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你好生領悟,在我三歲那年……”
“喝!”
姜梨一聲清喝,峨眉刺洞穿了一頭狐妖的心臟,隨即娓娓道來。
在她三歲那年初春,一個小家伙剛午睡起來,趴在精舍的竹窗上,無辜的看著雨打竹林。
“阿澈,我最愛看雨,嗯……也愛太陽……你喜歡嗎?”
她還不忘提問了陳澈一句。
陳澈:“.…..”
什么時候了,師姐,不是說好的傳授口訣嗎?
怎么成了聽您老人家小時候的故事……雖然蠻有趣的。
只聽得姜梨繼續說著……
當時的姜梨小腦瓜便癡癡的想著:到底是誰人在天空中布云降雨呢?
又看到從竹林回來的父親,身上都給雨點打濕了。
不自覺又想到了,經常聽父親與各位叔叔伯伯論武道。
說誰誰誰的功力如何這般。
“再厲害的人,面對風雨也只能任由它吹拂、打濕,更遑論是雷電?”
“那時候我就想,若是將風雨雷電化為功法,是不是天下間最厲害的功法?”
一顆種子種在她小小心靈里面。
平日里,她會癡癡的感受風的節奏,感受雨的溫柔,感受雷電的威勢。
也不知何時開始,她便通曉了一套與自然結合的掌兵法門。
命名為:寸心訣。
寸心訣有四個意境:聽風、喜雨、驚雷、列缺。
嘶!嘶!
姜梨話語間,兩頭狐妖突破了細雨,利爪劃破了她左臂衣裳,鮮血頓時染紅了衣袖。
陳澈不禁急道:
“我的傻師姐,你趕緊將寸心訣的口訣背誦出來呀!”
“并沒有!”
“啊?!”
陳澈駭然。
手中動作卻不曾延緩,以猿拳的巧勁連出三招逼退了三頭狐妖的進攻。
嗖!
夾擊襪仔的一頭狐妖突然竄了過來,從旁襲擊陳澈。
虧得陳澈有夜視加持,眼光何等凌厲,生生躲開了狐妖那勢在必得的一口。
“襪仔,你能頂得住嗎?”
小家伙沒有回應,陳澈倒也放心:
并非圍攻襪仔的狐妖得到了什么優勢,而是襪仔愣頭青的戰法:死磕一個!
剛咬死了一頭狐妖,迅速的又死死咬住另外一頭狐妖的脖子。
其他狐妖倒是能抽出身來夾擊其他對手。
陳澈反觀自己形勢,暗暗叫苦:多一頭狐妖,實力加倍,如今的我,還能撐多久?
抬眼看去,凌云游刃有余,經常還會俯沖而下,照顧自己的愣頭青小老妹襪仔。
卻也給到一頭狐妖機會,加入了惡斗姜梨的陣型里。
姜梨的雨勢范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減。
她卻不以為然,聲音還是那么的干脆利落:
“寸心訣是一種意境,或者說真意,通曉了,天下兵刃運轉如意,皆能使用,皆能精通。”
“而意境、真意,便蘊含在我的施展當中,只能意會、不能言傳,阿澈,你如此聰明,一定能領會到的!”
陳澈:“!!!”
師姐真是冰雪聰明,一套功法的創造千難萬難,更遑論她這套功法簡直是功法自然。
只是,師姐你真是太瞧得起師弟了,看著您老人家的身法,我除了覺得好看之外,什么都沒領悟到呀。
即便是祭山鼎,也不能無中生有吧!
在陳澈心中的吐槽中,又聽得姜梨繼續說道:
“神訣天下事,得失寸心知。”
陳澈不禁嘆道:
“師姐,你果然是冰雪聰明,將一套融合自然的法門通曉于心中方寸之間,師弟我……真沒那慧根。”
“并不是!我意思是,并不是功法通曉于我心中方寸之間,而是我小名就叫寸心。”
“!!!”
陳澈差點給姜梨整不會了,自己的這個師姐真是……獨樹一幟。
正欲說話之際,眼前出現了一道金光。
它……來了!!!
【我小名就叫寸心,七字神訣,可追溯本源,山主是否獻祭?】
“???”
這也成!
“獻祭!”
陳澈不傻。
【七字神訣,道盡寸心訣本相,本源是總領自然萬象的天階寸心訣。】
寸心訣的本相與師姐息息相關?
或者說……寸心訣的本相就是師姐?
可惜,陳澈實力不夠,未能依仗本源之眼去勘破。
總領自然萬象!
兩個字:逆天!
別的不說,光是“自然包括了什么?”,這個課題就值得萬世的智者去研究。
也能知道,或許萬分之一也不能通透。
“師姐是天人下凡嗎?”
【未消耗本源之氣,可追溯至寸心訣略要。】
寸心訣略要,可以理解為簡易版本。
低頭處。
【本源之氣:138縷。】
138縷本源之氣,尚未能往上追源一階。
“了不起!”
思緒里……
祭山鼎無極圖上方一隅,出現了一片碧海。
碧海潮生!
在浪潮中,破開了一條水路,騰起一頭粉紅色的小龍。
威嚴當中竟帶了幾分的嬌憨可愛。
不同于出現在祭山鼎里面的靈獸,皆向著祭山鼎(二郎真君)匍匐獻祭。
粉色小龍與祭山鼎地位平等,此刻它正遠遠的看著陳澈,眼神里帶了幾分的謹慎。
陳澈知道,自己要從粉色小龍身上得到獻祭,別無他法,唯有機緣。
福至心靈,心中響起了兩個字:寸心。
二字既出,粉色小龍靠近,無了提防心,好奇的看著陳澈。
它的眼神十分清澈,如一泓清泉。
隨即,一抹信息流從粉色小龍眉心透進陳澈的靈臺中。
寸心訣,總領自然萬象,以萬象意境掌控天下兵刃。
天下兵刃無不精通,無不如臂使指。
到了極致,已然可以無視兵刃的種類,一花一葉,皆能成兵刃。
甚至說,任何一種自然現象,均能化為殺敵的利器!
功法分兩層,地階、天階。
如今陳澈的所謂略要,連地階的門檻都隔了幾重山。
饒是如此,天下兵刃,無論陳澈認識的、不認識的,如今只要握在手上,都能施展。
陳澈心中一陣狂喜,卻不知道,碧海出現之際,他脖子上的玉佩憑空消失了。
重回現實后,玉佩又好端端的系在脖子上。
“哼!”
姜梨一聲悶響,已然受傷的左臂再添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師姐莫怕,我來助你!”
刷!刷!刷!
陳澈連出三招逼開了四頭狐妖。
撲殺!
咔!
四靈彈弓直透進一頭乘勢追擊姜梨的狐妖胸膛。
從逼退狐妖,到擊殺狐妖,兔起鶻落,一氣呵成。
姜梨大喜:
“阿澈,你真厲害,已然掌握到了寸心訣的意境!”
“不過是皮毛!師姐,你再好生演練出來,讓我更多的參透!”
陳澈要繼續參透,并不需要姜梨演練。
只是如今到了這個時候,能令他倆活命的,唯有斗志。
姜梨是個善良的人,如此說法,反倒能令她繼續堅持下去。
“好,阿澈,你好好看著!”
果然,姜梨抖擻精神,燃起了斗志,完全沉浸在招式的演練中,倒是暫時的脫離了剛才的困境。
陳澈突然發難,逆轉了形勢:
各有一頭圍攻襪仔、凌云、姜梨的狐妖過來夾擊陳澈。
他們三個壓力驟減,陳澈知道只要自己能堅持下去,或許真能闖出一條生路。
“阿澈,還有三個!”
“很快!”
陳澈明白姜梨話里的意思:兩個時辰如今已經過了半個時辰,他們還需要堅持多三個半個時辰,便能得救。
陳澈心中卻是一片透徹:
如今形勢算是暫時穩定了,不過要堅持一個半時辰,幾乎是天荒夜譚。
“或許唯一的生路,是我盡力的堅持、拖延,希望能有人發現我們的困境,前來營救!”
……
晴雨山。
山道上飛奔著十九條矯健的身影,是陸遠以及他手下最有實力的十八名差役。
剛到了山道一半。
悄然無息的出現了五條身影攔住了去路。
“貴客夤夜來訪姜氏武館,趙山河與四位師弟妹有失遠迎,請原諒則個!”
陸遠急忙收住腳步,眼前的趙山河臉色陰沉,哪有半分迎客的樣子。
而他身后的四人,其中一人笑瞇瞇的,狀若奸商,另一人臉色蒼白,彷如死人。
皆十分滲人。
余下兩人,如男人一般大剌剌的女人抄了一根燒火棒,比女人還要妖嬈的男人拿著一把明晃晃的金剪刀,嚴陣以待。
他急忙道:
“妙道鎮鎮軍陸遠拜山!見過姜氏武館五位師兄師姐!”
趙山河哈哈一笑,卻并無半分的笑意。
“陸大人,您貴為一鎮之長,是全鎮百姓的典范,為何卻做出半夜擾民的行徑,實在令人費解!抑或說,您覺得姜氏武館騷擾得起?”
“趙師兄,言重了!陸某長話短說,你的師弟陳澈是陸家的恩人,陸某兩個女兒的性命是他所救!”
趙山河的臉色稍稍緩和,他知道陸遠此話估計不假,也知道他此話的潛臺詞是:我夤夜來訪,并無敵意。
“然后呢?”
“今夜有實力超凡的武者現身鎮軍官署,我姑媽出迎,連一合之力都沒有!她如今已然到了晴雨山、姜氏武館!”
“如我剛才說的,陳兄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不來相告呀!”
“趙兄,此事非同小可,并非我貶低姜館主,那人的實力,遠在姜館主之上!”
趙山河臉色大變。
“陸大人,一晚下來,我們并沒有感覺到有何不妥呀。”
陸遠急忙道:
“那姜館主呢?姜姑娘呢?陳兄呢?為何我們夤夜來訪,他們……”
不等陸遠說完,趙山河嚷了一聲“糟了”,轉身便往山上跑去。
誠如陸遠說的,姜氏武館深夜有十幾人來訪,非同小可,姜梨、陳澈怎么可能不出現。
沒有出現的,怕是已經出事了。
“各位師兄師姐,得罪了,陸某要帶人上山!”
“陸大人請自便!”
遠遠傳來趙山河的聲音,陸遠趕緊帶著手下十八人,飛速上山。
剛過了演武場,卻看到趙山河等五人停在原地,呆若木雞。
“趙師兄,怎么了?是不是陳兄出事了……啊?怎么會這樣!”
陸遠一步搶前,到了趙山河身邊。
突然,一股鋪天蓋地的威壓襲來,他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好不容易才壓了下去。
卻發現,自己好似落入了沼澤一般,連正常的行動也變得十分艱難。
“是來自絕對強者的惡意!”
趙山河沉聲道,陸遠心中想的也是一般。
所謂來自絕對強者的惡意,意思是附近有一位絕對強者,警告入侵者,不要過來騷擾。
以氣勢凝住你們的身形,不過是警告,此處如同一條生死線,但凡敢跨越者:死!
“既然有絕對強者的惡意,說明陳兄與姜姑娘,如今尚無性命之憂!”
陸遠說著,卻是使盡力氣往前移動。
如姑媽說的:陸家兒孫,必須恩怨分明。
“陸大人,剛才是趙某失言了,向您道歉!”
趙山河也是極力挪動身子,卻是往回走去。
“趙兄哪里的話!趙兄,你往回走去,難道是想用……山盟?”
二十年前,剿魔軍與妙道鎮武者結成同盟,與狐妖大戰。
為了紀念這一場大戰,四大武館承諾會守望相助,共同捍衛妙道鎮的太平。
并請人定制了一種煙花,當其中一家武館遭遇妖邪攻擊時,便點燃,其余三大武館必然會傾盡全力來相助。
而這一種特制的煙火,被稱為山盟。
陸遠是妙道鎮的鎮軍,自然知道這一個典故。
心中也是懷疑,畢竟四大武館面和心不和的事情早已經不是什么秘密,更遑論昨日在入山口他親眼看到的那一出。
“陸大人,覆巢之下無完卵,那強者敢動姜氏武館,其余三大武館能幸免嗎?來不來助,在他們一念之間!”
趙山河也是沒有辦法,如今親身感受到那強者的厲害,知道陸遠所言非虛:師父也非那人的對手!
一步跨出生死線,趙山河得了自由,整個身體如同虛脫一般,也顧不得許多,急忙沖進武館。
嘭!
不一會兒,妙道鎮的天空里,現出了一道青龍的焰火。
四大武館正好鎮守了妙道鎮四方,以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作各自的指示,姜氏武館在東方,自然是青龍。
……
楊氏武館。
“爹,一邊喝酒,一邊欣賞如此漂亮的煙火,真是一大樂事!”
楊毅摸了摸束發上嶄新的黃龍玉笄,心滿意足。
“估計全鎮百姓都如孩兒一般想法,誰記得什么山盟?二十年前的事情,誰記得!哈哈,哈哈哈!”
楊天雄擺擺手。
“毅兒,你馬上召集四杰,以及武館最強實力的弟子,爹要親自帶領,趕往姜氏武館,而且必須第一個到達!”
“爹,您這是……”
楊天雄正式道:
“你還不懂嗎?若楊氏武館不到,豈不是直接告訴旁人,姜懷志的死與我們有關!”
姜還是老的辣!
楊毅后背驚出了一身冷汗,酒意全消。
“另外,帶上擾血丹!”
“爹,高見!”
當年楊氏武館煉制一種增強氣血的丹丸,中間出了點問題。
煉制出來的丹丸非但不能增強氣血,反而能令氣血消退,后來經過研究,卻發現……
并非真正的令氣血消消退,而是一種假象,過不了幾天,便能恢復正常。
當時丹丸被保留下來了,不曾想今日竟能發揮作用。
楊天雄與楊氏武館弟子,剛到了晴雨山下,便遇到了褚一嘯、傅歸去,親自帶領弟子過來。
楊毅對自家父親越發的佩服得五體投地。
……
晴雨山,精舍前。
“阿澈,山盟響了!大師兄知道我們被困,通知三大武館過來營救!”
姜梨蒼白的臉上終究恢復了一絲的血色。
只見她籠罩在稀薄的細雨里,范圍勉強覆蓋了全身,剩下了防御功能。
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一柄金燦燦的峨眉刺落到腳下。
“師姐,三大館主皆有縮地成寸的神通,無需多久,便能到達!”
陳澈給師姐鼓著氣。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渾身上下都是鮮血,也分不清是狐妖的血,還是自己的。
凌云不住的從半空俯沖下來,高度是越來越低。
襪仔銅頭鐵頸,身體也十分了得,卻也渾身金毛成了血色,身上不知道留下多少的傷痕。
小家伙仍是低吼不斷,生猛異常。
眼前的狐妖竟然還有十九頭,雖然都身負重傷,可是它們根本不會覺得痛,只是一味的想著殺人。
有了好消息,陳澈、姜梨打起精神,不過也能知道,堅持不了多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卻還不見有救援的人過來。
哐當!
姜梨右手抓著的峨眉刺也落地了,她再也堅持不住。
如陳澈說的,若三大武館館主真的來相助,早應該到了,如今沒看到人,幾乎可以肯定,絕不能來了。
嗖!
一頭狐妖看準機會,猛的咬向姜梨的脖子,姜梨凄然一笑,看向了陳澈。
“可惡!”
陳澈解下背后的四靈彈弓。
挽弓成滿月,鼓蕩氣血,匯聚自然元素。
咻!
精鐵彈丸擊中狐妖腦袋,自然之力爆破,鮮血濺在姜梨雪白的脖子上,異常的凄美。
與此同時。
一道金光泛起。
【消耗198縷本源之氣,寸心訣可追源至地階,山主是否獻祭?】
【本源之氣:201縷】
“獻祭!”
隨著陳澈一聲低吼,祭山鼎無極圖上方一隅。
碧波里,翻騰著一頭粉色小龍。
在小龍身前如同小兒抓周一般出現了四件事物:
一縷清風,一絲細雨,一闕驚雷,一束電光。
清風、驚雷,原本無形,偏偏在這里具象了。
姜梨說的寸心訣有四個意境:聽風、細雨、驚雷、列缺。
而非四個層次。
意思是,修習者可根據自身性格選擇其中一種意境修煉。
每一種意境都是極致的掌兵之法,沒有強弱之分,只有表現形式不同。
“列缺霹靂窟,恍惚魑魅宅!”
“勞資便是要劈死眼前那些個妖魔鬼怪,魑魅魍魎!”
“我要列缺!”
陳澈伸手抓向那一束電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