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這條路，還真是選對了。
眾人提心吊膽地往前走，腳下的黑石路面雖依舊凹凸，卻沒再碰到半點機關暗扣，連巖壁的縫隙里都安安靜靜的，沒有炸藥的引線，也沒有埋伏的痕跡。
密道里的硫磺味依舊濃烈，可走了僅僅約莫幾分鐘的功夫，鼻尖竟能隱約嗅到一絲與灼熱硫磺味截然不同的清冽氣息，淡得像一縷煙，卻讓眾人瞬間松了口氣。
那是《亢龍功》的金光清氣，是溫羽凡修煉時散逸的氣息，這就說明，這條路是真的朝著熔巖洞去的。
羅五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回頭看了眼被落石堵死的中間通道方向，忍不住感慨：“還好聽了水母小姐的，選了左邊，不然又得栽跟頭。”
葉家的好手們也紛紛附和，看向水母的眼神里滿是認可，剛才憋的那股火氣，也隨著一路平安消散了大半。
水母擺擺手，臉上掛著輕松的笑，語氣半開玩笑：“嗨，不過是換個路數罷了，總不能在同一個地方摔兩次，倒是修羅二十一先生，剛才要是沉住氣，也不用白受那塌方的罪。”
這話輕飄飄的，聽在旁人耳朵里是隨口調侃，落在修羅二十一耳中，卻字字像針似的扎人。
他跟在隊伍最后，攥著淬毒短刃的指節泛白，夜叉面具后的眼睛里滿是戾氣，胸口的火氣悶得發慌，卻偏偏挑不出錯處，只能硬生生憋著，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誠之助走在水母身側，依舊是那副沉冷的模樣，只是眼角余光掃過修羅二十一緊繃的身形，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沒多說一個字。
一路行來，竟真的平平安安。
沒有突發的塌方，沒有暗藏的伏兵，甚至連雜亂的岔路都走得順順當當，空氣中的金光清氣越來越濃，眾人心里都清楚，離溫羽凡修煉的熔巖洞，已經越來越近了。
沒過多久，前方果然又接連遇上了幾次岔路，每次都是兩三道黑黢黢的通道口并排鋪開，巖壁的溫度、空氣的味道，甚至連地面的碎石分布都大同小異，任誰看了都難辨真假。
而水母也干脆如法炮制，每次到了選路的關頭，都會率先笑著走到修羅二十一面前，故意讓他先選：“修羅二十一先生，還是你來選吧，畢竟你眼光獨到，說不定這次就能選對呢？”
這話明著是抬舉，實則句句都是擠兌。
修羅二十一本就憋著一肚子火，被水母這么一激，更是惱羞成怒，卻又礙于面子，不肯說“不選”，只能每次都陰著臉，隨手往其中一個通道口一指，語氣硬邦邦的，連多余的字都不肯說。
而他這邊剛選完，水母轉頭就跟羅五使個眼色，笑著說：“羅五先生，你看，既然修羅二十一先生選了這條，那咱們就走另一條吧，反正之前反著來都順順利利的，不如就按這個法子來。”
羅五也早摸清了門道，知道修羅二十一選的路十有八九是有問題的，聞言立刻點頭，二話不說就帶著眾人往相反的方向走。
說來也奇，每次這么反著選，竟真的一路順利，不僅沒碰到任何危險，還總能更快地捕捉到那股清冽的金光清氣。
次數多了，葉家的好手們更是對水母贊不絕口，個個都夸水母小姐睿智，心思細，能從之前的塌方里琢磨出規律，還能借著修羅二十一的性子選路，這才讓隊伍少走了無數彎路。
有人湊上前笑著說：“水母小姐，你這腦子也太靈光了，跟著你走，我們心里都踏實多了！”
還有人附和：“可不是嘛，要是沒有水母小姐，咱們指不定還在密道里瞎轉悠呢！”
水母被夸得眉開眼笑，嘴上還謙虛著：“大家過獎了，不過是運氣好罷了，算不得什么。”
可這些夸贊的話，落在修羅二十一和他手下的暗影修羅殺手耳朵里，卻格外刺耳。
修羅二十一的火氣，就像被這些話不斷添著柴，燒得越來越旺，胸口的悶怒幾乎要溢出來。
他看著水母那副被眾人圍著夸贊的模樣，又想到自己每次選路都被當成“反向指標”，只覺得顏面盡失，連帶著對葉家的不滿，也積攢到了頂點。
他手下的殺手們也看出領頭的怒火中燒，一個個都噤若寒蟬，不敢多說一句話，生怕撞在槍口上。
就這樣，眾人借著這個法子，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的密道再次豁然開朗，又一個三岔路口出現在眼前。
這次的岔路比之前的更寬，通道口的巖壁上還沾著未干的硫磺漿，泛著淡淡的紅光，依舊是難辨真假的模樣。
眾人停下腳步，下意識地看向水母。
而水母也照舊笑著轉過身，看向隊伍最后面的修羅二十一。
剛要開口讓他選路，修羅二十一卻再也忍不住，徹底爆發了！
他猛地往前一步，攥著淬毒短刃的手狠狠一揚，刃身擦過空氣發出尖銳的嗡鳴，周身的冷冽戾氣瞬間鋪展開來，壓得周圍的空氣都微微凝滯。
他對著水母和羅五怒吼，聲音透過夜叉面具傳出來，沙啞又帶著滔天的怒火，字字都像淬了冰：“夠了！別再拿我當猴耍了！”
羅五見狀，連忙上前想打圓場：“二十一先生，你別激動，這不過是個選路的法子，沒別的意思，現在離溫羽凡近在咫尺，咱們聯手才是正事……”
“聯手？”修羅二十一冷笑一聲，打斷了羅五的話，語氣里滿是鄙夷和憤怒，“你們葉家的聯手，就是把別人當傻子耍？每次都故意讓我選路，然后反著來，把我當成你們的反向路標，真當我看不出來？”
他的目光掃過羅五，又落在水母臉上，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我暗影修羅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氣？這聯手，不聯也罷！你們愛怎么選路怎么選，我暗影修羅不靠別人，照樣能拿下溫羽凡的人頭，拿走那十億賞金！”
“二十一先生，你別意氣用事！”羅五還想勸，“現在分開，力量分散，別說對付陳墨那個宗師境，就算是修煉地附近的兇險，你這邊五個人也未必能扛得住！”
“用不著你管！”修羅二十一根本不聽，對著身后的四名暗影修羅殺手沉喝一聲，“走！跟我走！”
說完，他根本不看羅五和眾人的反應，轉身就朝著自己剛才看中的那條通道口大步走去，步伐又快又沉，帶著一股子決絕。
四名暗影修羅殺手見狀，立刻緊隨其后，幾道黑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通道的幽暗里，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羅五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臉色沉得像鍋底，重重地嘆了口氣，心里滿是無奈。
水母倒是一臉無所謂，聳聳肩，走到羅五身邊，笑著說：“算了羅五先生，他要走就讓他走，少了他這伙人，咱們也少了些麻煩，反正咱們的目標只是溫羽凡。他走了，賞金給我更好，走，咱們繼續選路，別讓他耽誤了咱們的正事。”
羅五沉默了幾秒，看了看空蕩蕩的通道口，又感受著空氣中越來越濃的金光清氣，終究是點了點頭：“走，繼續往前。”
就這樣，本就各懷心思的三方同盟，還沒見到溫羽凡的面，就先折了一方，暗影修羅與葉家眾人，就這般在密道的三岔路口，徹底分道揚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