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道鎮的存亡全賴諸公,各位妙道鎮熱血兒女,請追隨活死人老前輩與妖邪一戰!”
陸遠等這個時刻如同等了一個輪回,一聲斷喝、與姑媽陸秀姑沖過了生死線,更不作停留,心中只念著陳澈的安危。
緊隨其后的是姜氏武館五子、楊天雄、兩大館主。
然后是二十一盟的家主、館主。
當所有人沖進了生死線后,卻聽得顧死人急匆匆的嚷道:
“陸大人,君子坦蕩蕩,老家伙不過是個賣棺材的,天天盼著的便是能多死幾個人。”
“什么大義、什么天道,老家伙不懂,今日到來單純的為了護住顧天命一人而已,各位老板的生死請自理。”
好熟悉!
熟悉的是,妙道鎮里面的無賴變老了,便是長顧死人這個樣子。
從他身上哪有至少活了三百年以上前輩高人的半點氣魄。
“老家伙,你的年紀都活到狗身上了!”
華十八向來是嘴巴長在腦袋前面的,今日一戰生死未卜、也沒有師長在場,他更加沒有顧忌,作了所有人的嘴替。
“老六呀,你是無知者無畏!”
顧死人瞪大了眼睛,神情姿態活生生的一個老混子。
只見他一把抓住傅歸去的手臂。
“你們年輕人懂個幾把,傅歸去你來說,你不要給老家伙裝!”
“你們傅家子孫都有一項神通,能感知到妖邪的氣息、實力!”
“你倒是說說,精舍里面那存在到底有多恐怖!”
咳咳!
傅歸去尷尬的搖搖頭。
意思很明顯:顧死人說的都對!
“老六,你連姜懷志一半本領都學不到,而姜懷志絕非老家伙的對手,連老家伙都害怕的存在,你在這瞎幾把摻和什么!”
顧死人話猶未了,左掌突然向著眾人揮出。
不錯,是針對在場所有人。
一個人的手掌能有多大,在場至少有四百人以上,偏偏人人都感覺到他的手掌是向著自己而來的。
剛才對他所有的輕視一掃而空。
噔噔噔!
除了三大館主、陸遠、陸秀姑,還有二十一盟幾位修為較高的家主、館主,余人均后退一步到五步不等。
顧死人的實力絕對在楊天雄之上!
還沒等顧死人說話……
啊!
現場爆發出一聲驚嘆,是過百人的異口同聲。
只見精舍上空沖起了一道凝練至極的金光。
明亮、高貴、氣勢迫人。
令人不自覺的生起來自血脈里的敬畏。
陸秀姑腳上一點,已然上了一塊高石上。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那金光來自洪荒!”
洪荒!
但凡涉及到這兩個字的,跟在場所有人都沒了關系,那是要直達朝廷的事兒!
“老家伙怎么說的!顧天命,過去也是送死,隨我回家吧!天下間最不缺的便是棺材買賣,哪都能做!”
顧天命呆住了,目光落到大師兄趙山河身上。
卻聽到陸秀姑朗聲說道:
“鎮軍大人,您今日的布置已經對得住您的官職!”
“遠兒,陸家便沒有不報恩的兒孫!”
“陳澈對陸家有恩,你我姑侄倆把命還給他便是,去吧!”
說罷,陸秀姑、陸遠攜手沖向了精舍。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若貪生怕死的,與那四個叛徒有何區別!姜氏武館不能再丟人了,去吧!”
趙山河這一句話道盡了姜氏武館弟子這段時間的委屈,四子一聲答應,緊隨大師兄、陸家姑侄身后。
“除魔衛道,由來是楊氏武館的天職,楊氏武館從來沒有怕死的弟子,都隨我來!”
楊天雄是沒有辦法,既然沒有辦法,干脆做得利索一點。
帶了兒子、二杰也沖了過去,余下弟子緊隨其后。
傅歸去臉上似有不忍的神色。
“褚賢弟,陸秀姑真是女中豪杰……”
“傅大哥,說那些作甚,興許待會你我與她一般,都要向顧家買棺材,去吧!”
褚一嘯挽著傅歸去的手大步向前。
顧死人展現出來的實力、驚惶。
陸秀姑道破了金光的本源。
二十一盟的家主、館主都知道,此戰九死一生。
不過,覆巢之下無完卵,他們也唯有死戰。
四百余人一下子都沖向了精舍。
精舍外。
“陳澈,如今世道有兩種人是沒資格長命的,一種是蠢人,一種是如你這般的聰明人。”
美人兒素手一伸,妖王的頭顱脫離了陳澈的掌握,懸掛在她掌心之下。
肉眼可見,于她的掌心下蕩起了一層淡淡的紅霞。
紅霞化面,面化組合,組合成了一個方形的盒子。
盒子金光燦燦,竟是純金打造,將妖王的頭顱放置其中。
陳澈臉上波瀾不驚,心中卻是舒了一口氣,知道自己賭對了。
也實鑿了一開始的推測:
美人兒設置鎖息陣法自不是要困住他,而是他跟姜梨、襪仔、凌云,這一個組合,并且要困住妖王。
鎖息陣法也非要鎖住陳澈等人的肉體、精神所散發出來的一切氣息,單純是針對妖王。
她也是在賭,賭的是陳澈、姜梨、襪仔、凌云的組合可以殺掉妖王。
至于為何她自己不能親自動手,陳澈猜想或許與純狐國一些禁忌有關。
自然,他也知道,美人兒不會因為自己幫她殺了妖王而給予感激。
事實上,她不殺自己,是猜不透自己還能不能發出金光。
以美人兒之能,自是能猜到他大幾率是不能再次發出金光的,不過但凡有一絲可能性,她也不會冒險。
十分符合幸福者退讓原則。
如同有一位外表看上去過得不如你的人,無端沖著你發脾氣。
這個時候最好的做法是忍讓,而不是與他對著干。
鬼知道他在與你發脾氣前經歷了什么,是不是達到一個什么臨界點。
如眼前的自己,之于美人兒絕對是下位者。
兩人價值不等,她不會為了殺一個“毫無價值”的人,而令自己有機會置身于危險的境地。
“陳澈,借你一物。”
不等陳澈答應,美人兒素手輕輕的在陳澈身上虛空一抓。
陳澈恍然,她說的不是“一物”,而是“衣物”。
陳澈身上的衣袍無端少了一塊,卻毫不違和,好似他的衣袍本來就長那個樣子。
美人兒以衣袍包裹了金盒,看了姜梨一眼,飄然而去。
“師姐!”
姜梨起身,疾步隨著她身后,卻給陳澈一把拉住。
“呵!”
姜梨渾身如同虛脫一般,再次倒下,這一次卻倒在了陳澈懷里。
“阿澈,我到底是怎么了?”
不等陳澈回答,空中傳來一把凜冽卻極端誘人的聲音:
“陳澈,你知道孤王是誰嗎?”
“純狐氏!你是純狐氏,不過,純狐氏不是在上古年間已經給寒浞斬殺于斬妖臺之上了嗎?”
“你倒是好眼力,孤王真不愿意殺了你們兩個,好自為之吧。”
純狐氏沒有正面回答陳澈的問題。
落英繽紛,鎖息陣法破滅,余下滿庭院的紅暈。
此時的純狐氏已經到了小圣村的入山口。
噗!
一絲嫣紅的鮮血從她嘴角溢出。
襯著她面具下冷艷的笑意,十分的凄美,驚心動魄,可惜沒人能看到。
“五龍抱陽訣果真不凡!”
“哈!陳澈,你以為孤王看不出來,你在虛張聲勢嗎?”
“不過,你這小子倒是留著有點用。”
“還有……她……真好!”
精舍前,她只有一個……姜梨。
姜梨雙眼迷離,朱唇緊閉,臉泛潮紅,如滿庭的落英繽紛。
陳澈畢竟是現代人,心中一片透徹:
師姐剛才那一刻被純狐氏的媚眼迷惑了、乃至于動情了。
女人怎么也被她……
隨即恍然。
純狐氏性高傲,由來瞧不起男人,興許在她的心里喜歡的是女人。
師姐如此率真的性格,還真是容易被百合花瞧上。
與其說純狐氏勾引了師姐,倒不如說是師姐勾引了純狐氏,自然,師姐并不是故意的。
呼!
姜梨長吐一口氣,眼神恢復清澈。
“阿澈,好險,我剛才的魂魄差點給純狐氏勾走了。”
師姐,你被勾走的并非魂魄,而是欲念。
不過你還是處子,自己不知道而已。
興許每個姑娘心中都有一朵隱藏的百合吧。
“真好呀!”
陳澈也不知道自己想表達什么。
抬頭處,月亮已經隱沒在天邊的彤云里,天地間黑漆漆一片。
還有半個小時,天就要亮了。
“真好呀!”
陳澈知道師父與自己、師姐這一場劫難算是過去了。
“嗯,真好!”
姜梨看著滿地狐妖的尸體,揉著襪仔的腦袋,感慨道。
兩人恍如隔世。
“真好呀!”
一把洪亮、顫抖的聲音回應著他倆。
下一秒。
兩人面前出現了兩座人形鐵塔。
是陸秀姑、陸遠姑侄。
陸遠雙手緊緊抓著陳澈的肩膀,激動之情布滿了臉面。
“陳兄,你還……安好?”
陳澈頷首,陸遠這個朋友真心能交。
隨即淡然道:
“安好。”
“姜姑娘、陳公子,庭院里三十六頭狐妖,都是你們兩個所殺!”
與其說是疑問句,倒不如說是驚嘆句。
此處除了姜梨、陳澈還能有什么人。
陸秀姑深呼一口氣,確認了滿地的狐妖尸體。
又復不可置信的看著姜梨、陳澈這兩個小年輕。
“小七!阿澈!這……三十六頭狐妖都是你們兩個殺的?師父呢?”
姜氏五子到了。
他們的眼神同樣的在滿地妖狐尸體與姜梨、陳澈之間來回。
“阿澈,梨兒!這……三十六頭狐妖都是你們兩個所殺!”
楊天雄父子、師徒到了。
他雙眼瞪得圓圓的,充滿了震驚、不解。
更多的是不忿、懊惱。
這不是赤裸裸的……為他人作嫁衣裳嗎?
剛才他們在生死線前多惶恐,顧死人表現出來多“無恥”。
如今的姜梨、陳澈,或者說姜懷志、姜氏武館,就能得到多大的榮耀(好處)。
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助攻呀!
他做人原則,損人不利己、害人害己的事情絕對不做,成就別人的事情更加不能做!
今晚,他三件事都做了!
“阿澈,梨兒,三十六頭狐妖都是你們殺的!”
兩大館主到了。
類似的話兒、類似的表情、動作,如一石激起千層浪,一波一波的往外蕩去,不斷的被重復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湖面上又被投進了一塊更大的石頭。
只見一名高瘦的老者一把抓起一頭無頭的狐妖尸體。
徑直來到陳澈面前。
“小子,妖王是你殺的!”
他如狗子一般,在陳澈身上嗅來嗅去。
隨即,一把將傅歸去拉了過來。
“傅歸去,你小子感覺最是靈敏,你說,妖王是不是給眼前這十來歲的小子殺的!”
好似疑問句,顧死人句句都是感嘆句。
不等傅歸去回答,姜梨已經上前一步。
按照姜氏武館規矩,由輩分高的弟子應對外人。
她是陳澈的師姐。
“陸大人,各位伯伯、叔叔,前輩,各位師兄、師姐,這三十五頭狐妖是十一師弟陳澈、還有他的一頭狗子襪仔、一頭神鷹凌云,加上我一同殺的。”
“而妖王,的確是十一師弟陳澈一人所殺,跟我們都沒有任何關系。”
“大師兄,爹很好,不必擔心。”
姜梨臉容丑陋,一雙眼睛卻無比清澈,加上她干脆利落的聲調,人人知道,她說的就是事實的全部。
陸遠反應極快,心念一動:我何不趁此機會,送陳兄一個好前程,也算我陸家報答了他的恩情一二。
隨即接住了姜梨的話,朗聲道:
“襪仔、凌云?但凡能起名字的動物都是為人所豢養,鷹犬皆有靈性,若非心甘情愿,它們是不會接受人類賦予的名字。”
“撲天鷹乃是金翅大鵬的后裔,甘心受陳兄你驅使,你真乃神人也,妙道鎮能擊殺妖王的,也只能是你!”
“吼!吼!吼!”
襪仔好似通曉了陸遠的心意,發出了虎嘯龍吟之音。
頓時將集中到凌云身上那些艷羨的目光轉移了過來。
不少修為稍低的武者,早已經臉如土色,以為自己落進了龍潭虎穴。
“天狗幼崽!”
若說陸遠剛才的話是有意為之,這一聲便是完全的脫口而出。
“陳兄,撲天鷹、天狗,都甘心為你所用,你……你真是……真是……”
陸遠詞窮。
卻也代表了所有人的心情。
自然陸遠除了驚訝,更多的是贊賞、羨慕而不嫉妒。
余人卻是嫉妒不已。
“別吵,別吵!小子,你好生古怪!”
顧死人聲音不大,卻聲聲入耳,如同驚雷。
四百余人,都從震驚、嫉妒里將目光落到他身上,竟真的鴉雀無聲。
陳澈不禁駭然:眼前這個如狗子一般嗅著我的怪老頭,到底是何方神圣?
“小子,你身上怎么會有她的氣息?你……你是不是見過那翠云木棺?”
她?
他說的她就是她!
翠云木棺?
陳澈當日聽四師兄說過,他家曾做過一個翠云木棺。
問題是……
十萬大山東面那大槐樹下的古墓里的美艷女尸……她可是萬年前的人呀!
“我見過翠云木棺,你是誰?”
對方問得坦白,陳澈也不隱瞞。
是福是禍不得而知,沒必要撒謊。
“阿澈,他是我家的長輩,叫顧死人,我們都叫他老家伙,他老得自己都忘記自己多少歲了。”
顧天命走了過來。
“那天我跟你說的,我家曾做過一副翠云木棺,便是他做的,只聽說過,沒親眼見過。”
陳澈謹慎問道:
“四師兄,你們家一共做過多少副翠云木棺?”
“還多少副?一副都要了老家伙的命,天地間還能有第二副嗎?”
顧死人翻著白眼。
而在他頭上,泛起了一道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