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啁啁啁!”
凌云一聲鷹唳響徹天地,與襪仔的虎嘯龍吟交織到一起。
好似驚濤駭浪中的電閃雷鳴,推演出了一番極致的天地之威。
只見它粉翅一振,卷起的神風蕩得滿庭異香。
身子如流星一般帶著銀光狠狠撞向鎖息陣法形成的穹廬。
啪啪啪!
半空中發出陣陣清脆的爆鳴之音。
是凌云的翅膀切割到鎖息陣法形成的光幕上,濺出如落英一般的火光,無比的奇幻,無比的絢麗。
鐵樹銀花落,萬點星辰開!
僅一瞬,凌云便以粉翅在穹廬頂上切了一個“煙花”組成的圓。
可惜,那鎖息陣法的修復速度是黏貼著凌云的粉翅而行。
就如利刃切割到水中一般,根本無跡可尋!
陳澈心中動念生起。
二靈心領神會。
“啁啁啁!”
凌云俯沖而下。
“汪汪汪!”
襪仔凌空躍起,穩穩落到凌云的背上。
凌云絲滑的貼地打了一個回旋,一飛沖天,化作一道金與銀混做的光柱,以白虹貫日之勢,破向穹廬。
咄!
只聽得一聲清響,凌云的鐵嘴在襪仔的虎嘯龍吟之音里,狠狠的啄到穹廬之上,如鋼鉆開山,流光四溢,生生的破出一道豁口。
嗖!
沒有任何時間間隔,銀光里沖出一道金光。
是襪仔!
小家伙的銅頭鐵頸直接替代了凌云的鐵嘴。
一出一入,絲絲入扣,快得超過了鎖息陣法的修補速度。
“好!”
陳澈一聲歡呼。
只是……
那鎖息陣法真是神異!
襪仔的身子還沒來得及穿越過去,已然緊貼了它的脖子長出了一層光膜。
光膜蔓延,覆蓋了襪仔的腦袋,又令小家伙深陷其中。
“吼吼吼!”
襪仔落地,打了個滾,起身,向著鎖息陣法,兇巴巴的發出虎嘯龍吟之音。
“啁啁啁!”
凌云怒了!
粉翅一振,如金翅大鵬,扶搖直上。
以先祖之名,以鯤鵬的氣勢再撞向穹廬。
那穹廬好似通曉了人性,竟然生生的提升了威力,隨著凌云瞬息萬里,它如同一個永不破滅的肥皂泡,包裹著凌云飛速前行。
“阿澈,你看!”
姜梨一聲驚呼,陳澈早已經發現了。
凌云飛行速度極快,一瞬間至少向前飛了數千米。
月華下,它留在地上的影子,卻是紋風不動!
鎖息陣法里面好似包裹了一個時間、一個空間,任憑凌云怎么飛,也是徒勞。
竟與當年釋氏腦后束縛金翅大鵬的金光大法力有其曲同工之妙!
陳澈沒有時間震驚,更不作任何猶豫。
此情此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沒什么好說的!
以極致的氣血灌注到四靈彈弓上。
唯有他才能看見的八方自然元素如百川入海,飛速的匯聚到精鐵彈丸當中。
弓如滿月,彈似流星!
嗖!
咄!
精鐵彈丸猛擊到光幕上,碎成了齏粉。
八方自然元素極致爆破,生生的撐開了一片真空,炸得光幕現出了一張桌面大小的蜘蛛網。
呼!呼!呼!
狂風驟起,是周遭的空氣極速彌補真空形成的風龍卷。
卷得光幕上的蜘蛛網如貼了防爆膜的玻璃,零碎而不落。
離成功僅差一線!
心有靈犀。
“喝!”
在陳澈發出彈丸之際,姜梨一聲清喝,高高躍起。
修長的身子在半空中打了個前滾翻,雙手緊握峨眉刺,干脆利落,兩道金光狠狠扎進那張蜘蛛網上。
可見,峨眉刺上的古樸紋路生起一絲漣漪,漣漪加持到尖刃上,平面蕩起數圈的波紋。
波紋四散,極力拉扯著蜘蛛網,狠狠的將它撕裂。
“成……了?并沒有!”
眼看光幕即將被波紋生生扯開一道豁口之際,上面輪過一抹紅霞。
隨即,天地間一片寧靜,好似什么都沒發生過一般。
光幕還是那張光幕,平整如鏡,哪來的半分裂痕!
陳澈目光如電,掃射著光幕外圍,好似有一雙眼睛一直凝視著光幕里面的一切動靜。
操控著他們所面對的一切!
嗖!
姜梨衣裙飄飄,如凌波仙子般落回西面。
秀發卻因剛才極力一擊而散開,如瀑布般灑落在背后,說不盡的風華。
嘶!
干脆利落在裙子上撕下一條布條,直接扎了一條馬尾,英姿颯爽。
陳澈無暇欣賞,目光一凝,一股信息流沒入靈臺中。
天眼!
六個點點其中一項神通,適時被激活:本源之眼。
窺探萬物本源!
與夜視勘破迷霧有本質的區別。
勘破迷霧,霧靄瘴氣不能障目,虛妄之物不能遮眼。
說白了,就是一切妖邪的障眼法在夜視之下,無所遁形。
本源之眼,窺探的是萬物本源,到了極致,能窺探到萬物的過去、現在、未來,類似通俗的說法,看透人與物的三生三世。
此神通與銀翅一般,具有發展性,隨著陳澈實力增強而增強。
即便目前限制性許多,卻能勘破了鎖息陣法的本源:
局限性鎖息陣法。
局限并非形容詞,而是動詞。
此陣法與布置者心靈相通,按其心意將生靈局限在一個固定空間里,不增不減。
隨著生靈對陣法的破壞性或增強、或減弱,操控者能自若的令陣法或增強、或減弱,
破陣不二法門:以力破之!
簡單明了:陳澈等人集合起來,若實力強大于布陣者,便能破陣,否則,一切枉然。
很明顯,陳澈、姜梨、襪仔、凌云,加起來再平方,實力也未必勝得過布陣者。
很令人沮喪的形容,卻是赤裸裸的現實!
值得慶幸的是,此陣法不具備任何的攻擊性,單純的將生靈禁錮其中,鎖住了他們肉體、神魂所能發出的一切信息。
說以力破之是不二法門,似乎太過武斷、苛刻。
事實上,還能有兩個法門可破,不過都是地獄難度。
一者,若外界之人發現了陳澈他們被困,可集合力量,在外面破之。
不說外面之人有沒有實力可以破陣,光是被發現已然不可能。
如今是三更半夜,誰會那么無聊,在山野中瞎逛。
退一步說,真有那么無聊的人,此處是姜懷志父女居住地,誰又有膽子擅自闖入!
二者,等天光,晨曦現,陣法滅。
“師姐,襪仔、凌云,我們沖不破此陣,不要浪費體力,各守原位,兵來將擋!”
“只要太陽出來了,陣法自然會破!”
一人、一犬、一鷹,對陳澈是無條件信任。
姜梨頷首。
“如今已是丑時,夏天夜短,卯時便能見到晨光,我們挺過這兩個時辰!”
姜梨不愧是名門之后,一個“挺”字,詮釋了后者的地獄難度。
天下間自不能有一位絕對強者那么無聊,為了戲耍他們而制造一個陣法出來。
陣法自身不具備攻擊性,不代表被禁錮的生靈沒有攻擊性。
什么意思?
陳澈從來不認為被禁錮的單純只有地下室里的師父,地面的自己與師姐,一犬一鷹,應當還有……
“來了!”
嗖!
一道黑影從灌木叢中閃出,直撲向東面那個氣孔。
【妖王初體,可追溯本源。】
陳澈不慌不忙,氣血灌注四靈彈弓,精鐵彈丸匯聚八大自然元素。
嗖!
彈丸疾似流星,直打那妖物的面門。
不曾想那妖物極為靈巧,半空里竟能虛空借力,身子打了個轉,躲開了精鐵彈丸。
好熟悉的場景!
“狐妖!”
當日在一線天、陰陽地后面,襪仔攻擊火狐,那畜生便能虛空借力。
果然。
出現在陳澈面前的是一張狹長、好似一直帶著笑的臉。
是一頭銀狐!
身子卻瘦得僅剩下皮包骨。
估計是力量不足,作出了反應動作,也躲閃了精鐵彈丸致命一擊,卻還是沒能完全躲開。
噗!
精鐵彈丸擦著它臉頰而過。
直打得它腦袋生痛,卻不能造成致命打擊。
不過……
足夠了!
自然元素在下一瞬爆破。
狐妖一聲悶哼,倒地不起。
陳澈不曾想,師父竟然一語成讖,果真有妖魔鬼怪來偷襲。
心中不禁生起了一絲的疑惑:
那位制造鎖息陣法的絕對強者,手掌翻覆之間,能輕松要了他們的性命,何須多此一舉,將他們封鎖。
難不成他有特殊嗜好,喜歡看困獸斗?
又或者是……
陳澈心中生起了一個自己都不相信的念頭。
沒有機會給他沉迷下去……
黑暗里。
嗖嗖嗖!
又蹦出了無數的黑影。
“一共二十七頭狐妖!”
姜梨緊握峨眉刺,堅守原位。
心中一片透徹,兩人、一犬、一鷹,只要守好自己的地方即可,互相照應,反而會亂。
自然,也是出于對同伴實力的絕對信任。
“師姐,不止的!黑暗里還藏了八頭,是要作偷襲的行徑!”
嗖嗖嗖!
被陳澈一語道破,隱藏的八頭狐妖立刻現身。
一共三十六頭狐妖,一頭給陳澈料理了,還剩三十五頭。
皆是長了狐貍的腦袋,人的身體,全身衣服破爛、散發著惡臭,身子瘦得只剩下皮包骨。
眼里閃爍著綠幽幽的光芒,透著死氣、暴戾。
“阿澈,你是蠻牛境武者,已然踏進超凡,超凡者,超脫凡塵,你拳腳之間,氣血充盈,能震懾妖邪。”
姜梨眼光何等銳利,陳澈兩次拉動四靈彈弓,她已然看出了端倪。
陳澈彈弓威力驚人,卻要引爆自身氣血去驅動,以陳澈如今的氣血,實在難以維持長久之戰。
“多謝師姐賜教。”
話語間,九頭狐妖悄然無息的將陳澈圍在中心。
陳澈不慌不忙,昨日靈臺中模擬了與四杰的一場大戰,他胸有成竹。
對付陣法、合攻的敵人,首先要斷他們的短板。
手中動作并無半點的凝滯。
繼續以氣血灌注到四靈彈弓上。
引動八方自然元素。
嗖嗖嗖!
以連珠手法,一連發出六彈。
分別擊打其中兩頭狐妖的眉心、心臟、丹田。
陳澈的功法已然跨進了養由境,百發百中。
何況與狐妖距離近在咫尺。
兩頭狐妖根本沒有任何躲閃的機會,立刻給自然之力炸得身上開了三個豁口,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陳澈并沒有為此而得意忘形,反倒生起了一個動念:
剛才那頭被我擊倒的狐妖,為何他身上并無任何的豁口。
抬頭處,那頭原本躺在地上的狐妖,竟然無了蹤影。
“師弟,好俊的弓法!”
姜梨發出一聲贊嘆。
陳澈下意識眼角的余光往那邊一瞄。
不禁脫口而出:
“師姐,好美妙的功法,如天上仙子翩翩起舞一般!”
并非陳澈刻意討好,事實如此!
只見姜梨周遭已經圍了九頭狐妖,而她修長的雙臂正揮灑著峨眉刺。
金光在她身前落下,如同云中仙子正在布云降雨。
沒錯,是布云降雨。
隨著姜梨如曼妙舞蹈一般的姿態,在她身前的一方天地里,竟然下起了綿綿細雨。
雨點如棉花一般的溫柔,如杏花一般的飄逸。
卻非“沾衣不濕杏花雨”!
綿綿的雨點落到狐妖的身上,發出“嘶嘶”之音。
肉眼可見,狐妖的衣服上出現道道豁口,鮮血正從豁口里冒出來。
姜梨能布云降雨,而雨點能如利刀一般傷敵、乃至殺敵。
天下竟然有如此好看、如此神奇的功法!
“汪汪汪!”
與姜梨的云淡風輕相映成趣的是襪仔。
小家伙喉嚨里發出虎嘯龍吟之音,將圍著它的八頭狐妖震懾得呆若木雞。
“汪!”
襪仔一聲狂叫,兇巴巴的咬向一頭狐妖的喉嚨。
眼看就要見血封喉之際,那狐妖突然現出了原形。
狐貍自然要比人小了數倍,為此也躲過了襪仔的致命一擊。
襪仔一口僅能咬到了狐妖的一條后腿。
小家伙才不管,如愣頭青一般,死死咬住,喉嚨里發出低吼,腦袋不斷搖著,用力的撕扯。
另外七頭狐貍也現出了原形,猛的撲過去,向著襪仔腦袋、脖子、身體處撕咬。
場面十分的混亂,十分的暴戾、十分血腥。
而另一邊,凌云卻是霸氣十足。
扶搖直上,又俯沖而下,或以利爪抓狐妖的心臟,或以利嘴啄狐妖的眼珠,或以銀翅切割狐妖的四肢,占盡了上風。
奇怪的是,無論是姜梨的劍雨,襪仔的撕咬,凌云的攻擊,都給狐妖造成了許大的傷害,它們卻由始至終不哼不嚷,好似不怕痛似的。
“啁啁啁!”
凌云眼觀六路,看著襪仔被七頭狐妖咬住,一聲鷹唳,飛撲而下,替它破開了咬住身體的狐妖。
“襪仔,能靈活點,聰明點!”
陳澈提醒道。
靈活、聰明?
不存在!
襪仔已經將狐妖的一條后腿撕扯下來,一聲怒吼,仍舊撲向那頭狐妖,一口咬住脖子,繼續搖頭撕咬。
襪仔就是條狠狗!
“阿澈,狐妖受了詛咒、或被人控制,如行尸走肉,除非將之殺掉,不然它們的攻擊不會停!”
姜梨看出了端倪,大聲的提醒道。
“而且……”
“它們的攻擊極具配合,能令攻擊力徒然增加數倍。”
“要留意的是,它們好生狡猾,在有意識的耗費我們的體力!”
一陣纏斗后,陳澈也看出來了。
狐妖的實力遠遠不如楊毅、或者四杰。
卻能互相配合,兩頭狐妖配合,實力增加兩倍,三頭成四倍,四頭能達到八倍,十分可怖。
誠如姜梨說的,狐妖根本不怕死,它們就是行尸走肉、就是接受了命令的殺人機器。
更可怖的是,這種殺人機器并非機械性的,而是十分靈動,那是狐貍刻在骨子里面的狡猾。
它們進攻時進退有度,從不會出盡全力,卻又能以你極難受的方式給予一擊,令你即便躲閃、或反擊,消耗的體力都是正常的數倍。
長此下去,興許除了生猛異常的襪仔,無論是能翱翔天際的凌云,抑或功力深厚的姜梨,都會出現體力透支的問題。
更遑論陳澈。
一個更不愿意看到的局面生成:
陳澈以四靈彈弓擊殺了四頭狐妖,不,是三頭狐妖。
“該死!那頭什么妖王初體,到底去哪了?”
狐性多疑,再以四靈彈弓擊殺它們,難度徒增。
再擊斃四頭狐妖之后,皮囊里面的精鐵彈丸不足一手之數。
退一步講,即便彈丸充足,陳澈也難以將余下那二十幾頭狐妖一一擊斃。
抬頭處,姜梨腳下死了兩頭狐妖,而她控制的綿綿細雨范圍也稍稍回收。
陳澈擔心的情況出現得比預計的還要早,不說堅持兩個時辰,怕是一個時辰也難以為計。
只得再次解下背上的四靈彈弓。
嗖嗖!
兩頭狐貍猛的咬向他的咽喉。
陳澈心思靈活,并不拘泥。
虎爪!
使用的卻是四靈彈弓。
呼!
收到了奇效,一下子將兩頭狐妖逼退了將近兩米。
福至心靈。
呼呼!
陳澈再以五禽功法來使用四靈彈弓。
余下三頭狐妖節節后退。
可惜,陳澈并不懂得使用兵刃的法門。
幾招過后,狐妖已經重掌了節奏,陷入了膠著。
“阿澈,我要傳你寸心訣,你是否愿意學?”
臨陣傳功?
傳功是一件十分嚴肅的事情,非品性俱佳者,非有慧根者,不傳。
還要選一個好日子,找一個山靈水秀的地方來傳授。
姜梨是沒了辦法。
她也看出了形勢對己方十分不利,興許今晚自己要血濺當場。
能與父親死在一起算不得遺憾,唯一的遺憾是,自己獨創出來的這一套“寸心訣”,從此湮沒人間。
姜梨心善,自然希望陳澈能活,于是便有了要將寸心訣傳給他的心思。
“自然愿意!”
陳澈從不矯情。
如今的形勢是,若他擁有一套使用兵刃的功法,興許能扭轉形勢,至少能將時間盡量拖延。
于其他人來說,在生死大戰當中,不說要學到奇功,便是能記住已經很了不起了。
而姜梨對陳澈的要求是:盡量能領悟多少算多少,以后再慢慢的去鉆研。
卻不曾想,陳澈心中自有打算:
只要知曉了功法的一兩句口訣,便能獻祭,便能通曉。
不說靈活運用,至少能臨時抱佛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