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東華這話是發(fā)自內心的感慨。
煉藥術固然需要天賦,但像木晨這樣能將藥理與烹飪結合到如此地步,其背后付出的心血和展現(xiàn)出的悟性,絕對非同一般。
然而,他的話還沒完全落下,旁邊的雷烈就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插嘴進來,他用力拍了拍姜東華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對著木晨嚷道。
“老木!你可別小瞧了俺這姜兄弟!他夸你歸夸你,他自己可是正兒八經(jīng)的四品煉藥大師呢!”
雷烈嗓門洪亮,語氣中充滿了與有榮焉的自豪感。
“這可是俺親眼所見,去年在外頭歷練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是了!”
“這都過去一年了,以姜兄弟這妖孽般的天賦,俺估摸著他現(xiàn)在怕是已經(jīng)摸到五品煉藥師的門檻了吧?”
雷烈這話本是出于好意,想抬高姜東華的身份,讓木晨知道他的夸贊分量十足。
然而,他這話剛一說完,原本臉上還帶著溫和笑意、靜靜聆聽姜東華夸贊的木晨,那笑瞇瞇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端著托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那雙總是帶著些許疲憊和無神的眼睛,驟然抬起,目光如同實質般聚焦在姜東華身上,瞳孔深處似乎有某種極其復雜的情緒劇烈地翻涌了一下。
那里面有驚訝,有審視,有難以置信,甚至還有一絲極其隱晦、幾乎難以察覺的銳利光芒和某種深藏的期盼?
他周身的虛弱氣息都在這一刻凝滯了片刻。
整個雅間內的氣氛,因為雷烈這句無心之言,驟然變得微妙而安靜了下來。
木晨沒有再立刻說話,他只是用一種全新的、極其認真的目光,上下重新打量著姜東華,要將他從里到外徹底看透一般。
姜東華何等敏銳,自然立刻捕捉到了木晨眼神中那瞬間的劇變和深藏的復雜情緒。
那絕不僅僅是對一位四品煉藥師的驚訝,更像是在無盡黑暗中跋涉之人,驟然看到了一絲微光時的本能反應帶著難以置信的審視和一絲不敢輕易觸碰的希望。
姜東華心中了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迎著木晨那銳利探究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地說道。
“雷烈兄言重了。五品煉藥師的門檻何其之高,我如今離那一步,還遠著呢。”
他這話既是謙虛,也是事實。煉藥師每一品的晉升都極為艱難,需要對靈魂力量、火焰操控和藥性融合有質的飛躍。
但他話鋒隨即一轉,目光真誠地看向木晨,語氣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沉穩(wěn)和自信。
“只不過若是學長不介意,能將困擾之處仔細與我說說以我目前的煉藥術造詣,或許還能有幾分嘗試著去解開的把握。”
他微微停頓,仿佛在斟酌用詞。
他沒有把話說滿,但那份從容和篤定,卻比任何夸口都更有力量。
緊接著,他臉上露出一抹略帶狡黠的笑意,在談一筆輕松的交易。
“當然,作為交換就是希望以后我來學長這藥靈軒吃飯的時候,學長能給我行個方便,不要收我的火能了。如何?”
木晨聽到姜東華前面的話,眼中的銳光漸漸收斂,轉化為一種深沉的思索和權衡。
當聽到最后那近乎無賴的條件時,他那蒼白的臉上終于忍不住浮現(xiàn)出一絲真正的、帶著點無奈的苦笑。
他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溫和,卻多了一份鄭重。
“姜學長說笑了,若真能區(qū)區(qū)飯食,何足掛齒。”
一旁的雷烈,看著兩人這打啞謎般的對話,一會兒看看姜東華,一會兒又瞅瞅木晨,只覺得氣氛有些高深莫測,自己完全插不上話,像個多余的局外人。
他左顧右盼,最后只能有點尷尬地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開口道。
“那個俺老雷是個粗人,也聽不懂你們這些彎彎繞。要不那我先離開?你們慢慢聊?”
然而,木晨卻抬手虛按了一下,阻止了他。
木晨的目光依舊落在姜東華身上,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一口氣,聲音雖然依舊帶著一絲虛弱,卻異常清晰地說道。
“此地并非詳談之所。雷兄不必離開,在此稍候片刻即可。”
他轉向姜東華,做出了一個邀請的手勢,神情鄭重。
“姜兄弟,若是不介意,還請移步,隨我去密室一敘。我們暢談一番。”
隨著木晨在前方引路,姜東華緊隨其后,穿過幾道回廊,越往藥靈軒深處走去,空氣中彌漫的藥香便越發(fā)濃郁精純,甚至帶上了一絲古老而奇異的氣息。
道路兩旁,乃至墻壁上開辟出的特殊凹槽中,栽種或擺放的植物也變得越發(fā)珍稀罕見。
姜東華的目光掃過,心中不由得泛起波瀾。他看到了一株通體如碧玉、葉片上凝結著露珠般靈液的玉髓芝。
一株蜿蜒如龍、散發(fā)著熾熱氣息的赤龍參。
在一個被微弱光芒籠罩的區(qū)域,看到了一朵含苞待放、花瓣上閃爍著星辰光點的星靈花……
這些奇花異草,無一不是煉制四品、甚至五品丹藥時都極為難尋的頂級輔藥或主藥!
其價值連城,足以讓任何煉藥師為之瘋狂。
即便是身為四品煉藥師的姜東華,看到這些珍藏,也忍不住感到一陣垂涎。
走在前面的木晨似乎感受到了姜東華的目光,頭也不回地輕聲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姜學長不必驚訝。這些并非我個人所有,而是內院幾位長老,特別是大長老,為了方便研究我的傷勢,特意布置在此地的藥圃。”
“他們希望借助此地濃郁的生機和藥力,能延緩我體內那東西的侵蝕速度。”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不瞞你說,我體內的這個禍根,大長老葉天星也曾親自來看過數(shù)次。”
姜東華聞言,心中一動。
連大長老都束手無策?
木晨苦笑一聲,那笑聲中充滿了無奈和一絲絕望。
“大長老,他看了之后,也只能搖頭苦笑。”
“他曾言,我體內這東西,極為詭異陰毒,已非尋常傷勢或奇毒,更像是一種詛咒之力!根植于我的血脈本源,甚至糾纏于靈魂之上。”
“詛咒之力?!”
姜東華聽到這四個字,瞳孔驟然一縮!
他的腦海中,如同閃電般飛速閃過無數(shù)曾在古籍中閱覽過的、關于各種詭異詛咒的記載!
“詛咒分太多種了。”
姜東華心中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每一種詛咒都極其麻煩,破解之法也各不相同,且大多失傳已久,或需要極其苛刻的條件和丹藥。
木晨的聲音將他從飛速運轉的思緒中拉回現(xiàn)實,那聲音中帶著五年煎熬的痛苦。
“像這種詛咒的東西,大長老說,也許只有那傳說中的、品階極高且極其罕見的幾種丹藥,才有可能將其徹底根除。”
他的語氣變得哽咽而絕望。
“我待在這內院,苦苦支撐了整整五年!”
“用盡了所有能想到的辦法,也僅僅只能依靠這些藥材和藥膳,勉強壓制這恐怖的詛咒,不讓它徹底吞噬我,看著我的修為一年年倒退,感受著生命力一點點流逝,這種滋味……”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份深藏的絕望和無助,已然彌漫在空氣中。
終于,兩人在一扇看似普通、卻隱隱有能量波動的木門前停下。
木晨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到了,姜學長,請進。這里便是我的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