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毅與四杰回到楊氏武館后,立即進了楊天雄的書房。
“爹!您讓孩兒與四杰受了如此大的屈辱,卻說時機未到,不能道出因由?!?/p>
“孩兒猜想,不外乎是想證明姜懷志是否得到了山精?!?/p>
“昨日那一出早已經傳遍了整個妙道鎮,那陸遠不知為何,似乎一直向著陳澈……”
“即便讓我們知道了姜懷志果真得到了山精,又能如何?難道還真敢公然上晴雨山將他殺了么?”
怨氣歸怨氣,楊毅發泄一通之后,還是將在晴雨山下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跟父親說了。
對姜氏武館所有人的每一句話,一字不漏,不增不減,如實敘述。
楊天雄聽完不住的冷笑。
“陳澈好一張利嘴,只是他不知道,姜懷志那條救命藥方便是鐘發給他開的?!?/p>
“若沒有山精,鐘發也是束手無策,他又何須到臨水鎮拜訪鐘發?!?/p>
“事情實鑿了:陳澈果然為姜懷志尋到山精!”
楊毅點頭。
“爹,孩兒也能猜到!還是那句話,我們又能如何?”
楊天雄謹慎的往四周看了看,還是不放心,探頭出窗戶觀察了好一陣子,關上了窗戶。
壓低了聲音:
“從時間上算,姜懷志今日子時吞服山精,明日子時開始進入關鍵的修復脈絡狀態,正是要他命的好時機!”
“人不能做的事情,妖魔鬼怪卻是可以的!”
“爹今日跟你攤牌了,爹一直豢養了三十六狐妖!”
楊天雄此話一出,便有了開頭的一幕。
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楊毅直嚇得靈魂出竅。
而且,自己的父親二十年前還是征討狐妖的將軍,豈不是知法犯法!
楊天雄自然能預料到兒子的反應,也不理會,徑直來到當年當剿魔將軍時、穿的那副盔甲前。
在護心鏡上用力一按……
隨著陣陣沉重的聲響,盔甲旁的地下出現了一個地下室的入口。
楊毅還沒從驚惶中恢復,卻不期然想道:果真姜還是老的辣!
那副銀甲是楊天雄專屬的,于他來講價值連城,于旁人來說,一文不值。
自然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覬覦。
另外此銀甲對楊天雄意義非凡,他每日必然自己親手去拭抹,沒人會覺得驚訝,更沒人會想到它竟是地下室入口的機關。
看到父親招手,他只得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那是一條往下的通道,竟然深入地下有百丈余。
期間經過了三重門,每一重門上皆有束縛的陣法。
最后來到一個密室,里面關了三十頭瘦得幾乎只剩下骨頭的狐妖,垂頭喪氣的,看到兩人進來,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可見,在它們的琵琶骨上都貫穿了一條刻有特殊印記的鎖鏈,即便它們在巔峰時期,也難以逃脫。
楊天雄從懷里摸出匕首,在自己手腕上劃了一道口子。
大步上前,狐妖們都仰起了腦袋,在那一刻,眼神發出一絲貪婪的光芒,昭示著它們尚有生命氣息。
楊天雄熟悉的往每一頭狐妖口中滴下一滴鮮血。
楊毅恍然,它們是依靠父親的血來吊命的。
“毅兒,二十年前,剿魔大戰,為父俘虜了伺候在妖王身邊的三十六頭狐妖?!?/p>
“原是受了恩師、大將軍鄭少保的密令,秘密審訊,以獲得妖魔里面的秘密?!?/p>
“不曾想成就了今日此事,合該姜懷志命短!”
呼!
楊毅長長舒了一口氣!
放心了!
鄭少保是引薦楊天雄為官的恩師,并非授業恩師。
事實上,在楊天雄與狐妖大戰時,鄭少保便因年老、且重病去世了。
楊天雄一直以來都為當年不能奔喪而耿耿于懷。
如今楊毅自然知道,父親那是……淚中藏笑!
按楊天雄說法,當年鄭少保賜予他一件鎮妖法器,能漸漸消掉狐妖的修為,以便于他進行審訊。
鄭少保死得突然,他下達的密令便無人知曉了,楊天雄也改變了主意。
花了大心血,將鎮妖法器進行了改良,并沒有消掉狐妖的修為,反倒能令它們成為行尸走肉,說白了,就是殺人機器。
楊天雄每日以自己的鮮血喂養,三十狐妖只會聽他一人命令,接受了命令之后,不死不休!
“毅兒,當日為父看出了姜懷志深藏不露,便動了這個心思,后來發現,妙道鎮臥虎藏龍,就決定行動起來?!?/p>
“你謹記一件事情,也是為父這些年來的人生經驗!”
“天下間根本沒有什么相逢一笑泯恩仇,仇恨結下了,永遠解不開,你若決心跟一人結仇,必須具備能殺他的本領!”
“昨日你攔路劫殺陳澈,擺明了要姜懷志的命,他若好轉了,絕不會放過我們,既然如此,他必須死!”
楊毅重重的點頭,不過還是不大放心。
“爹,此事不會有任何后患吧?”
“絕對不能!便是給陸遠洞悉了妖狐的存在,他也查不出來與為父有半點的牽連!”
楊天雄十分自信,眼神也十分陰鷙。
“待姜懷志死了,為父自當帶頭為他請功,說一句是當年妖狐余孽報仇便是,讓他得一個身后的好名聲吧!”
楊毅不禁嘆服:
“爹,您真是有仁者之風,難怪當年能成為剿魔軍將軍,有道是仁者無敵!”
“毅兒,爹再教你一個道理,死者為大,必須保持敬畏,活人不與死人搶功!”
……
十萬大山。
杏子林西面深處。
七色氣息匯聚,如彩云,飄蕩在一方天空之上。
而那地方自成一國:
大小街道縱橫交錯。
房子鱗次櫛比。
比起妙道鎮,甚至是清源縣、鳳凰郡,最繁榮的街道,都要勝了三分。
只是,這些房子比正常人類世界看到的房子要小很多,如同一個小人國。
在房子、街道圍繞的中心,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宗廟,鶴立雞群。
它的建筑比例,卻是跟人類世界一致。
上面刻著五個古樸的文字:純狐氏宗廟。
宗廟里聚滿了數不盡的狐妖,皆是長著狐貍的腦袋,人類的身體,穿了人類的衣服。
奇異的是,于宗廟的三邊下匯聚了許多人類,有男有女,皆是長相俊美。
或作工匠打扮,或抱著嬰兒喂奶,或低著頭,可見,地位比狐妖是次了一等。
若留意看去,那些婦人懷里抱著的嬰兒竟與人類嬰兒無異,卻多了一條尾巴。
正中央供奉著一名穿了龍袍的絕色佳人,俾睨眾生,她便是天地間第一頭狐貍精:純狐氏。
也是天地間第一個女皇帝,唯一一個女皇帝!
下面是一張龍床,左邊虛空,好似虛位以待。
右邊坐了一名身材窈窕、一襲紅衣的女子。
女子戴著鳳冠,臉上是一張純白色的面具,十分的妖魅。
“恭喜娘娘,喜從天降!”
一把尖銳得如手指刮黑板一般的聲音響起,是一頭老狐貍。
“胡元長老,喜從何來?”
娘娘的聲音凜冽,如寒冰。
卻能通過聲音想象出一位冰美人的形象。
“先王留下一件神器,由微臣與其他三位長老保存,是以先王右胸一根肋骨做成!”
“當日與人類一戰,先王膝下五位皇子皆薨,而且太子殿下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先王總有一絲期盼,于是留下這件神器,一旦太子的氣息重臨天地之間,便能發出光芒?!?/p>
“今日傍晚,神器上發出淡淡的光芒,可知,太子尚在人間!純狐國后繼有人!”
娘娘起身。
“胡元長老,可知太子如今確切位置?”
“妙道鎮!請娘娘下令,微臣愿與三位長老一同去迎接太子回國,繼承大統?!?/p>
娘娘衣袍一揮,頓時滿堂充滿了凜冽的清風,慌得所有人皆跪下、莫敢仰視。
“當日本宮有幸侍奉先王,總心懷感恩,希望能為先王留下一點血脈,卻未能如愿,常感惶恐不安?!?/p>
“在先王彌留之際,曾發誓,定要親自找回太子!”
“今日終究如愿,本宮必須親自出去迎接,方能安心,你們四大長老,在國中把持吧!”
娘娘蓮步款款,踏著虛空,頓時宗廟空氣里蕩起一層淡淡高雅的紅光。
“恭送娘娘!”
隨著紅光收斂,娘娘早已經消失在宗廟里。
余下眾狐貍、眾人仍舊匍匐在地,不敢動彈。
下一瞬。
妙道鎮鎮軍官署,一面繡著代表大玄皇室的寒霜巨龍旗幟上,俏立著一襲紅衣的娘娘。
只見她素手張開,如凝脂般是掌心多了一根草莖,草莖如落到水中,飛速轉動。
約莫三息后,停了下來。
娘娘抬頭。
“晴雨山,姜氏武館!”
隨即發出陣陣冷笑。
“大膽女子!你是何人?竟然立于代表皇室的寒霜巨龍旗幟之上,可知那是死罪!”
屋頂上多了一位身材健碩的老嫗,雙臂卻是一雙獸爪,目光炯炯,凝視著娘娘。
“大膽婦人,見到孤王還不下跪?”
娘娘一聲嬌斥。
陸秀姑心中一怔。
立即問道:
“敢問貴人是何方神圣?哪一國的君王?”
并非她給娘娘一句話唬住了,實在是眼前的女子果真有帝王氣息,若非她極力震懾心神,真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對著她行三跪九叩之禮。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孤王便是這一片天地的王,純狐氏!”
“純狐氏?”
陸秀姑稍一沉吟。
卻看到純狐氏一雙似電的眼睛望向東面。
“出現了!”
隨著一聲低呵,化作一股淡淡的紅光,消失于天地之間。
“等等……??!”
陸秀姑正要阻止,卻感受到一股鋪天蓋地的氣息涌來,身體不能自已,重重摔落在地。
“神圣、君王,四字救了你一命!多管閑事者,卻能要了你的命,好自為之!”
陸秀姑耳旁只余純狐氏那凜冽的聲音。
隨即掙起,“啊”,又一聲慘叫,只覺得渾身骨頭好似寸斷一般。
“姑媽!”
陸遠聞聲出來,急忙扶起陸秀姑。
“是虎妖作祟嗎?”
“遠兒莫慌,并不是!姑媽也沒事,一點事也沒有!”
她確實一點事也沒有!
以純狐氏釋放出來的威壓,要重傷她、或取她性命,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令她重重摔了一跤,全身骨頭如同寸斷,卻丁點傷都沒受,這才是最恐怖的!
“遠兒,那女人的實力是姑媽這輩子沒見過的,連聽都沒聽說過!”
“她如今已經到了晴雨山姜氏武館,看來今晚那絕不太平!”
“剛才她警告姑媽不要多管閑事,不然定有性命之憂,你如何看?”
說罷,目光炯炯,盯著陸遠。
陸遠昂然道:
“姑媽,陳澈是陸家的大恩人,他有難,侄兒必須去救,若侄兒有何不測,寧兒還有一對女兒,有勞您照顧了!”
“好!這才是陸家的好兒孫!你去吧!”
陸秀姑在陸遠背上推了一下。
陸遠立刻起身,帶了鎮軍官署最強的十八差役,往晴雨山姜氏武館奔去。
……
晴雨山。
精舍屋頂上,坐了兩位曬月光的人兒。
他們的距離約莫有半米,在古代社會,夜深人靜,孤男寡女,絕對會落下不堪入耳的市井流言。
唯有姜梨不會,即便她與陳澈獨處一室,也不會引起任何的猜測。
可憐的姑娘!
她自是不會想到那些惱人的事兒,抬頭癡癡的看著天上一輪明月。
明月圍了一圈的紅霞。
“阿澈,紅霞籠月,明日怕是要下雨了!”
“真蠢,晴雨山哪一天不下兩場雨的!”
自嘲了一陣,終究回歸到心中的擔憂。
“子時已經過了,你說……今晚是否會有惡人來襲?”
陳澈干脆利落道:
“有!絕對有!在你我的心中一定要有這個念想!為了師父的事兒,多一百個謹慎都不算多!”
“對了!”
姜梨用力的點點頭,隨即贊嘆道:
“阿澈,你明明比我小了將近兩歲,為人處世卻比我穩重多了!”
陳澈不禁啞然失笑:傻丫頭,光是前世我就比大上將近十歲,還沒算今生的十九年呢,能當你叔叔了!
隨口道:
“窮人孩子早當家,都那樣!”
又不禁好奇道:
“師姐,你們出身極好的乖女孩,小時候是怎樣過的?”
哪個男孩子沒有個暗戀的初戀對象。
那女孩大多是氣質極好,家庭環境不錯,清純得像一張白紙,稍稍在她臉上捏一下,都能哭好久的那種。
男孩們都會幻想:她一定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私下生活一定是單純、寧靜的,不是在圖書館、就是在音樂室。
這種女孩的生活,是絕對不能讓旁人知曉,給自己偷窺是可以的!
陳澈好想知道!
眼前的師姐氣質絕佳,她就是那種女孩。
“練功、玩、吃零食、盼著長大,嗯……沒有了!”
陳澈靠近了一點,不可置信道:
“那么簡單嗎?豈不是跟我一樣?我也是每天學習往后賺錢的手段,饞各種小游戲,饞各種小零食,也希望快點長大,不受大人的約束!”
陳澈沒想到有氣質的女孩生活也是那樣,有點小懊惱。
是自己把女孩想象得脫離了生活,早知道前世大膽一點……
殊不知,初戀的美好在于得不到!
姜梨也靠近了一點,饒有興致的問道:
“那你一定能賺好多錢了?”
陳澈搖搖頭。
“不是的,長大后才發現,書本上教人賺錢的手段是賺不到錢的,而且花一輩子賺錢買的房子,原來不是你的……”
姜梨不解道:
“為什么呀?有人敢強搶房子么?”
陳澈知道解釋不清,唯有換了話題:
“師姐,那你小時候想著自己長大后會怎樣的?成為一位俠女嗎?”
姜梨嘆了口氣。
“并沒有!我原以為自己長大了,是要嫁人的,現在是不能了,沒人愿意娶我的!不過還可以一輩子伺候爹,也是極好的?!?/p>
她臉上卻沒有半點“極好”的神采,下意識摸著自己的臉蛋。
陳澈心中一熱。
“師姐,若沒人娶你,我娶你!可以嗎?”
姜梨心中一陣酸楚:阿澈是在可憐我了,他真好!
卻看到陳澈一臉的真誠,心中一陣溫馨。
點點頭,干脆利落道:
“好呀!”
隨即兩人無了言語。
任由夜風吹拂著他們的衣衫、頭發。
陳澈卻覺得很自在,跟姜梨一起很自在。
喜歡說話的時候便說話,不想說話了,如此共處也極好,心中十分寧靜。
抬頭處,月亮的紅暈漸散,成了一線,好似慢慢的下沉,一直下沉到精舍上方,如一道虹。
【鎖息陣法,可追溯本源。】
“師姐!是鎖息陣法!有妖邪來襲!”
“阿澈!是結界!有妖邪來襲!”
兩人同時嚷道。
下一瞬。
陳澈到了東北角,衣袂飄飄。
姜梨到了西南角,迎風俏立。
“阿澈,你守住東北角!我來守西南角!”
話語間,姜梨從發髻里抽出兩道金光。
是一對純金打造的峨眉刺,上面刻著古樸的紋路。
原來姜梨的兵刃一直藏在秀發中!
也不敢怠慢,不容置疑道:
“師姐,你守西面,我守東面!”
“襪仔,守南面!”
“凌云,守北面!”
“汪汪汪!”
精舍下閃出一道金光,襪仔兇巴巴的立于南面。
“啁啁啁!”
神風驟起,凌云從精舍里一飛沖天,瞬間俯沖而下,落到了南面。
姜梨大喜。
“阿澈,這些天震懾妙道鎮的撲天鷹原來是你的伙伴!凌云!好神駿的名字!”
“吼吼吼!”
襪仔顯然十分不滿,發出了虎嘯龍吟之音。
姜梨脫口而出:
“襪仔,沒想到你那么小一個,竟然如此厲害!難怪爹對你贊賞有加!”
襪仔的虎嘯龍吟之音落到那陣法上,蕩起一層層漣漪,肉眼可見,陣法正在破裂,卻以更加迅猛的速度在自我修補。
“凌云!破陣!”
陳澈一聲命令,隨即從背后解下四靈彈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