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并沒有!”
姜梨掰著手指數給陳澈看。
“姜氏武館學徒里女弟子不多,都是我負責記錄、教授的,并沒有叫三娘的,也沒有家中排行老三的。”
“入室弟子里面,只有兩個女弟子,一個是剛才你看到那搬花出來淋雨的鐵棒師妹……”
“鐵棒師妹?!”
陳澈忍不住插嘴。
“好生生的一個姑娘,怎么叫鐵棒了?”
他原是以為大師兄叫鐵棒,卻不曾想是那位師姐。
還別說,這個名字跟師姐倒是天衣無縫。
“她本來就叫鐵棒呀!是她爹娘起的名字!”
“對了,她還有一個哥哥叫鐵錘,之前跟你一起在祝家莊搜山隊里的。”
“不過聽說他們之間不對付,并沒有往來。”
鐵錘的妹妹叫鐵棒,真心沒毛病。
這個世道的窮人家姑娘,能有個名字已經算不錯了。
許多姑娘,到死的時候,名字也僅僅是XX氏。
鐵棒與哥哥鐵錘不相來往,也很合理的解釋了鐵錘有個武者妹妹,為何還要在祝家莊當個搜山隊員受苦、受氣。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師姐,那么另外一個師姐呢?”
“我呀!”
姜梨指著自己的鼻尖。
“我爹只有我一個女兒,唯一的一個呢!并沒有兄弟、姐妹,所以,我不是三娘!”
“小時候我問了爹娘,為何別人都有那么多兄弟姐妹,偏偏我只有一個?”
“爹說了,因為我很壞、也不好,若他再生一個弟妹的話,絕對會偏心于他們,而不疼我了。”
“因此,爹娘決定,就只要我一個孩子!”
陳澈:“.…..”
師父他老人家這理由……好獨樹一幟。
細想,又覺得極盡智慧。
若往后他要孩子,也只要一個,把所有愛都給他。
隨即心中一凜:
當日師父重傷了那青年,給了機會陳高壽父子謀財害命。
因此自己得到了那玉佩,召喚出撲天鷹凌云,還得到了五靈獻祭,精通了五禽功,從而達到了牛魔境。
如今按師父的說法,那青年、還有追殺青年的老頭,使用的神通,與“碧海潮生”四個字相關。
自己拜師、進入姜氏武館,不曾想,姜氏武館所在的晴雨山,竟然有碧海潮生的異象。
今日早上,九叔的師弟,那位名叫鐘發、實際是唐門中人的異人,贈予自己十六字預言:
晴天下雨,狐貍娶親。碧海潮生,三娘不死!
冥冥當中,難道真有定數?
“師父,那天您給我講的,唐門八門,可有一門,能通過占卦,預測吉兇的?”
“有的,叫天機門!”
姜懷志點點頭。
“他們能以一種叫紙莎草的草莖作為占卦的蓍草用,能推演出未來的吉兇,相傳能達上下五百年!”
“到了極致,萬物皆可占卦,意思是,無需草莖,隨便抓起一樣事物,便能推演未來。”
“可惜,早在三百八十年前,一門都給滅了,此項異術不再流傳!”
“以我看,唐門的八門里面,這一門最應該被保留下來,也不算邪乎!”
一旁的姜梨卻是搖頭。
“爹,大概是徒有其表的,若他們真能推演未來,為何算不到自己要被覆滅呢?”
有道理!
陳澈、姜懷志,沒有任何反駁的理由!
雨停了,夕陽依舊。
在晴雨山上掛了一對繽紛的彩虹。
“雙彩虹,實在難得!”
隨著姜梨的一聲贊嘆,三人落地。
在精舍后的院子里,姜懷志按在一塊山石上。
隨即,約莫五六百米外,毫不關聯的一塊山石移開,現出了一個地下室入口。
“欸?!”
姜梨的驚訝之聲,昭示著她根本不知道這個地下室的存在。
里面并沒有傳出任何難聞的氣息,可知,通風極好。
循著樓梯下去。
不大。
是一個僅僅十余平方的地下室。
地上鋪了許多干草,放了十余個大西瓜。
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當然,四面墻壁還有四個透氣孔,拳頭大小。
陳澈跟姜璃孩子氣,伏在氣孔張望,竟然能看到外面的全景。
可知,氣孔里面設置了鏡子,利用了折射的原理。
“姜氏老祖,曾有一段奇遇!”
“有一次遭遇暗算,受了重傷,得到一名俠女的救治。”
“兩人躲在一個如你們看到一般大小、一般設計的地下密室里療傷。”
“經歷了七天七夜,老祖傷好,也與俠女結成連理,為了紀念那段日子,在此建立了一個一樣的地下室!”
“當時他們要躲藏七天七夜,便以西瓜為食,我遵從祖訓,每隔七天,便換一次西瓜。”
姜梨恍然。
“師弟,在晴雨山有一處地方,有地熱,常年溫暖,爹在那種了幾畝西瓜,常年能吃!”
“爹,老祖在此開山立派后,有沒有再與祖奶奶下來地下室玩呀?”
開山立派!
并非說武館,姜梨心直口快,可見,這四個字意義非凡。
卻聽到姜懷志正式道:
“梨兒,咱們做子孫后代的,不能胡亂猜度老祖的事兒!”
姜梨似乎想到什么,一張臉兒成了蘋果。
陳澈立刻為師姐解圍。
“師父,您需要在這療傷三天,我跟師姐在外面為你護法!”
姜懷志搖搖頭。
“此處機密,不能為外人知道,便是知道,也絕不能從這小小的氣孔進來。”
“除非是妖魔鬼怪!不過,你師父何德何能,勞煩不了妖魔鬼怪的惦記!”
玩笑過后,他又繼續說道:
“三天里面,第一天、第三天,我都能行動自如,若真有來犯者,我對付不了的,你們兩個更加對付不了!”
“主要在第二天,那天是我修復脈絡的關鍵時候,全身不能有半分的動彈,否則便走火入魔!”
陳澈馬上接話:
“師父,我跟師姐為您守護第二天吧!”
姜懷志知道女兒只認死理,而徒弟也是孝順,便作了默許。
隨即揉揉姜梨的腦袋。
“梨兒,那日你當了女大王,還不給師弟分贓!”
“咯!”
姜梨笑了。
“師弟,不,是三寨主,隨我來分贓!”
在最末的一間精舍內,隨意擺放了大大小小四個箱子。
姜梨一一打開。
一箱銀子,約莫五六百兩。
一箱金子,約莫七八十兩。
一箱珠寶,價值幾何,陳澈不懂。
最后一個小箱子里面的是銀票,目測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兩。
陳澈不禁咋舌。
一個人有錢,竟然到了這個田地!
要知道,一般的百姓,一家幾口,一年下來,沒人生病,省吃儉用,未必能省下三五兩銀子。
而眼前的這些,不過是陳家莊的冰山一角。
以姜懷志父女的氣派,怎么可能會在陳家莊里面仔細搜查,隨便拿一些便走了。
“師姐,我需要金子,你能替我去兌換出來么?我一個窮鬼,去兌換金子,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當然!你需要多少金子?”
“二百兩吧!”
“我給你拿三百兩吧,武館里面就有!”
“多謝!”
陳澈不矯情。
姜梨做事爽快,立刻轉身出去,剛走了幾步,又回頭。
“師弟,今晚子時爹就要閉關療傷了,你陪我去守護么?”
陳澈搖搖頭。
“不去的!我們要若無其事,不能此地無銀呀!”
“好,都聽你的!”
姜梨快步出門。
“師姐,等等!”
“怎么?”
姜梨回頭。
“你說什么都聽我的,那你必須聽我一句話,從今天開始呀,你沐浴的時候,你換衣服的時候,你方便的時候……”
“謹記,謹記!心里千萬千萬不能想著我!”
姜梨:“.…..”
我怎么可能會在那些時候想到你呢!
尤其是方便的時候,我方便的時候,想你干嘛了!
這些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卻看到陳澈十分正經。
只好點點頭。
“我發誓,那些時候絕對不能想著你!”
心理暗示,是一樣很奇妙的事物!
如同寺廟的圍墻,若寺廟沒有圍墻,想進去的人便寥寥無幾。
多了一堵圍墻,想進去的人多了,想當和尚的人自然也多了。
釋迦牟尼的智慧!
姜梨發誓不想陳澈了,偏偏到了那些個時候,自然而然會想:
為什么師弟不讓我這個時候想他呢?
這倒也沒什么!
隨著思緒的發散,自然而然會想到陳澈救了他父親的事兒。
自然而然想到,在開源山貨行遇見陳澈時,那個憨小子無端端跑過來,說一定會盡力為她父親尋得山精。
不曾想,竟然實現了!
她真慶幸那天父親進十萬大山失蹤幾天了,急于尋找,茶飯不思,剩下了小半個肉燒餅。
更慶幸,自己循了心,離開后,執意要回頭看一看是不是有人受傷了,需要救治。
姜梨是自然而然的想起了陳澈,而陳澈……
熬了艱難的一夜!
翌日。
鎮面一家平民飯館里。
“小二,一只肥雞,二斤熟牛肉,再來半斤透瓶香!”
一名漢子還沒坐下,便大聲的嚷嚷著。
“那星,不用嚷嚷了,都知道你發財了!”
旁邊一名漢子沒好氣道。
卻有一位年紀大點的漢子不屑道:
“怕是又害了什么人,得了些沒陰鷙的銀子吧?”
那星大大咧咧的豎起一條腿。
“銀子哪有陰鷙不陰鷙的!能賺到銀子的便是爹!即便勞資賣屁股得來了銀子,也是香的,你羨慕不得!”
漢子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沒人羨慕你!記住一句話,人在做,天在看!我隔壁的小紋哥給你害得斷了一條腿……”
“哈!”
那星一聲冷笑。
“有本事叫那瘸子來找勞資報仇呀!勞資有的是銀子,誰敢動!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收身上有銀子的主!世道便是這個理!”
“哈哈,哈哈……咳咳咳!”
那星笑著笑著,聲音戛然而止,桌前站了一名高大挺拔的青年,凜冽的目光緊緊盯著他。
“爺,小人好似跟您不認識……”
陳澈懶得廢話,直接抓了他胸口,將之提了起來。
啪!啪!啪!
干脆利落,三個嘴巴過去。
噗!噗!噗!
從那星嘴里吐出了幾顆牙齒。
“殺……殺人啦!殺人啦!”
啪!啪!啪!
陳澈再給了他三記嘴巴,打得他眼冒金星,哪里還敢再多言語。
“天不能收你,我來收你!走吧!”
啪!
陳澈將那星扔到地上,一手扯著他的右腿,直接拖行而前。
“剛才那位公子是何人?那星那廝怎么得罪他了?”
“陳澈,陳爺!四大武館之首,姜氏武館姜師傅的入室弟子!”
“鎮軍大人,與四大館主,都稱贊他是四大館主之下,武道第一人!那星得罪他,夠嗆的!”
“惡人自有惡人磨!收他的自有陳爺,想想我隔壁屋的小紋哥,心里就解氣!”
……
當!當!當!
徐二斤高舉鐵錘,用力的敲打著一塊燒紅的原鐵。
而他的臉上,好似含著一個雞蛋,鼓起了一塊,右眼腫得只剩下一條細縫。
“徐伯伯!”
陳澈進來了,隨意將那星往徐二斤面前一扔。
從平民飯館到徐二斤的打鐵鋪,約莫有三千米的距離。
沿途都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那星早已經披頭散發,滿頭、滿臉都是鮮血,衣服破爛不堪。
不過,也都是皮外傷,待進了徐二斤的打鐵鋪,哪里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徐伯伯!是侄子害了您!”
“不過,那都是陳家莊的人逼的呀,他們要問我話,我哪能不老實回答呀!”
“您,您瞧在跟我死鬼阿爹有交情的份上,給侄子一條活路吧!”
當!當!當!
徐二斤沒有說話,自顧自打鐵。
眼看一塊原鐵已經打成了他想要的模樣。
嘭!
手中的鐵錘揮去,直接爆了那星的頭。
淡然道:
“是你主動找的祝天賜,得了二十兩銀子!”
“若非與你爹有點交情,定然敲斷你的四肢,扔到大街上,待你受用十天半月才死去!”
陳澈隨意將那星的尸體往外面一扔。
“徐伯伯,我要打一百顆金彈,每顆重一兩二錢。”
徐二斤繼續搗鼓著自己的事兒,并沒有抬頭。
“五百兩銀子!材料你自帶,另外,七日時間,一天也不能少,想快的,找別人!”
“成!二百兩金子,夠么?”
陳澈把一箱金子放到徐二斤面前。
徐二斤摸出兩顆,互相一敲,仔細聆聽了一陣。
再逐個的掂量著。
“成色不錯,再添一百六十兩吧!三比一的比例最好,否則難以顯出我徐二斤的本事!”
“成,您先收五百兩銀票!余下金子,我立刻回去給您帶來!”
“銀票替我交給丑牛老婆,作奠儀吧!”
陳澈點點頭,收回銀票,不解道:
“為何您不親自過去?估計丑牛叔也在靈位里等您這位老友呀!”
“不去!不去!不去!”
徐二斤大幅度的擺著手。
“我今年五十五歲了,早當了爺爺、外公!呸!丑牛自然想看到勞資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勞資偏不要!”
有本領的人性格都古怪,陳澈理解。
“徐伯伯,您跟我爹是老友,能給我說說爹的事情嗎?”
當!當!當!
徐二斤認真的敲打著鐵塊,不再理會陳澈。
……
小圣村。
林九被燒的屋子廢墟上,正應驗了“水到渠成”四個字。
有了陳澈那五十兩銀子,七個泥瓦匠與林豪,早已經蓋出了一個地基的雛形。
屋前那棵大槐樹給砍斷、連根拔起,燒成了灰燼。
原來樹根位置請來了一尊玄武,以紅布蓋住,等待吉日吉時,請師傅來開光。
“小圣村唯有九叔有那本事了,燒了自家屋子蓋一個新的!”
“九叔的大本領在于天天粘著阿澈,聽說他兩個兒子都叫阿澈做干爹了!”
“難怪,難怪!”
幾個酸葡萄的鄰里在那冷嘲熱諷。
“九叔是我爹的好大哥,他就是我的伯父!”
“英哥、小豪便是我的親兄弟,誰敢胡亂編排的,小心我不客氣!”
“至于九叔蓋房子,作為侄子的出點力,天經地義!”
陳澈來了,幾句話懟得那些人啞口無言,訕訕的笑著。
林九見慣了人情冷暖,不以為然,拉著陳澈到了一旁。
“阿澈,我師弟鐘發給你說的話兒,你記住了沒有?”
“切莫不要掉以輕心,我那師弟但凡能說出來的,沒有不應驗的!”
“便是太準了,名聲太大了,才離開妙道鎮的!”
陳澈點點頭。
“九叔,我自然是信的,只是不解,請您給我明言。”
相傳,下太陽雨的時候,十萬大山里會出現狐貍娶親的異象。
但凡人在下太陽雨的時候,聽到迎親的絲竹之音,不好奇,一眼不看,轉身便走,不會有任何問題。
狐貍最討厭人類圍觀它們的婚禮,一旦有人看了,會十分生氣,并記住這個人。
晚上會到此人家中敲門,一直敲到開門為止。
若不開門的,敲到天亮,第二晚繼續來,只要你開門的,就會有迎親隊伍將你接走。
“阿澈,傳說大概如此,至于有沒有此事,不得而知!”
“至于碧海潮生,三娘不死,九叔聞所未聞!”
陳澈點點頭。
“九叔,您能給我引見您的師弟嗎?”
“自然可以!不過你要有心理準備,他向來惜字如金,給你說了十六個字,便是十六個字,誰也勉強不了他多說一個字!”
陳澈理解,還是那句話,有本事的人性格都怪。
何況鐘發還是肩負著一些不為外人道秘密的存在。
“爹!爹!出大事了!阿澈出大事了!欸,阿澈,你也來了!”
林英從鎮面賣肉食回來。
“英哥,你意思是我出大事了?還是出大事了?”
陳澈倒也了解林英,對他話語的斷句尚能分析出個一二來。
“阿澈!我不是說你出大事了么!你怎么還在這里?怎么還不回去姜氏武館?”
林九一步上前,直接給了林英一個爆栗。
“阿澈好好的,別亂講!說重點,姜氏武館出什么事了?”
還得是九叔,一力破萬法,林英腦子一下子給打靈光了。
“楊毅,那個楊氏武館的少館主,領著他們的什么四杰,還有一大幫人,浩浩蕩蕩的說要去姜氏武館給姜師傅找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