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的手骨感、修長、溫柔、細致。
陳澈禁不住的緊握。
下一秒,殘忍的往后用力一拽,松開了伊人的小手。
姜梨無視了前沖的慣性,歡快的腳步沒有任何緩沖、絲滑的收住、轉身,一臉驚訝的看著陳澈。
“師姐,來!”
陳澈示意姜梨到了道旁一處隱蔽處,按著她的肩膀坐到了一塊圓石上。
“師姐,你這個樣子怎么能給人看到呀!”
“我真蠢!對的!”
姜梨微微抬頭,任由山風帶走眼角的淚痕、明眸里的微紅。
那晚姜梨閨房里的聆聽,陳澈記住了一句話:
“陳澈師弟,你真是個善良、單純的人,自16歲那年,我成了這副鬼模樣,還真心待我好的,除了爹,就只有你了。”
姜懷志的弟子,陳澈一個都不認識。
只記住了姜梨的那句話,真心待她好的,唯有師父與自己。
而且,若師父的弟子信得過的話,他老人家何須將師姐托孤給自己這個剛認識的新收弟子。
事關重大,今日不能在姜氏武館留下任何的蛛絲馬跡。
捕獲山精的事兒,也只能在師父痊愈后,再為外人道。
陳澈誤會了,誤會了姜懷志弟子對姜梨的不好。
事實上,除了那幾個背叛師門的,余下弟子在姜梨毀了容顏后,對她關懷備至。
偏偏如此,令姜梨感覺自己如同一個特殊存在一般,十分的不適。
路是自己選的,她不后悔,也不需要憐憫。
為了令姜梨盡快恢復心情,陳澈有的沒的挑些有趣的事兒逗著她。
姜梨的聲音干脆利落,如大珠小珠落玉盤,倒是先把陳澈一直以來處處提防、謹慎的心解開了。
他很享受這份恬靜,很享受姜梨帶來的這份不溶于俗世的純真。
鼻子里盡是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心中不禁悠然生起一股道不盡的內疚感。
“我真是畜生,竟然看了姜梨的……”
隨即,一個大膽的動念生起:
“姜梨21歲了,在這個世界算老姑娘了!待字閨中,一定是因為臉上的……”
“作為男人,既然看了她的……不如我討了她做老婆!”
“害!”
陳澈自嘲的笑著。
姜梨是善良、老實,卻不是你陳澈想娶就能娶到的。
陳澈呀陳澈,你太把自己當一回事了!
“師弟,你笑什么呀?”
山風拂起了姜梨臉上的薄紗。
陳澈脫口而出:
“師姐,其實你何須戴著那薄紗!”
“可以嗎?會嚇死人的!”
姜梨眼里閃過一絲快活、期待的神采。
“你沒做錯任何事情呀,憑什么好似自己對不住旁人一般,而遮擋臉蛋!”
“對的,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五年來,這句話一直在姜梨心中,第一次在旁人口中說了出來。
她心情無比暢快,素手一掀,扯掉臉上的薄紗,任由它隨著山風蕩遠。
“姜梨,旁人怎么看你我不能左右,在我心中,你如天人一般!”
陳澈本想鼓勵姜梨,話語說了出來,心中一陣悸動:
我不是安慰姜梨,我說的是實話!
女人若缺乏善良、內心沒有底蘊的,再漂亮,也是枉然。
那種與肌肉做的事兒,很快就會厭倦,很快就會尋找其他新鮮感。
有氣質、內涵的女人不同,每天都會給你新鮮感,每天都讓你生起好奇心去探索,永不會厭倦。
外表,在長期相處里面,發揮的作用,越來越小,乃至于無視。
君不見,前世的所謂女神,哪一個能得到天長地久的愛情?
“多謝!”
姜梨臉上紅彤彤的,一躍而起。
伸手要拉陳澈的手,卻飛似的縮了回去。
“我沒事了,師弟,走!”
拾階而上,是一座高二十余米的石牌樓,上面同樣大書四字:姜氏武館。
“祖師爺,也就是我的老祖題的字,好幾千年了!”
陳澈微微一怔,尋常武館開個幾十年,便能跟“傳承”、“底蘊”掛鉤了。
看來姜氏武館,或者說四大武館,直接就是一個宗門!
石牌樓后,是一方極大的演武場。
青石板鋪成,上面斑駁的都是腳印、劃痕,可見姜氏武館弟子的勤奮、功力深厚,也足見姜氏武館的氣勢宏大。
此處容納個幾百人不在話下,如今卻是一片蕭條,除了滿庭院的麻雀。
姜梨帶著陳澈繞過了演武場,在密林、荊棘、亂石中穿行。
一切障礙,對二人來說,如同虛設,卻也顯出了兩人的實力分野。
陳澈的長走以蹦跳為主,十分實用,跳躍之間,能達十余米。
姜梨身姿十分美妙,如凌波微步一般,一切的障礙物她都是穿行而過,好似通曉了穿墻術一般。
事實上,都是有跡可循,是做出了跳躍動作,卻絲滑得令人忽視了痕跡。
“我的身法不如師姐!若她不是有意等著我,早已無了蹤影!”
陳澈做出了判斷。
“師弟,你沒學過輕功,卻通曉了縱跳之術,而且感覺有點像……”
姜梨把自己說樂了。
“像我家的狗子襪仔?不錯,我是學它的!”
陳澈心中震撼,祭山鼎已然將襪仔的天賦技能,擬人化到了自己身上。
換句話說,自己的長走源自于襪仔,卻已然無了任何的痕跡。
隨即心念一動:
剛才姜梨一眼看破了我已經達到了蠻牛境,而且跟她的蠻牛境有所不同!
而在陳家莊,楊天雄卻要對我進行摸骨,方能分辨出來。
可知,師父也無一眼看出我的境界的本領。
師姐倒是神異!
“師弟,但凡你學了輕功法門,師姐便要落后于你!”
話語間,兩人來到一片竹林中。
竹林里有數間以竹子搭建而成的精舍,十分清幽、脫俗。
此處是姜懷志父女居住的地方。
“爹!”
姜梨招呼一聲,得到姜懷志的回應,推開了其中一間精舍的竹門。
頓時,陳澈便給掛在墻壁正中的一幅畫卷吸引!
畫卷里是一頭寒霜巨龍,于星空里遨游。
那星空……
陳澈觀想牛魔身上的星圖,很明顯就是眼前這一個星空其中一部分!
“阿澈,你來了!”
姜懷志高興之情溢于言表。
隨即長舒了一口氣,可知,這幾天,在他心中一直惦記著陳澈。
姜梨轉身把竹門、窗戶全部關上。
姜懷志樂了:
“你這兩個小家伙,鬼鬼祟祟的,想干嘛呢?”
“爹!”
姜梨挽住父親的手臂,卻再也說不出話來,一張臉蛋因激動,紅彤彤的。
姜懷志覺察到女兒的異樣,目光也就落到陳澈身上。
陳澈便是令自己女兒如此激動的源頭。
只見陳澈從懷里摸出一個薄紗包裹的事物,小心翼翼的層層打開。
姜梨踮高了腳,一雙妙眼瞪得大大的。
姜懷志也似乎覺察到什么,不由得自己也緊張起來。
隨即心中笑罵道:
“姜懷志,虧你還自詡為一代宗師,竟然如此的失態!害,你也想多了,阿澈怎么可能會帶來那事物……”
卻也瞬間恍然:
“是了,那天襪仔對我十分友好,我竟由此推測自己的重傷能復原,這……未免太……”
“你真當自己是那天機門的人么?”
思緒里,眼前的小徒弟已經打開了所有的薄紗,露出來的卻是一層層濕潤的苔蘚。
姜懷志的腳也隨著女兒的腳踮了起來。
一顆心“撲通”亂跳。
一切都好似……
“師父,您瞧,是我捕捉到的山精,是否對您的傷病痊愈有功效?”
最后一層苔蘚翻開,里面可喜的躺著一株胖嘟嘟的山精。
小人兒的模樣都已經生成,活靈活現。
“山精!!!”
姜懷志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有多么的尖銳。
饒是作為妙道鎮武道第一人的他,若非有女兒幫忙承托,他的雙手絕對是沒有足夠力量接住山精的。
深深的吸了兩口氣,手指在山精上面慢慢的劃動,又低下頭去,用力的聞著,最后令姜梨點了燈,在燈光下仔細辨認。
陳澈在一旁看得比師父還要緊張,生怕師父嘆一口氣,說出一句不吉利的話兒。
姜懷志抬頭。
“阿澈,六品葉,七十二轉胎!三千年的山精!”
“參苗卻要血來澆,根根白骨拋山崖,說的就是這事物!”
“怕是林九與你師父聯手,也未必能捕捉到它!你如何做到?”
陳澈擺擺手。
“師父,不說那沒用的!徒兒只想知道,能治好您的病嗎?”
“爹,能治好您的病嗎?”
一徒、一女,緊緊盯著姜懷志。
“襪仔不是說了嗎?你師父、你爹的病一定能好的!狗子能騙人么?對了,襪仔呢?”
陳澈、姜梨:“……”
這到底是什么話!
能知道的是,師父的病能好了,他老人家得意忘形了!
不怪姜懷志,四十來歲年紀,正是武者巔峰時期,正是要施展雄心壯志的階段。
卻因一場無妄之災,斷絕了他所有的志氣、希望。
女兒是個可憐人,需要他這個父親繼續保護,自己卻無能為力。
還有那害了女兒一生的人,還沒來得及去報仇。
他有太多的遺憾,以為自己必然要帶進棺材。
如今,希望之火再次點燃!
他用力的拍了拍陳澈的肩膀。
救命之恩,或者說救了他女兒、姜氏武館、還有他的雄心壯志,這些恩情,已經不是言語能表達的。
陳澈自然懂,也不廢話,急忙催促道:
“師父,那您還不趕緊服食?是不是需要什么輔助的?您盡管吩咐我們去做呀!”
姜懷志極力令自己冷靜。
“傻孩子,山精豈是等閑之物,要服食它,必須契合天時地利,嗯……今晚子時,才是服食它的時機!”
“而且需要三日三夜的時間去煉化,方能徹底令我的傷病復原,不……”
“應該這樣說,非但能復原,功力還能更上一層樓!”
陳澈替師父把山精包裹好,讓他收進懷里。
“襪仔那小家伙貪玩,剛到山下,就到處去逛了!晚上我才令它來拜見師父吧!”
姜梨卻是緊握雙拳。
“爹,等您好了,我們三個去找那傷您之人報仇!”
姜懷志揉了揉姜梨的腦袋。
“傻孩子,那人不過是無心之失,誤傷了爹,而且也道歉了,無需報仇!”
陳澈:“!!!”
這是什么話!
把您差點弄死了,一句道歉便算了事?
“師父,事情到底是怎樣的?”
事情發生在姜梨第一次與陳澈相遇前的幾天。
姜懷志進了十萬大山,尋找拜將臺的蹤跡。
沒尋著,卻遇到一名作公子打扮的青年,正在山間要對一妙齡少女行不軌行徑。
姜懷志自然是要出手的,一掌重傷了那青年,正要補上一掌,要了他性命之際。
眼前的空氣當中卻泛起了如波浪一般的波紋,竟然令姜懷志的掌法凝滯了,如同慢動作一般。
那青年說了一句“你怎么能看到本公子的?”
說罷,原地消失了。
阻礙姜懷志的波紋也隨之消失,那差點遭遇侮辱的少女早嚇得逃到不知哪里去了。
姜懷志正要尋找那少女,送她回去,畢竟這地方虎狼甚多。
突然,出現了一個老頭,須發皆白,胡子能垂到地上,駝著背,十分的滑稽。
看到姜懷志,只說一句“你身上怎么會有他的味道?”
二話不說,便向著姜懷志打來一拳。
姜懷志正要反擊,卻發現,空氣里再次泛起波紋。
這次的波紋比剛才的不知道要強多少,他連動彈的機會都沒有。
生生的挨了一拳。
頓覺得氣血翻涌,一股陰寒之氣在身體里橫沖直撞,差點沒當場要了他的命。
卻又聽到那老頭說道:
“哦?打錯人了!對不住呀!害,沒想到你能看到那小子,還以為你們是一伙的!”
說罷,憑空消失了。
姜梨跺跺腳。
“不是不想報仇,而是報不了仇!那老頭實力太強,他不來招惹我們,算福氣了!不過……”
師姐果然是個老實的姑娘。
陳澈接話道:
“等有能力了,再去找他報仇!”
“好!”
姜梨用力的點點頭。
此事在陳澈心中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絕對強者的一個動念,便能令一個人、一個家、甚至數十、數百人,遭遇一場滅頂之災。
所以,對絕對強者必須保持足夠的敬畏,無論他是善是惡。
當然,前提是在自己沒真正成長起來之前!
“欸?!”
陳澈似乎想到了什么。
從脖子上解下那塊玉佩。
“師父,您看!在您傷了那采花淫賊后,陳高壽父子在十萬大山遇到了一名重傷的年青公子,謀害了他的性命,得到這塊玉佩!”
姜懷志接過玉佩。
“十萬大山里,相近的時間豈能有兩位年青的公子,看來是同一個人!”
“鹿行天下,鶴嘯九天……”
沉吟良久,搖搖頭。
“除了名貴之外,看不出任何端倪!我當時也沒留意那青年身上是否有玉佩!”
姜梨從父親手中接過玉佩。
“握在手心好舒服,能冬暖夏涼呢!”
“師姐,你喜歡的話,便送你吧!”
“喜歡呀!多謝!”
姜梨把玉佩掛著脖子上,隨即又拿了下來。
“師弟,你救了我爹,師姐送你一塊玉佩,一定要好好戴在身上呀,興許……興許……”
姜梨歪著頭想了一陣,搖搖頭。
“我也說不上,總感覺它能給你帶來什么。”
“多謝師姐!”
陳澈把玉佩掛回自己的脖子。
姜懷志看著兩人如小孩過家家一般的舉動,會心一笑。
“對了,師父,您以山精療傷,還需三日時間,必須找個隱蔽的地方!”
“我今日出山,楊天雄早已經生起了懷疑,大幾率是能猜到我得到山精的!”
“您的康復定然令妙道鎮風起云涌,估計三大館主都不愿看到!”
陳澈提醒道。
姜懷志點點頭。
“隨我來!”
三人剛走出精舍,便聽到遠處出來陣陣吵鬧之音。
“鐵棒,趕緊的!”
“師兄,都怨你,大白天的睡什么懶覺!今天明明是輪到你的!”
“別埋怨了,若師父這些心頭好毀了,大伙都要挨罵!”
姜梨輕輕拍了拍陳澈肩膀。
“師弟,帶你去看看我們晴雨山的異象!”
說罷,輕輕一躍,便上了精舍頂端。
陳澈與姜懷志也隨了她上去。
順著姜梨的指向……
在一處院子里,莽莽的沖出一位健碩的姑娘。
只見她一手攬著三盆蘭花,急匆匆的沖到院子當中,將之分開擺放。
身后又沖出一名青年,同樣的,抱了六盆蘭花。
陳澈認得,他是姜梨的大師兄。
蘭花十分奇特,顏色各異,如同一位位迎風起舞的姑娘。
“師弟,那是爹最愛的跳舞蘭,天氣好的時候,能跳出各種美妙的舞姿呢!”
姜梨話音剛落。
抬頭處,剛才的夕陽還好好的掛在西邊的天空,突然,一朵烏云遮蔽了陽光。
空氣里泛著淡淡的波紋,隱隱之間,閃爍著碧綠顏色,好似前世電視里看到的海洋一般。
很快,波紋化雨,雨點滋潤著山間植物,也灌溉著那些跳舞蘭。
“師弟,晴雨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早上太陽出來,傍晚太陽落山,都要下一場細雨。”
“我們種的花兒,都無需自己去灌溉的!晴雨山的名字也因此而來!”
“你看,空氣里的波紋,像不像大海,妙道鎮沒有大海,我們晴雨山卻有大海!”
妙道鎮沒有大海,我們晴雨山卻有大海!
“碧海潮生!”
“欸?”
姜梨喜得抓住了陳澈的手臂。
“師弟,我前些年中秋節的時候,跟大伙說了,這異象不如起個名字,叫碧海潮生!”
“大伙都不同意,說什么頭頂有一個大海,豈不是把我們都淹死了!后來不了了之!”
“沒想到你跟我想到一塊去了!真好!你知道嗎?當時連爹都不同意呢!”
陳澈還沒回話,卻聽到姜懷志說道:
“其實……”
“當日在十萬大山,那青年、那老人,使用的神通,展現出來的異象,跟如今頭頂上的……”
“好似!”
咯噔!
陳澈心跳加速。
急忙問道:
“師父、師姐!晴雨山是否有一位叫三娘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