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未死之人,可追溯本源。】
該死之人,大多是求而不得、詛咒人的話語。
不論善惡(其實善惡難論),該死之人大抵是到了油盡燈枯的人。
人生七十古來稀?耄耋、期頤之年?
張三豐的217歲?陳俊的443歲?彭祖的800歲?
若都不算該死,那么將萬年的時光加進去,即便是神仙也該死了。
祭山鼎展現出來的信息真實可信,顧死人是該死未死之人,他是萬年前的人。
由此證實了他所說天地間只有一副翠云棺材的說法。
所以……
“十萬大山東面古墓里的翠云棺材是顧死人做的,他知曉萬年女尸的秘密!”
當日因機緣遇見了萬年女尸,今日顧死人知曉了他的經歷。
陳澈知道自己絕對要攤上了萬年女尸這事。
老話說,男人不惹事、不怕事。
陳澈自然不怕事,不過也不想當前就生事,畢竟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決。
“如何先把顧死人的事情擱一邊……”
無需陳澈去煩惱。
只見顧死人早已經放開了傅歸去,搖著頭。
“難怪,難怪……”
“小子,你叫陳澈?老家伙記住你的名字了,在妙道鎮能讓老家伙記住名字的人不多呀。”
“如眼前的,老家伙除了陰陽兩個小子,楊天雄、傅歸去,自家的孩子、老六,余下的一個都不認識。”
“能認識傅歸去,也非他本事,是他血脈里的神通罷了,他能有什么本事讓老家伙惦記。”
“走了,走了!妙道鎮也只有陳澈你有本事誅殺妖王呀,老家伙沒本事,楊天雄、姜懷志更沒本事。”
顧死人說著說著,已經慢悠悠的往外走去。
“老家伙,你去哪?這里的事不管了?”
老六不笨,自家師父生死未卜,此地還有沒有危險不知道,留下顧死人,至少留下一句肯定的回答,也是能令人心安的。
“老家伙一生只做死人的買賣,這里又沒死人,留下來干嘛?”
“嘿,老家伙一生真只做一件事嗎?不是的,不是的,你還是個守墳的。”
“話說,陳澈,你旁邊那個小丫頭叫什么名字?”
老家伙真像一個老人,步履蹣跚走得很慢,卻已經到了鎮面。
他已經到了鎮面,在場的人好似還能看到他一步一步、有條不紊的走著下山路。
“此人的身法猶在縮地成寸之上。”
“他說自己是個守墳的?守的是……她的墳?為什么要守?是怕有盜墓的,還是說……”
陳澈心中生起了一個令自己都覺得可怕的念頭。
萬年女尸的容貌跟活人一般,并無任何的區別。
與陳家莊的女鬼陳芳、陳潔不同,她雖為死人,卻不帶半點的邪氣,說她還有人氣,估計陳澈自己的內心也不會反對。
“祭山鼎提示,萬年女尸可追溯本源,她的本源難道真是……活人?”
沒有細想下去,也不愿細想下去。
隨即又被一個念頭打斷:
“他問師姐叫什么名字?”
“顧死人看出了師姐的不凡?師姐確實不凡,連純狐氏也覬覦她的……美色!”
不過……
如今結果是好的,至少是陳澈愿意看到的最好結果。
其實也能猜到,關于萬年古尸的秘密,顧死人自然不愿意在眾人面前提起。
陳澈知道,往后即便他不拜托顧天命、老六引見顧死人,他也是會主動來找自己的。
不等陳澈的思緒沉迷下去,陸遠早已經一步上前,拉著陳澈的手,對著大伙朗聲道:
“陳兄,二十年前,令尊師、楊館主、傅館主、褚館主、二十一盟,還有鎮軍官署,領銜剿魔軍掃蕩妖氛。”
“雖然建功,卻未能徹底,妖王猶在人間,未免是心腹大患,今日你將妖王誅滅,功勞猶在二十年之上呀!”
“老話說得好,青出于藍而勝于藍,陳兄,你就是青,楊館主他們是藍呀,看來往后幾十年,妙道鎮都要看你了!”
欸?!
陳澈心中一陣疑惑。
以陸遠的精明世故、在官場打滾多年的經驗,絕不能說出如此一番不經大腦的話。
無疑是將他陳澈架在火上燒烤。
聆聽可知,陸遠絕對不會害陳澈。
另外,他如此說法,除了給陳澈拉仇恨外,也將自己搭進去了。
作為妙道鎮一鎮之長,說出來的話可是擲地有聲的,今日開始,一定會傳出去:陳澈代替了四大館主,成為妙道鎮的門面。
由此判斷,陸遠說此話必定有深意。
而且……
自家的師兄姐聽了陸遠的話,并沒有出來圓場,好似故意在縱容一般。
陳澈也就不說話了,靜觀其變。
“陳兄,趕緊說說,你是如何降服兩頭神獸,令它們甘心為你效勞,又是如何誅殺妖王,以及它手下的三十五頭得力大妖?”
陸遠給陳澈翻牌了,陳澈干脆也攤牌了、不裝了。
只聽得他淡淡然說道:
“襪仔、凌云自小就跟在我身邊,我視它們為我的一對兒女……”
“汪汪汪!”
襪仔蹦了過來,乖巧的用腦袋蹭著主人的腳踝。
“啁啁啁!”
凌云從天而降,穩穩落到陳澈伸出的手臂上,顧盼生姿、睥睨眾生,極具王者之氣。
“凌云,去吧!”
陳澈手臂輕輕一抖。
凌云一聲鷹唳,銀翅蕩起香風扶搖直上。
于空中、陳澈頭頂轉了數圈,才一聲長嘯,向著十萬大山俯沖而去。
“襪仔,你自己去玩吧,到了飯點回來吃飯。”
“汪汪汪!”
襪仔十分興奮,早忘記了身上的傷痛,在主人身上撲了幾下,化作一道金光,向外沖去。
那四百余人不自覺的為小家伙讓開了一條私家通道:無他,剛才小家伙的氣勢太過懾人。
不等眾人緩過神來,陳澈上前一步,向著趙山河等五位師兄姐行禮。
“大師兄,各位師兄姐,莫要為師父擔心,事實上,小弟與凌云、襪仔在十萬大山里覓得山精,而師父也已經服食……”
五人狂喜,差點沒將陳澈的手腳當場撕掉。
“阿澈,你說的可當真?師父他老人家已經服食了山精?”
“大師兄,阿澈說的話能假么?你該問的問題是,師父是否已經痊愈了,他老人家的功力是否能保存了?姜氏武館是否跟過往一樣了?”
老六這話問到點子上了,即便是知道內情的楊天雄父子也稍稍踮高了腳尖。
陳澈搖搖頭。
呵!
差點沒令眼前五人當場心臟病發。
“六師兄,你不該如此問,你該問的是,師父痊愈后,實力是不是比以前精進了?我的答案是,是的,師父痊愈后,實力比過往不退反進,更上一層樓!”
“焯!你……娘!”
是九師姐罵出來的,隨即狠狠的在陳澈胸口給了一拳。
“該!”
趙山河笑罵道。
姜氏武館五子肆意的笑著,笑著笑著,眼角流出了淚珠。
場面上也是一片嘩然:
“恭喜姜館主了,那個姜師姐,怎么還不請姜館主出來跟大伙見面呀?”
“自然不能出來的,姜館主出來了,估計有人要害怕了!”
“誰呀?是那四個叛徒嗎?估計如今他們腸子悔青了,話說誰那么沒長眼睛收留了他們?”
“噓!說不得,說不得!”
“.…..”
陳澈見時機成熟,也知道師姐不大會說話,上前一步,朗聲道:
“多謝各位對師父的關心!”
“只是他老人家說了,服食山精療傷,需要三日,今日是第二日,也是最關鍵的修復脈絡階段,不能受到任何的干擾。”
“妖王也是知道此事,才來謀害師父的。”
如今鎮軍大人、妙道鎮所有大勢力的話事人、所有有身份的人,都齊聚了晴雨山,正好把此事公開。
姜懷志今日是最關鍵的時候,若他真出了問題,便是在座各位的問題,誰也不敢動姜懷志半分的壞心思。
非但不能動,還要主動的維護姜懷志的安全,為他護法,令他度過這大半天的時光。
一句“同氣連枝”、一句“守望相助”、一句“除妖衛道”。
便能將眼前這一群偽君子壓死,讓他們心甘情愿去做不甘愿的事情、去做后悔一輩子的事情。
卻偏偏無可奈何,任由陳澈拿捏!
“如今師父便在精舍里面!”
陳澈十分的謹慎,退一萬步說,真有愣頭青要害師父,也找不著真正的位置。
話音剛落,姜氏武館五子便守在了精舍的五方位置。
陳澈沒有理會,繼續說道:
“師父在此養傷,作為女兒的師姐,作為徒弟的我,自然是要在外面守護的,來了敵人,來了妖邪,自然是要誅滅的。”
陳澈說得理所當然,說得輕描淡寫。
他知道,越是如此,越能給大伙留白,剩下的隨他們想象,人的想象力是無窮的。
陳澈知道,不出三天,妙道鎮定然傳遍了自己離奇的事跡,堪比上古神話。
如今,他要做的便是靜靜的等候,等候陸遠去替他收尾。
果然!
陸遠招手,早有十八名差役在一旁伺候。
“你們四個立刻快馬加鞭到清源縣稟報縣令相公、縣尉大人,妙道鎮妖孽已然清除,其中包括妖王斃命!”
“三十五頭狐妖是由姜氏武館館主千金姜梨、十一弟子陳澈引領兩頭靈獸誅殺,而妖王是由陳澈一人誅殺。”
陳澈臉色微微一變,是緊張,也是興奮。
此事報到縣尉趙天那,若他已知曉自己殺了趙明,至少會心中生起漣漪,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事情明朗了,總好過一直蒙在鼓里,一句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又聽得陸遠繼續下令:
“你們十六個,趕緊去找來一百零八名聲音宏大的漢子,七十人抬三十五頭狐妖,八人抬妖王,游街示眾。”
“另外十六人各抬一頂八人大轎,上面自然是坐著我們妙道鎮的英雄、未來的希望姜梨姑娘、陳澈公子。”
“余下的,十六人,給我用力的敲鑼打鼓,放鞭炮,自然,這一百零八人,都要沿途吶喊,聲音越大越好。”
“等等!”
陸遠大手一揮,令十六人原地待命,隨即朗聲道:
“陰陽雙壁前輩,各位老前輩,楊館主、傅館主、褚館主,各位妙道鎮的好漢,今日姜梨、陳澈做出了妙道鎮百年來未有之大功。”
“本官想要讓他們在妙道鎮鎮面最繁榮的、最有代表性的各處地方,接受老百姓的歡呼與贊賞。”
“另外,也讓老百姓知道,妖王、還有狐妖的殘余已經給兩位英雄消滅了,大伙往后的日子能安心了。”
“自然,也想借此來鼓勵妙道鎮年輕一輩的武者,向兩位年少英雄學習,為除魔衛道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不知道本官這個提議各位贊同不贊同?”
陳澈心中不免罵道:陸遠你這家伙先斬后奏才問別人同意不同意?他們能不同意嗎?你倒是把官做明白了。
自然是罵的,陳澈真不愛這一套。
前世典籍有記載,古代狀元夸官是有的,英雄被抬著穿街過巷接受歡呼也是有的,不過……
陳光蕊夸官,老婆給水賊強占了。
武松在大街小巷接受歡呼,大哥的老婆給西門慶上了。
貌似并沒有什么好下場。
而前世也真有目睹過,有本縣高考考上了清北的學生,不知哪個缺心眼的讓他們坐在車子上,敲鑼打鼓的到處走一遍。
陳澈感覺他們的表情跟被送去刑場,或者到了粉色小燈的地方做了不道德的事情,被游街示眾一般,看著都難受。
不曾想,今日竟然輪到自己。
只聽得那陰陽雙壁的老大黃孤陰說道:
“姜梨、陳澈所做的事情確實是妙道鎮百年難遇的,妖王一死,大伙確實也舒了一口氣,他們當得這個榮耀,黃氏兄弟是贊成的。”
“嗯,若非我黃獨陽年老,定要走在前頭,為他們兩個后生敲鑼打鼓!”
黃獨陽附和著兄長。
楊天雄自然知道陸遠的心思,只是眼前輩分最高的兩人已經同意,事情勢在必行,自己但凡有一句微詞的,如同跟整個妙道鎮作對。
“我年紀也不小了,不過相對陰陽雙壁自然算是后生,也合該跟傅賢弟、褚賢弟給姜梨、陳澈敲鑼打鼓的,不過……”
“姜賢弟正處在療傷的關鍵時候,我們四大武館同氣連枝,豈能不在這里為他護法!”
楊天雄說罷,與傅歸去、褚一嘯各守了三個位置。
正如陳澈預料的一般,也擔心這三人會作出任何對師父不利的事情,他們只會兢兢業業的當好保安的職責。
“陸大人,小七、阿澈不過是做了武者該做的事情而已,并擔不起這個榮譽……”
趙山河過來了,陳澈放心了,有大師兄為自己擋駕最好。
他不知道陸遠的用意,心中卻真心不愿意當個猴子給旁人指點。
不料,趙山河話鋒一轉:
“不過,既然陸大人已經開口了,又得到陰陽雙壁、楊館主、還有各位前輩的錯愛,若是我們家的小七、阿澈不接受的話,未免顯得矯情。”
趙山河用力的拍了拍陳澈肩膀。
“阿澈,你便跟小七一起,接受妙道鎮百姓的贊許吧!不過,你要記住,切不可因此養出了驕氣!”
話語間,趙山河微不可察跟陳澈眨眨眼。
陳澈心中透亮:陸遠這一出擺明的是在給自己好處,給姜氏武館好處。
雖然想不明白,還是說道:
“師弟自然聽從大師兄教誨。”
“阿澈,待會我跟你慢慢說來。”
姜梨也過來了,小聲的跟陳澈說了一句。
看來誰都明白,唯有陳澈一人一頭霧水。
“陳兄,妖王的腦袋呢?”
陸遠指了指那無頭的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