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略顯沙啞,帶著幾分壓抑不住怒氣的聲音,突兀地在人群中響起。
“君天下!”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身形略顯單薄,穿著普通外門弟子服飾的青年,正從人群中擠出。
他面容清秀,只是眉宇間帶著一股郁結(jié)之氣,雙拳緊握,似乎在竭力克制著什么。
“你把靈寒帶到哪里去了?”
青年死死盯著君天下的馬車,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
君天下聞言,原本溫和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玩味。
他嘴角的弧度似乎微微上揚了一瞬,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當(dāng)初,他初入宗門,偶然間以命運玉蝶殘片窺探眾新晉弟子的氣運。
大部分人平平無奇,唯獨這個名為蕭辰的弟子,身上竟纏繞著一縷淡薄卻純粹的金色氣運。
雖然微弱,卻也預(yù)示著此子未來或許有些不凡的際遇。
而更有趣的是,這蕭辰身邊,竟有一位與之氣運相連的青梅竹馬,許靈寒。
于是,他略施手段,便讓那許靈寒心甘情愿地來到了自己身邊。
一個擁有金色氣運的的人,其身邊之人,自然也有其利用價值。
人群中立刻有人認(rèn)出了這名弟子。
“這不是……這不是那個蕭辰嗎?”
“就是他,宗門里有名的‘廢材’,據(jù)說修煉資質(zhì)奇差無比。”
“他口中的靈寒,莫非是前段時間被天下公子選中的許靈寒?”
“噓,小聲點!許靈寒可是自愿跟隨天下公子的,這蕭辰怕是賊心不死。”
“他怎么敢這么跟天下公子說話?不要命了?”
幾個站在前排,想要巴結(jié)君天下的外門弟子,立刻厲聲呵斥。
“放肆!”
“蕭辰,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直呼天下公子名諱?”
“還不快給天下公子賠罪!”
蕭辰卻像是沒有聽到周圍的嘲諷與呵斥,他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君天下。
君天下抬了抬手,示意那幾個外門弟子不必多言。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標(biāo)志性的溫和笑容。
“這位師弟,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他的聲音依舊清朗,聽不出喜怒。
蕭辰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誤會?”
他慘笑一聲。
“君天下,少在這里假惺惺了!我要見靈寒!你讓她出來見我!”
“這蕭辰太不識抬舉了。”
“是啊,竟然敢對天下公子這么說話。”
“也就是天下公子脾氣好,要不然他早就死了。”
“我若是天下公子,直接一掌拍死他。”
“天下公子實在是太心善了。”
……
君天下臉上的笑容不變,他輕輕頷首。
“既然師弟如此執(zhí)著,那便如你所愿。”
他轉(zhuǎn)向身后的馬車,聲音溫和。
“靈寒,出來見見你的故人吧。”
馬車的車簾被一只纖纖素手再次挑開。
一道倩影款款走出。
那是一名身著淡紫色衣裙的少女,身姿婀娜,容顏絕美。
肌膚勝雪,眉眼如畫,一頭烏黑的秀發(fā)簡單地用一根玉簪挽住,更添幾分清麗脫俗。
她一出現(xiàn),便讓周圍不少男弟子看直了眼。
此女,正是許靈寒。
許靈寒下了馬車,目光在周圍掃過,最后落在了蕭辰身上。
她的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
蕭辰看到許靈寒,眼中的怒火瞬間被一股復(fù)雜的情緒取代,有期盼,有痛苦,也有不解。
“靈寒……”
他的聲音干澀。
許靈寒看著他,朱唇輕啟,聲音清冷。
“蕭辰,好久不見。”
她的語氣非常平靜,聽不出絲毫波瀾。
蕭辰的心猛地一沉。
“靈寒,你……你告訴我,你是不是被他逼的?你跟我走,我……”
許靈寒輕輕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蕭辰,你不必多說了。”
“我是自愿跟隨天下公子的。”
“為什么?”
蕭辰的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不敢置信。
這個問題,他問過自己無數(shù)遍,也幻想過無數(shù)種答案,但親耳聽到許靈寒承認(rèn),依舊讓他心如刀絞。
許靈寒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極淡的,仿佛是憐憫的神情。
“為什么?”
“因為跟著天下公子,我能有更好的前程,能接觸到你永遠無法想象的修煉資源,能達到你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傳入蕭辰的耳中,也傳入了周圍所有人的耳中。
周圍的議論聲小了下去,許多人看著蕭辰的目光中,帶上了同情,當(dāng)然,更多的是幸災(zāi)樂禍。
許靈寒從儲物袋中取出幾只玉瓶,遞向蕭辰。
“這些丹藥,你拿著吧,對你的修煉或許有些用處。”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
“蕭辰,我們已經(jīng)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以后,不要再來找我了。”
“這對你,對我都好。”
蕭辰怔怔地看著那幾只玉瓶,仿佛它們是什么燙手的山芋。
他沒有去接。
良久。
他發(fā)出了一聲低低的,像是自嘲般的苦笑。
“我明白了。”
他沙啞地說道。
明白了,原來所謂的青梅竹馬,所謂的曾經(jīng)約定,在現(xiàn)實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他緩緩地轉(zhuǎn)過身,佝僂著背,像是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
周圍的弟子們看著他失魂落魄的背影,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
“嘖嘖,真是可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自己沒本事,還想留住美人?”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說的就是他這種人吧。”
“你看他那樣子,真像一條狗啊。”
“哈哈,小丑一個罷了,還敢挑釁天下公子。”
“我如果是許靈寒,我也會選擇天下公子,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此乃天性,跟著蕭辰只會吃苦。”
“蕭辰連天下公子一根毛都比不上。”
“蕭辰肯定心碎了,因為許靈寒的心已經(jīng)是天下公子的了。”
譏諷,嘲笑,如同無形的利刃,刺向蕭辰的心。
君天下看著蕭辰離去的方向,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而就在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李由,忽然動了,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走路的姿勢依舊有些懶散,仿佛只是隨意地散步。
人群的目光,又一次被李由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所吸引。
“李師叔這是……要做什么?”
“他怎么跟上那個蕭辰了?”
“難道李師叔認(rèn)識那個廢材?”
“不會吧,李師叔雖然懶散,但眼光應(yīng)該不至于這么差吧?”
“李師叔不會去嘲諷蕭辰吧?”
“有這個可能,因為李師叔行事一向出人預(yù)料。”
“李師叔會不會是要收蕭辰為徒弟?”
“怎么可能?!李師叔怎么可能看得上蕭辰?!”
“真想知道李師叔在想什么。”
君天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又蹙了一下。
這個李由,行事總是出人意表,他看不透。
李由沒有理會身后的議論,也沒有在意君天下的目光。
他只是悠悠然地走著,身影很快也消失在了眾人視線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