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四娘先是一怔。
隨即爆發(fā)出肆無忌憚的大笑。
笑得花枝亂顫,胸前波濤洶涌。
“哈哈哈哈!有趣!真是有趣!”
她一把將陳遠攬入懷中,滾燙的呼吸噴在陳遠耳邊:
“你這小書生,肚子里還真有點東西!
“果然是英雄所見略同。
“老娘早就看那官軍軍營外松內(nèi)也松,正想著找個機會去掏了他們,沒想到你跟老娘想到一塊去了!”
英雄所見略同?
不,這叫獵物主動走進了獵人的圈套。
陳遠心中這么想。
面上卻是一副被迫順從的屈辱模樣。
馮四娘哈哈大笑著。
越看陳遠,越是滿意。
只覺得這書生不僅臉蛋俊俏,才情驚人,連用兵謀略都與自己不謀而合。
這哪里是男寵,這分明是上天賜給她的寶貝!
“就這么定了!”
馮四娘當即拍板,對外大喊:“傳我命令,全寨集結(jié),待會,就去端了那幫官軍軍營!”
一聲令下。
整個臨時營地瞬間從酒宴的懶散中蘇醒,徹底沸騰起來!
“嗷!終于有仗打了!”
“兄弟姊妹們,抄家伙!憋了好幾天,骨頭都快生銹了!”
“干死那幫官軍,回頭去齊州府里,金銀財寶、嬌娘們俏郎君,還不是任咱們挑!”
數(shù)百多名賊匪個個雙眼放光,興奮地奔走相告,磨刀霍霍。
只要打垮了山下這伙官兵,整個齊州府還不是任由她們馳騁劫掠!
就在這時。
一道清冷而不合時宜的聲音,穿透了這股喧囂。
“不可!”
柳青妍聞訊趕來,俏臉含霜,徑直攔在了馮四娘面前。
“大當家的,此事太過倉促,風險極大!
“官軍防備當真如此松懈?這莫不可能是誘敵之計?”
柳青妍語氣急切,努力勸說:
“此事,應(yīng)先上報‘城主’,等城主指令下來,再做定奪。
“否則,若是擅自行動,怕是會打亂了城主的整體部署。”
又是城主!
馮四娘臉上的笑容,瞬間冷了下來。
她本就因柳青妍和陳遠走得近而心生不滿。
此刻見她又拿“城主”來壓自己,還是當著自己心愛男人的面,挑戰(zhàn)自己的權(quán)威。
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
“二當家的!”
馮四娘的聲音陡然拔高,指著柳青妍,大聲駁斥: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這道理,你這讀過書的,難道比我這個粗人還不懂嗎?
“戰(zhàn)機稍縱即逝,等‘城主’命令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我看你就是膽子太小,畏首畏尾,難成大事!
“再者說,此戰(zhàn)若勝,乃是大功一件,城主只有獎賞,何來怪罪?”
她一把推開柳青妍,環(huán)視一圈周圍那些摩拳擦掌的匪眾,下令道:“全軍集結(jié),準備出發(fā),有敢再言退縮者,休怪老娘的刀不認人!”
匪眾們本就戰(zhàn)意高昂,聽聞此言,更是齊聲吶喊助威。
“大當家威武!”
“愿隨大當家出戰(zhàn)!”
柳青妍被當眾駁斥,氣得臉色發(fā)白,嬌軀微顫。
然而。
馮四娘的羞辱,還未結(jié)束。
她轉(zhuǎn)過身,一把抓住陳遠的手腕,將他拉到自己身邊,對著高聲道:
“此次出征,陳公子將作為我的軍師,隨我一同前往。
“我會讓他親眼看看,我們黑風寨是如何打勝仗的!”
聞言。
陳遠暗喜不已。
他正恰好怎么想脫身呢。
眼下倒方便了。
待會中了埋伏,慌亂之中沒入官軍中,這場“美人計”便可完美謝幕了。
心里這么想著。
不過,陳遠的面上卻立刻露出“驚恐”與“抗拒”之色。
“不!”
陳遠用力掙扎了一下,雖然沒掙開,但態(tài)度很明確。
“我雖是一介書生,心中所愿,卻是保家衛(wèi)國,絕不愿助紂為虐!”
他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方才與你說出此計謀,已是后悔不已,如今,絕不會再為匪出謀劃策,殘害官軍!”
“不可,馮四娘!”
柳青妍也急了,一步上前:
“陳公子乃是文人,身嬌體弱,怎能隨軍出征,身陷險境?!
“他的才能,當有大用,絕不能如此折損!”
兩人的話,非但沒有讓馮四娘改變主意。
反而像是兩瓢熱油,澆進了她那本就逆反的心理之中。
“哈!”
馮四娘怒極反笑。
她就是要讓柳青妍看看,在這個山寨里,誰說了算!
這個男人,又是誰的!
“哼,由不得你們!”
馮四娘拽著陳遠,對著外面已經(jīng)集結(jié)完畢的匪眾振臂一呼:
“兄弟姊妹們,有人說我們不該打,說這大好良機是個圈套!你們說,我們打不打?!”
“打!”
“打!打他娘的!”
“干死那幫官軍龜孫!”
數(shù)百多名賊匪齊聲怒吼。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yīng),震得整個山間都在回響。
馮四娘回頭,挑釁地看著柳青妍:“二當家,你聽到了嗎?這不是我一人的想法,是所有兄弟姐妹們的想法!”
柳青妍看著這群被戰(zhàn)意沖昏頭腦的匪眾。
再看看一臉決絕的馮四娘,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一股深深的憂慮,瞬間攫住了她的心。
為山寨的命運,也為陳遠的安危。
馮四娘很快做好了部署。
她留下兩百人由一個心腹頭目帶領(lǐng),在正面山谷監(jiān)視官軍大營。
一旦后方突襲得手,火光一起,便從正面全力殺出,形成前后夾擊之勢。
而她自己,則親率剩下的三百多精銳,即刻出發(fā)!
就在匪眾們做著最后的行裝檢查時。
柳青妍找到了被兩名女匪“看護”著的陳遠。
她快步上前,不由分說地將兩樣東西塞進了陳遠懷里。
“這是……”
陳遠低頭一看。
是一柄造型古樸的匕首,連鞘都透著一股寒氣,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還有一小包用油紙包好的藥粉。
“這匕首是我貼身之物,削鐵如泥,你拿著,危急關(guān)頭或許能用上。”
柳青妍的聲音壓得很低:
“另外這包這是上好的金瘡藥,若是不幸受傷,可及時救治。”
她抬起頭,清冷的眸子里,滿是憂慮與不舍。
“陳公子,萬事小心,一切……一切以保全自己為重。”
陳遠握著懷中尚有余溫的匕首和藥包,面上則恰到好處地露出感激與動容之色。
看著柳青妍,重重地點了點頭。
“柳姑娘放心,陳某曉得了。”
唉。
這傻姑娘。
怕不是真動了情吧?
也不知道等會我這一“走”,她得到消息會如何?
陳遠心中搖頭嘆息,不再去想。
這一幕,盡數(shù)落入了不遠處的馮四娘眼中。
妒火,瞬間在她心中熊熊燃燒。
“聊完了嗎?”
馮四娘粗暴地打斷了兩人,一把將陳遠從柳青妍身邊拽了過去,拉到自己馬前。
“我的男人,可不是誰都能碰的!”
她冷冷地瞥了柳青妍一眼,隨即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火紅的皮裘,不由分說地披在陳遠身上,動作霸道而親密。
“上馬!”
接著,她又指著一匹早已備好的溫順馬匹,推著陳遠上去。
等陳遠坐穩(wěn),馮四娘翻身跨上自己的戰(zhàn)馬。
竟還策馬繞著陳遠轉(zhuǎn)了兩圈,像是在向所有人展示一件屬于自己的戰(zhàn)利品。
這個男人,從頭到腳,都是她的!
做完這一切。
她才厲聲下令:“出發(fā)!”
三百多人的隊伍,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山林之中。
就在她們動身后不久。
山下的張姜軍營中。
一名哨探飛奔入主帥大帳。
“報!將軍,黑風寨有大股人馬異動,正向葫蘆谷方向而去!”
“哈哈哈!”
端坐于主位之上的張姜,聞言猛地拍案而起,發(fā)出一陣爽朗至極的大笑。
“好!好一個陳遠!
“這‘美男計’,總算是成了!”
她等了三天,終于等到了魚兒上鉤的這一刻。
“傳我將令!”
張姜霍然起身,殺氣騰行:“命埋伏在葫蘆谷的部隊,把網(wǎng)給我收緊了!莫要放走這股賊匪!”
……
隊伍在崎嶇的山林中急速穿行。
馮四娘心情極佳,策馬與陳遠并行,不斷地向他吹噓著自己過往的輝煌戰(zhàn)績。
“……想當年,老娘單槍匹馬,在萬軍……嗯……在百人之中取了敵將首級……”
“……還有一次,老娘只帶了五十人,就端了官府一個三百人的運糧隊……”
陳遠則完全進入了角色。
他對自己被強行綁來從軍一事耿耿于懷,全程歪著頭。
看都不看馮四娘一眼,一句話也不說。
這副“寧死不屈”的模樣。
落在馮四娘眼里,倒也不惱,只覺得好笑。
活像一個正在鬧脾氣的小媳婦。
行至一個分岔路口,負責探路的女匪前來報告:
“大當家,前方有兩條路。左邊這條是條小路,險峻難行,且需穿過一個狹窄的山谷,但路程能近大半。
“右邊是條大路,平坦好走,但要繞個大圈子。”
馮四娘勒住馬,沒有立刻下令。
她轉(zhuǎn)過頭,帶著一絲戲謔,看向陳遠:“我的大軍師,你說,我們該走哪條路?”
陳遠依舊不答,梗著脖子,一副“我絕不為你們出謀劃策”的姿態(tài)。
“呵。”
馮四娘被他這倔強樣子逗樂了,也不逼他。
她自己思索了片刻,隨即馬鞭一指,指向了左邊那條險峻的峽谷小路。
“走這條,兵貴神速,抄近路!”
就在匪徒們應(yīng)下,嗷嗷大叫要進入小路的時。
一直沉默不語的陳遠,突然開口了。
“不能走這條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