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武館在哪兒，陳澈并不知曉。
諾大的祝家莊里，唯一能討教的丑牛叔今日沒有回來。
事實上，三天前，午馬叔來了搜山隊的院子，拉著丑牛叔小聲的說了些事兒。
隨即，丑牛叔便說要回家看看孫子，打那以后，一直沒回來。
那一次，是陳澈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午馬叔。
因一直受他的好處，陳澈是主動的上前打招呼、也必須如此做。
午馬叔五十來歲年紀，頭發斑駁，卻精神奕奕，常帶了一臉笑容，十分的溫和。
他的兩條眉毛很低、很長，眉心間距長得幾乎能走過一個人。
自從丑牛叔沒回來后，午馬叔讓陳澈每日兩餐，自己到廚房找他要肉。
午馬叔十分健談，每次見面都拉著陳澈天南地北的聊上至少十分鐘以上，才放他離去。
古怪的是，他跟旁人幾乎不聊天，只愛跟陳澈聊。
陳澈并不認為他對自己有什么企圖，或者說自己發現了他的秘密給他知曉了。
能用兩個很玄妙的字眼來解釋這件事情：緣分！
陳澈是把自己當成了普通人去跟午馬叔交往，十分的自然，回去后，卻又會留一個心眼。
三天交往，午馬叔的一句話，令陳澈印象深刻：
鬼，會一心害人，人遇見了鬼，自然會生起提防心。
人，不同，有好人、更多的是壞人，而你根本不知道哪一個是好人，哪一個是壞人。
所以，讓我選擇，我情愿一輩子跟鬼打交道，也不愿意跟人打交道。
陳澈忘記了午馬叔是在什么的語境下說出這番那么有哲理、卻又十分可怖的話。
只記得，那時候彼此談話是十分自然的，自然而然就說出來了，當時并不覺得什么，回來后，才有了深思。
昨天下午，鐵錘有事到了丑牛叔家里，才知道，丑牛叔那天回家后，跟孫子耍了一陣，便收拾了干糧，離家而去，一直沒有回來。
既然暫時找不到丑牛叔，陳澈只好去開源山貨行，向王開源請教姜氏武館的地址。
出發前，陳澈先回的屋子，把那晚在常猛內宅搜到的金銀首飾拿了出來。
過去幾天，仔細檢查過，首飾上并沒有任何的文字、特殊標記，款式也不算獨特。
分了金銀，雙手同時運起神力。
數秒后，陳澈左手抓出了一個銀蛋，右手抓出了一個金蛋。
在一家名為利通的典當行里面，順利的兌了五十兩銀子，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換一身得體的衣服吧！”
陳澈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粗布衣服。
第一次登門拜訪救命恩人，必須隆重其事。
怎么說姜梨也是妙道鎮武道頂流、四大武館之一、館主千金。
即便如今沒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也不是祝家莊這等中小型勢力可以比擬的。
陳澈不矯情，能帶了鬼見愁到姜氏武館拜訪，說心里沒有一個“拜師夢”，那是騙人的。
自然，也是如今地位提升了，富貴還鄉、錦衣日行，的想法也是有的！
與開源山貨行打對面的就有一家賣布匹、成衣的鋪子：絲織坊。
里面賣的都是上等貨色。
一身粗布衣服的陳澈與進出的“羅綺者”，格格不入。
注定是要惹來一番的白眼？
事實上并沒有！
深諳“有錢就是大爺”道理的陳澈，先進去絲織坊的并非左右腳，而是右手，上面可喜的端著一錠胖嘟嘟的大銀錠：五十兩！
“公子，您面生，敢問貴姓？”
掌柜子弓著腰、笑成了狗。
里面本想捂著鼻子的顧客，也搖著頭、向陳澈投來了善意的笑容，好似在說：搗蛋，跟我家的小子一般！
“陳！”
“跟小人猜的一般！鎮軍夫人的娘家便姓陳，跟縣令大人的陳是一樣的筆畫，八九不離十，跟陳公子的陳怕是……”
掌柜從未見過陳澈，他自然不是妙道鎮的人，與陳家莊無關。
只是，他哪里知道，過往不認識陳澈，單純是他的眼睛長到腦門上而已。
“小人倒是有幾分見識，如陳公子般，年少出門歷練的，有的是！如今是學有所成，要衣錦還鄉，為家中事業擔當了……”
陳澈并不想跟掌柜糾纏，被他杜撰出一個“高級”身份，也不見得有多矜貴。
擺擺手。
“掌柜子，我要換一套現成的衣服、鞋襪，只一個要求……”
“我是個習武之人，衣服必須穿得舒適、利索、大方得體！”
不愧是高級店鋪，里面竟然還有一個配有全身銅鏡的試衣間。
不到一分鐘，掌柜子便利索的替陳澈量度了身段，并挑選了合適的衣服。
換上新衣，陳澈端詳著銅鏡里的自己……
過往的他樣貌能有七分，加上這一套衣裳，便是位十足的俊俏貴公子，連他都差點沒認出自己來。
“人靠衣裝！”
陳澈心中微微感嘆。
約莫一月前，自己還是一個因為窮困，差點餓死在荒野的餓殍形象。
并不需要十年河東，僅僅一個月時間……脫胎換骨！
服食紫靈芝，是內在的脫胎換骨。
一身好衣裳、加上懷里的銀子、銀票，是外在的脫胎換骨。
陳澈自然知道這一切的來源……
拳頭！足夠硬的拳頭！
“公子，您借個光！”
剛走出絲織坊，推著木板車的兄弟倆恭敬的提醒著陳澈。
公子！
陳澈知道，他的地位確實改變了！
而他……
希望繼續保持，并一路向上！
“姜姑娘，您慢走！明日起，無論有沒有消息，小人都令伙計到姜氏武館給您稟報！”
姜梨！
無巧不成書。
陳澈要到姜氏武館拜訪姜梨，卻在開源山貨行門前碰上了。
“姜姑娘！姜梨！”
待聽到自己的全名，姜梨才停住腳步，轉身訝異的看著眼前這位衣服華美的富家少年。
她……又認不得自己了！
“姜姑娘，上次說要為你爹找尋山精的那個小子！”
陳澈急忙自我介紹。
不等姜梨回話，早已經從懷里摸出鬼見愁。
“我找到一株人階鬼見愁，對你爹是否有用？”
“有用！當然有用！這可是有價無市的寶貝！我找了好些日子都沒找到！”
大喜蓋過了姜梨對陳澈的所有訝異，一手接過鬼見愁，端在手心，喜得一雙明眸成了彎月。
陽光下，她的手修長、晶瑩，彷如美玉，能清晰看到里面的筋絡。
能知道，恢復容顏的她到底有多好看，可惜……
陳澈心中暗暗下了一個決定！
“這位小子，不，公子！這一株人階鬼見愁你需要姜氏武館拿什么來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