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再現,尸山血海!
在場的除了三大館主,都沒經歷過二十年前那一場大戰。
卻沒有一個是見識淺薄之輩,豈能讀不懂傅歸去說出這八個字的分量。
楊毅也讀懂了父親的深意:
妖王自二十年前剿魔一戰之后,銷聲匿跡,人人都以為它死了。
今晚,楊氏父子放出三十六狐妖,妖王再現,唯有兩種可能。
一者,妖王竟然藏身于三十六狐妖之內,而二十年來,楊天雄懵然不知。
二者,三十六狐妖脫離了控制,竟然自行召喚出妖王。
無論哪一種可能,都不是他們能承擔得起的。
楊天雄這一做法,站在道德高點說,是以大局為重。
說白了,是他根本沒能力對付妖王,必須聯合姜懷志。
他從未如此刻那般希望姜懷志功力猶在。
楊天雄知道傅歸去之能,他說感受到妖王的氣息,那么在精舍那邊的,絕對就是妖王。
今日之事非同小可,除了關系到他父子二人性命,也關系到楊氏武館數千年的基業,哪敢有半分的怠慢:
“各位,二十年前,狐妖一族在妙道鎮無差別殺人,朝廷派我組建剿魔軍圍剿。”
“當時幸得有妙道鎮各位武者朋友相助,褚賢弟、傅賢弟、以及此刻不在場的姜賢弟都有份參與,并獻出了大力。”
“此戰歷時三月余,共計一百天,可謂血流成河,妙道鎮不知道多少成名武者為此犧牲……”
褚一嘯、傅歸去重重的點頭,神情肅穆。
“論實力,狐妖一族不強,只是它們有一套十分詭異的陣法,兩頭狐妖合力,實力增強兩倍,三頭四倍,四頭八倍,如此類推。”
“不過,它們最大的依仗卻非那陣法,而是妖王,所謂妖王是狐妖的狐王,它自詡為萬妖之王。”
“實力確實很強,當年若沒有它,剿魔軍能在十日之內將狐妖盡數殲滅,有了它,鏖戰一百天。”
“最后我們洞穿了它的琵琶骨,摧毀了它的丹田,二十年過去了,它即便復原,實力能否恢復當年一般,有所保留。”
“而我們三人經過二十年苦練,實力遠勝從前,今日又有陸大人帶領,兼之有四大武館的精英,興許……”
哈!
楊天雄的話被半空中一聲冷笑無情的打斷。
抬頭處,只見半空中籠著一團如月暈一般的紅色氣息,聲音正是從那氣息里發出來的。
看不到氣息里究竟是何方神圣,也辨不出雌雄,那聲音凜冽,不帶絲毫的感情。
“楊天雄,好不要臉的東西!”
“在不知情人面前,往自己老臉上貼金么?”
“你們所謂的剿魔軍能戰的只有一個姜懷志。”
“當年若非有那位蒙面的高瘦青年出手,你們三條老狗豈能活到現在,妙道鎮早如靈龜郡的地火縣一般,成了死城!”
楊天雄與褚一嘯、傅歸去互相對了一眼。
“原來當年的妖王未曾死去,那么……”
“今日便讓你再死一回!”
話猶未了,楊天雄首先發難。
只見他雙掌抱圓,五方偉力形成的紅日比剛才又不知明亮了多少。
眾人駭然,沒想到剛才楊天雄竟然是隱藏了實力。
嗖!
一條矯健的身影凌空而起,雙手推著一輪紅日狠狠的撞向那團紅色氣息。
妙道鎮武道第一人,名不虛傳!
“哈!是五龍抱陽訣么?楊天雄你也僅僅是稍懂皮毛而已,即便你煉到大成又如何?能傷得了孤王的分毫么?”
“諸位莫要相信它說的任何話,狐妖最懂蠱惑人心!孽畜,讓你試試太陽之威,受死吧!”
楊天雄氣勢如虹,毫不畏懼,也毫不退讓。
以他為箭頭,身旁出現了三道光華。
是褚一嘯、傅歸去、陸遠,同時出手。
“哈!”
褚一嘯飛行當中,口中吐出一口罡氣,形成一道如金剛杵一般的實體,猛的撞向那紅色氣息。
當年他精通獅子吼,經過二十年苦練,糅合了金剛功,煉成了這一項摧枯拉朽的神技。
原是要隱藏的,今日重遇妖王,知道自己不使盡渾身解數,不說性命難保,金剛武館也要從此湮滅。
與他一般想法的是傅歸去,他也攤牌了:
渾身上下籠著一層雪白氣息,氣息成了一個尖銳的三角形,脫離身體,向著紅色氣息猛擊過去。
在飛行中,那三角形氣息逐漸成了一頭白鶴的形狀,一張尖嘴,散發出懾人的寒氣。
“二十年修煉豈能止步于此!”
傅歸去心中一聲狂笑,右手食指點出。
可見,他的右手食指徒然增長了兩寸,尖如鋼針。
在那鋼針盡頭釋放出一絲細若柔絲一般的猩紅氣息。
暗勁!
暗勁存在于氣血里面,極難煉成,煉成后威力驚人,無論面對多嚴密的防守,都能從縫隙里透進去,給敵人致命一擊,防不勝防。
而陸遠一雙手臂早已經化為獸臂,他的打發十分的樸實無華:以力破法。
狠狠的砸向那紅色氣息。
落后于三人的還有一人,姜氏武館大弟子趙山河。
他的打發如陸遠一般,沒有任何的花哨,掄起右拳狠狠的砸過去。
不同的是,他一條右臂閃閃發光。
但凡有點見識的都知道,他戴了一條護臂。
護臂用一種極為稀有的金屬做成,非但價值連城,還有價無市,戴上之后,能令他力量生生增強數倍,無堅不摧。
也只有開礦的少東家才那么的豪橫。
四大武館之間的實力分野也由這一趟進攻表露無遺:
論實力,除了姜懷志未知,楊天雄是當仁不讓的第一。
而且跟褚一嘯、傅歸去、陸遠拉開了不止一星半點的距離。
論精英弟子規模,也是楊氏武館第一,在場的數十人,一半是來自楊氏武館。
不過,論弟子的拔尖實力,姜氏武館的趙山河又明顯的高出三大武館弟子。
除他之外,其余四大武館弟子連反應都未做出來,更遑論是出手。
他也僅僅是落后于兩大館主、鎮軍大人半個身位而已。
過去說什么楊氏武館少館主、四杰,四大館主之后,實力最強。
如今看來,趙山河才是那個最強的存在。
“敢在孤王面前無禮,找死!”
隨著一聲清喝,紅色氣息聚攏,成了一只如石磨大小、紅如血的手掌。
如掌中佛國神通一般,從天而降。
轟!
只聽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空間里蕩起了一股極強的罡氣,直接將演武場后、姜氏武館的建筑削掉了一層屋頂。
噗!
空氣里蕩起絲絲的血霧。
那是修為較低弟子抵擋不住,口噴鮮血。
饒是如楊毅、四杰、姜氏武館顧天命等實力超凡的弟子,也要雙掌護胸,生生的雙腳在地上梨出了一道足有三尺長的劃痕,才停了下來。
即便如此,也要調勻呼吸,一陣子才恢復過來。
三大館主、陸遠落回原地,一言不發。
半空中傳來一把凜冽的聲音:
“能接住孤王的一擊,便饒你們不死!”
“聽好了,誰敢越雷池半步……死!”
刷!
演武場如豆腐般,給一道紅色氣息當中破開,從破開處騰起一股淡紅色的氣息,彷如一層光幕,又如燃起的火焰。
囂張如斯,狂妄至此!
“你!”
楊毅、四杰、顧天命等人一步上前。
“不能!”
楊天雄正要阻止……晚了!
嘶……
下一瞬,人人駭然。
只見侯仁杰、洪義杰雙目圓瞪,直挺挺的立在原地。
噗!
從他們胸口處狂噴出一道血柱……
他們的心臟竟然生生的給挖了出來!
可怖的是,根本沒人看到,妖王是如何出的手。
四野靜悄悄的,夜風嗚咽,好似傳達著妖王的話語:敢踏過光幕者,他兩人便是榜樣!
噗!
又一人狂噴鮮血,打破了寧靜。
是趙山河。
“大師兄!”
老六華十八不愧是藥行太子爺,豪橫的從懷里摸出一大把丹丸,二話不說,塞進趙山河嘴里。
“害!”
楊天雄長嘆一聲。
“英杰、勇杰,送你們兩位師兄回家吧。”
“爹。”
楊毅一步上前,卻給楊天雄擺手制止。
“爹,您……”
楊毅正要再說些什么,卻看到從父親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急忙幫忙從父親懷里摸出傷藥,伺候他服食。
沒人敢笑話楊天雄的忍讓、或無能,誰都知道,剛才那一擊,是楊天雄先對上妖王的。
他獨自承受了絕大多數的沖擊,余下三人才從后而至。
否則,興許場面上會多了三具大人物的尸體。
趙山河是最后的,卻傷得最重。
當年一戰如何慘烈他們都沒參與,如今親眼目睹妖王實力,無不駭然。
“毅兒,你趕緊回武館,把能戰的弟子都集中過來,還有,把鎮妖塔請過來。”
“鄭大人的鎮妖塔?對了,他老人家是楊館主的恩師。”
陸遠恍然大悟。
也不敢怠慢,連忙吩咐手下:
“回去,請我姑媽去請妙道出世!”
“妙道出世!二十年了!”
楊天雄抬頭看著天上一輪明月,自語道。
大玄以每一個鎮為單位,均有一件神器,用以鎮壓妖邪。
該神器以各鎮鎮名來命名,妙道鎮的神器是一方斷劍。
以奇妙的陣法存在于鎮軍官署某處,必須以官印方能開啟。
它與妙道鎮的地運共存,受地運滋養。
若陳澈此刻在現場,一定會想到前世的充電寶。
妙道就如一塊永無止境的充電寶,一直在充電,時間越長,電力越足。
二十年前,妖狐無差別殺人,多虧了妙道出世,才堪堪熬到了剿魔軍的到來,不至于令妙道鎮遭遇屠鎮之災。
只聽得陸遠繼續下令:
“請二十一盟的人過來。”
二十一盟并非一個同盟,而是在四大武館之下,妙道鎮最大的二十一個勢力。
“立刻快馬加鞭,前往清源縣,向縣令大人、縣尉大人匯報此事,請他們趕緊派兵來增援。”
與此同時,褚一嘯、傅歸去也給各自弟子下令,令他們回去帶領武館的精銳過來,并且把與之交好、實力不凡的武者請來。
姜氏武館五子皆低頭不語。
明知道姜梨、陳澈正遭遇劫難,他們卻不能相救。
并非他們怕死,實在是要大局為重。
如今關系的不是他們兩人的性命,而是姜氏武館數千年的傳承,以及妙道鎮一鎮百姓的身家性命。
即便他們不顧大局,硬要闖過那個光幕,不說是否會遭遇妖王襲殺,眼前的陸遠、三大館主,也會將他們攔下。
“希望姜賢弟能憑借過往的經驗,再現當年的神威,與妖王周旋,挺到援軍的到來。”
楊天雄待陸遠、兩大館主下達完命令之后,不無嘆息的說道。
“當年姜賢弟在剿魔軍里面是最英勇的,也是殺敵最多的,猶在我這個主帥之上,由此招惹了妖王的報復……”
楊天雄明面是在贊賞姜懷志,實則在為自己放出三十六妖狐而洗脫。
“不是呀,楊館主,我師父到了臨水鎮,并不在精舍那。那邊如今只有姜梨師姐跟陳澈師弟。”
姜氏武館傳來一把清脆的聲音,是九弟子鐵棒。
不等楊天雄回答,楊氏武館已有一名與四杰交好的弟子忍不住回應道:
“精舍那邊自然是姜館主!不然難道說妖王對付的不過是姜梨、陳澈?他們兩個算老幾?”
話粗理不粗。
確實如此!
姜氏武館并沒有人反駁,不是認慫,實在無力反駁。
無力感不在于他說的話,而是如在場所有人一樣,在于那如同畫地為牢一般的光幕。
一張光幕注定成為妙道鎮武者的恥辱。
“古怪。”
一陣沉默后,傅歸去的聲音響起。
“傅賢弟,你有什么發現?”
楊天雄急忙問道,今晚之事,他自己也覺得十分奇怪。
陸遠、褚一嘯,包括代表姜氏武館的趙山河皆圍了過去。
誰都覺得今晚之事十分奇怪,卻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別的不說,妖王重臨人間,為何對他們沒有起殺心?
剛才一擊,它明明占了上風,卻匆匆離去。
另外,它在精舍那邊到底為了什么?
尤其是若姜懷志也在精舍的話……
自然,沒人會懷疑姜懷志與妖王有什么勾結,但凡有點腦子的人,也不會把事情做得那么明顯吧。
“剛才與我們對了一掌的并非妖王!”
啊?!
眾人不解。
楊天雄急忙問道:
“傅賢弟,你說并非妖王現世?”
傅歸去搖頭。
“是妖王現世,絕對是妖王,不過,妖王的氣息一直在精舍那邊!剛才那個存在,卻并非妖王!”
不是什么好消息!
妖王現世,而且有一個實力與之相當的幫手!
不過倒也解釋了為何剛才那存在沒有對他們下殺手,因為它不是妖王,與他們無仇無怨。
“那……它到底是什么?為何對二十年前的事情如此清楚?”
楊天雄抬眼看向精舍那邊。
卻什么端倪也看不出來。
……
精舍前。
姜梨在陳澈的幫助下,褪去了衣裙,只穿了一身的貼身小衣。
她雙臂受傷極重,根本抬不起來,卻知道,必須趕緊療傷,有了氣力方能為父親作守護。
也是兩人共同經歷了一場生死,并且有襪仔、凌云在場,也沒什么尷尬。
非常時期、做非常事,而他們又是非常人,一切都順理成章。
事實上,陳澈如今氣血消耗極大,一顆心仍懸了起來,謹慎的留意著鎖息陣法里面的一切。
豈能有半點心思去想其他,更遑論生起什么色心了。
姜梨的藥散非常靈驗,落在那深可見骨的傷口處,隨即令傷口以肉眼可見速度愈合。
“阿澈,武者隨著氣血增強,受傷的自愈能力便越強,到了一定境界,甚至比藥物更為靈效。”
姜梨不忘教導師弟。
“多謝師姐指點。”
或許是出于現代人的隨意,陳澈奇道:
“師姐,你流了那多的血,衣服都沾惹了,為何皮膚還是光滑如玉……”
“是這樣的,從小到大都那樣,而且我出汗極少,便是出汗了,也……”
姜梨抬起玉臂,放到陳澈鼻尖下,上面清晰可見,有兩滴晶瑩的汗珠。
“欸?好香!”
陳澈驚嘆道。
“是呀!”
姜梨微微愣了一下,臉上一紅,隨即喜道:
“阿澈,我手臂恢復一點氣力了,來,我替你敷藥。”
陳澈點頭,脫下衣服,他還沉浸在剛才姜梨手臂上散發出來的淡淡幽香里,十分醉人,如女兒香。
隨即恍然,確實有些女子天生便是如此,即便滿身大汗,也是香的。
如蘇軾記錄的花蕊夫人便是如此:
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
“哈,師姐,我跟你不一樣,是個臭男人,全身臭汗。”
“并不臭!”
姜梨動作干脆利落,幾下替陳澈擦干了身上的汗與血,并敷上了傷藥。
“一、二、三……”
姜梨回屋換上干凈的衣服,替陳澈找來一套父親的衣服給他換上,隨即清點著狐妖的尸體。
“三十五!阿澈,還差了一頭!”
“沒錯!”
陳澈謹慎的點點頭。
“是第一頭,而且,還具有妖王的血脈!”
“妖王!”
姜梨自然知道妖王,父親不知道跟她、以及師兄弟妹講過多少次了。
按父親的說法,若遇到妖王,只一個字:逃!
“汪汪汪!”
身子已經敷上傷藥的襪仔,蹦了起來,兇巴巴的對著虛空狂吠。
“啁啁啁!”
凌云也是從飛檐俯沖而下,一鳥當先,擋在主人、與主人師姐、小老妹襪仔之前。
“來了!”
陳澈沉聲道。
他一直留意的、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小子,你倒是眼光不錯,竟一眼看出,本王擁有妖王血脈,不過,那是一個時辰前。”
“二十年前的狐國太子,今日在此登基成為妖王!本王便是妖王血脈的源頭、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