘雙眼緊閉,呼吸微弱,李浩單手緊緊捂著他的腹部,鮮血從指縫間滲出,駭得徐妍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趙銘,你醒醒,趙銘,我送你去醫院,你一定要堅持住,趙銘......”
說話間,他們已經抬著趙銘出了景區大門,直奔車子。
徐妍先一步上了后座,等到李浩他們將趙銘抬到車上,她接手按壓他的傷口,粘膩溫熱的觸感,源源不斷地從掌下流出,她好似感覺到趙銘的生命在流逝......
山林中,樹木茂密,荊棘叢生。陳嘉怡等人艱難地穿行著,不時地撥開擋在面前的樹枝和藤蔓。他們的呼吸早就變得粗重,汗水濕透了衣衫。
“陳隊,前面沒路了。”孟想回頭說道。
陳嘉怡暴躁地咒罵一聲,然后轉身大踏步走到隊伍的最后面,一腳踹在一個被手銬反剪雙手的男人肩窩上。
男人重重跌在地上,痛苦地蜷縮起來。
陳嘉怡蹲下身,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領,“王德全,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祭司在哪?”
原來,王寧追擊的兩個人,一個正是陳嘉怡在名爵酒吧警告過的酒保王德全,而另一個是帶著駱駝面具的男人,毫無疑問必是他們一直要找的祭司。
王德全為了掩護祭司逃脫,被陳嘉怡一槍打中大腿,而祭司也趁機逃脫。
王德全額頭冷汗直流,顯然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他抖著沒有血色的嘴唇,顫聲道:“陳隊,不是我不想說,是我不能說,我要是說了,我就得死。”
陳嘉怡怒急攻心,一把按在王德全的槍傷上。
王德全沒有防備,凄厲的慘叫聲伴隨他整個身體不停地抽搐,他感覺自己的腿被撕裂了,痛苦無處不在。
陳嘉怡憤恨地松開手,嫌惡地在王德全的身上蹭掉手上的血。
王德全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如紙。他癱軟得連陳嘉怡揪著他的衣領都有些揪不住,最后索性松了手,讓他躺在了地上。
“王德全,你還沒有認清現實。”陳嘉怡的聲音低沉而威嚴,“你知道你窩藏的人是誰嗎?是警方掛在一號位的死刑犯,抓他,我們勢在必行。你現在交代實情,等我們抓到人,你就是立功,可如果你繼續頑抗到底,等待你的將會是重判。”
王德全虛弱的眼神狠狠一縮,傷痛的折磨依舊存在,他急促又短暫的呼吸,每一下都會引發身體的顫抖。
陳嘉怡深深吸氣,恨鐵不成鋼地咒罵一聲,“你個混蛋,我以為你氣死你爸后走上正道,合著你還是走這下三濫的路。”他說著冷笑一聲,“正好,你家老太太身體也不好......”
“從這往下走,大約五百米往左再走五六百米,有一個山洞......”王德全幾不可聞的聲音帶著哭腔。
陳嘉怡猛地起身,檢查了一下槍支情況,沉聲道:“孟想,你和徐放兩人送他去醫院。其余人跟我走......”
“等等,陳隊。”王德全急聲攔下陳嘉怡。
陳嘉怡回頭,不耐煩皺眉,“還有什么事?”
劇烈的疼痛讓王德全的視線變得模糊,他閉上眼有氣無力地晃了晃頭,再睜眼還是一片模糊,他也不強求了,“我這算不算戴罪立功?”
“算。”話落,陳嘉怡轉身要走。
“那我再立一個功,能不能再少判幾年?”他的話再一次阻止陳嘉怡的腳步。
他轉身,“判刑是法院的事,但只要提供有用線索,我們一定會上報的。”
王德全喘著粗氣,在他意識開始變模糊的時候,他道:“祭司身上有迷......”最后一個“藥”字,他沒來得及說出來就暈了。
但陳嘉儀聽明白了,他盯著王德全的目光頗為復雜,最后催促道:“孟想,速度快點,可別讓他死了。”
孟想半蹲下身,許放和王寧搭把手將王德全抬到他的背上,等孟想起身,許放跟在后面,二人就這么背著王德全盡最大努力往回走。
陳嘉怡掃看周圍十幾個人,叮囑道:“把槍都檢查一下。”
眾人紛紛照做,然后按照王德全交代的路線,一隊人用了十分鐘才找到他說的山洞。
陳嘉怡帶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他們找了掩體觀察了好一會。里面除了巖壁上滴落下來的水珠發出的清脆音,再沒有任何其他的響聲。
陳嘉怡從兜里摸出手機,點開手電筒,他眼神堅定而銳利,驀地起身,一手舉著手機,一手舉著槍,毫不遲疑地沖進洞內。
王寧等人緊跟其后。
數道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光軌,照亮并不寬闊的山洞。
突然,前方傳來陳嘉怡的喊聲,“人在這。”
凌亂的腳步聲混雜著晃動的光芒,急速向他圍攏。
所有光源頃刻間聚集在一個人的身上,這是一張很普通的男人的臉,四十左右,他的胸口放著一張駱駝面具......
如果徐妍在場的話,她一定會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