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峰風光與晴雨山別處不同。
若說別處風光是大家閨秀,那么此處便是小家碧玉。
好一番田園風光。
桃樹、李樹、還有一片油菜繞著陳澈居住的茅堂。
又因山峰遮擋了空氣的潮流、令此處四季如春,即便入秋了,桃李、油菜都開滿了花兒。
惹得鶯兒啼、燕兒舞、蝶兒忙。
院子外水滿陂塘,東風吹來,倒也能洗滌了煩囂,令心中一片的寧靜。
陳澈仰起臉蛋享受著這一番在別處早已凋零的春光。
漸漸的,靈臺一片平靜。
腳步卻是邁了開來。
一步、一步,并不大,卻也正好踩在了十八年前、三歲的小姜梨那小小的腳印上。
傍晚來臨,細雨綿綿。
杏花雨好似生起了憐憫心,知道小姑娘長大后的悲苦,落到她身外一兩厘米處,終究是不忍,輕盈的蕩了開來。
小姑娘一步一步前進,細雨并不能沾濕她的頭發、衣裙、小鞋子。
她的小臉蛋一片平靜,平靜得便是有人此刻經過,也不能發現她。
她已經與自然融為一體,是自然的一部分,是那鶯兒、燕兒、蝶兒。
一對玉兔從油菜花里蹦了出來,如凝脂白玉一般,根本不屬于這一片天地。
小姑娘很快活,肆意的跟著那一對玉兔奔走。
很快,遭遇了一條山間小澗,泉水叮咚令人留戀,那便循心停下。
澗水如一條碧玉帶,而水底的鵝卵石晶瑩剔透。
滄海月明珠有淚。
陳澈有一個很直觀的感覺,那些鵝卵石哪里是什么石頭,分明就是鮫人淚珠化成的明珠。
前世典籍《搜神記》記載:南海之外有鮫人,水居如魚,不廢織績。其淚泣則能出珠。
恍惚間,陳澈好似看到一片碧海,碧海蕩滌靈臺,靈臺越發的清明。
循著心,眼觀鼻、鼻觀心,在澗水旁盤膝而坐。
祭山鼎無極圖上方出現了牛魔那一片星圖。
福至心靈。
陳澈也不再以過往的方式觀想星圖,而是以意念引動第一個星圖里的太陽真火,以太陽真火點燃了第二顆星星。
瞬間星星燃起了熊熊烈火,陳澈的體表也泛起了火紅,心臟如同被火燒一般。
不同于上次的難受,反倒如同浸泡在溫泉里,火燒得越旺,感覺越是舒泰。
隨著燃燒,星星蘊含的星光無漏的灑落在心臟表面上。
滋養著心臟,令心臟變得更加的柔韌,肉眼可見的不斷在擴大。
擴大的不是心臟固有的體積,而是容量,一個玄之又玄的容量。
若真要形容的話,陳澈會覺得如今的心臟如同一個儲物空間,沒有變大,卻能儲存無限的氣血、力量。
無限到底有多大……至少目前的陳澈看不到盡頭。
第二顆星星燃盡,陳澈心念繼續點燃第三顆星星。
如今他的心臟就如一塊海綿、或者直接說深淵,貪婪的吞噬著星光。
第三顆星星、第四顆星星、第五顆星星……
一晃十天過去了。
第一個星圖三十六顆星星全部燃盡。
而在陳澈的心臟中心出現了一輪紅日。
“這就是第一個心臟!”
人體極限力量是由三個心臟發出的,如今陳澈已經開發出自己身體力量源的三分之一。
僅僅用了不到半個月時間!
雙拳緊握,十分直觀,如今陳澈的力量已經達到了三千斤。
“不要給它停!”
陳澈意念落到第二個太陽上。
嘶~~~
一股炙熱感燒得他腦袋生痛。
“已經到極限了。”
陳澈并不勉強,拍拍雙手,跳了起來。
深深吸了一口氣,一股暖流自丹田生起、循環,身體、精神都處在巔峰狀態。
再看向那小澗,小澗仍是那小澗,流水仍是那流水,鵝卵石仍是那鵝卵石。
跟大自然里任何一條深山小澗并無兩樣。
陳澈知道,在自己修煉的過程中,應該是處在了一個異度空間。
至于為何會如此,以他目前的見識、能力,找不到答案。
也沒有去詢問師父,這里蘊藏了師姐的秘密,他沒有權力去公開。
“不管怎樣,我只要知道,對我百利而無一害便可!”
在過去的十天里,姜氏武館門庭若市,竟然收了將近五百學徒。
要知道,即便是楊氏武館,最巔峰時候,也不過是如此。
林豪確實也一如姜梨所言,展現出極高天賦。
“師父,弟子建議武館可以為小豪提供最好的藥湯,若是如此,估計最多兩年,他便能沖破皮肉骨血四大關。”
趙山河能向姜懷志提出這個建議十分難得。
除了認同林豪的天賦,更重要是認同了林豪的為人,尤其是經歷了姜懷志重傷一事之后。
相對于林豪,林英在姜氏武館并不驚艷,非但不驚艷,還經常的犯迷糊、做錯事。
幸好他倒也勤快,而且樣子憨憨的,每次做錯事都能惹得哄堂大笑,主要是并沒有造成多大的后果,大伙也就習慣了。
“阿澈,我覺得鐵棒那姑娘不錯,身體結實,能做粗活,她做的飯菜真好吃。”
“主要呀,她下盤粗,估計好生養。”
陳澈剛回到住處,便遇到了林英,聽他認真的說著。
陳澈倒是能理解,林英今年二十一歲、將近二十二歲了,確實到了那個年紀。
在古代,正常男人都當爹了,尤其是對林英這種胸無大志的人,成家立業便是終身事業,自然是著急的。
還有一種說法,林氏兩兄弟,若是小豪先成親,成親當日是要把林英的褲子掛門檻上,小豪鉆過去迎親,對兩人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上一次,小豪差點就比我早成親了,我是羨慕得要死。”
陳澈信了,一個男人都快二十二歲了,還是個黃花閨男,非但羨慕,還能累死雙手。
“那你趕緊跟鐵棒師姐說呀,若不成的,以你今日的地位,再找一個不難,也不要浪費了彼此的青春。”
陳澈想法很簡單,想再多也是空想。
喜歡人家姑娘便上去說唄,反正結果只有兩個:成或者不成。
“好,那我跟鐵棒說去,外面的姑娘我還真不喜歡,屁股都沒她的大。”
林英屁顛屁顛跑了。
在十天里,陳澈并沒有用金龍箭去兌換任何的事物。
如師父所言,非必要,留著也是好的。
待蠻牛境沖擊餓狼境,或者餓狼境沖擊雄獅境時,可以兌換相應的輔助丹丸。
至于那鳳翅掉刀?
陳澈未親眼見過、親手摸過。
不說它并非清單上的兌換物品,即便能兌換過來,若是不稱心呢?
中間存在極大的變數,風險與利益不對等。
陳澈如今能掌兵,任何兵刃都能使用,完全可以先用著其他的,待有機緣見到那鳳翅掉刀再行決定。
兩支金龍箭尚在手中,主動權在手中,不慌。
隨著思緒,陳澈下了山,直奔徐二斤的打鐵鋪。
“好了。”
徐二斤隨意指了指角落碳爐前的一塊木板。
木板實際是一張飯桌,而墊著木板的是一個粗糙的盒子。
打開盒子,流光溢彩,里面滿滿的放了一百顆金彈。
兩顆金彈在陳澈掌心流動,碰到一起。
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泛起一層金色的光幕,十分的神異。
“徐伯伯,多謝,告辭!”
陳澈迫不及待想試一試金彈的威力。
“等等!”
徐二斤喊住了陳澈,往里屋指了指。
陳澈點點頭,走了進去。
那是徐二斤的臥室,倒也簡潔干凈。
里面一床、一桌。
沒有凳子、沒有衣柜、雜物,除了……
墻角一條黑漆漆的鐵棍。
握在手中一片冰寒,約莫一米六長短。
“鑌鐵棍重一百二十八斤,是我三十年前,剛滿師時打造出來的,也是目前為止,我最得意的一件鐵器。”
當!當!當!
徐二斤仍舊低頭打鐵。
“對了,那是你爹當年用的兵刃,死在這條鑌鐵棍上的妖魔鬼怪、成名武者,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吧。”
“爹當年用的鑌鐵棍!”
陳澈心中一陣的激蕩。
只聽得徐二斤繼續說道:
“你爹說了,若是他的兒子是個蠢人,便讓他平庸的過一輩子,人蠢一點,明白的事情少一點,倒也能活得比絕大多數的人更快樂一點。”
父親倒也十分通透。
“若我兒子不幸落入爭斗當中,便將鑌鐵棍給他!這是你爹的原話。”
“今日的你,名大于實,隨著陸遠的吹捧,你的名氣將會遠遠脫離了自身實力,爭斗、危機,不能避免。”
陳澈心中一驚:徐伯伯也是個通透之人!
“身藏利器,殺心自起,你爹將鑌鐵棍傳給你,無非告訴你一個活命手段,兩個字:殺之!”
殺之!
簡單直接,卻是最有效的手段。
見徐二斤不再說話,陳澈連忙問道:
“徐伯伯,我爹是怎樣一個人?”
當!當!當!
沉默的打鐵聲回答了陳澈的問題。
還是那句話,古代,但凡有本事的人,脾氣都古怪。
陳澈也不勉強,提了鑌鐵棍大步往城外走去。
半個小時后,他站在一條洶涌的大河前。
以金彈擊打山石、樹木?
這不都能很好的檢驗其威力。
隨著一聲巨響,河面上翻起一個七八米高的巨浪。
陳澈沒任何的猶豫,挽弓如滿月。
肉眼可見,八大自然元素正以排山倒海之勢灌注到金彈里面,好似將這一片天地抽空了一般。
僅一瞬間,金彈吸納了該吸納的全部自然之力。
陳澈早已經將氣血提升到了極致。
嗖!
金彈帶著一縷金光,在空氣中打開了一道凝練的真空通道。
嘩!
金彈擊打在浪花當中……
一股無與倫比的超凡之力將浪花生生的破開,在奔騰的河面上矗立了兩座峭壁,兩座由半個浪花形成的峭壁。
陳澈知道,若以金彈擊打當日的鎖息陣法,定能夠破開一道豁口。
“而且,至少能保持一秒以上。”
一秒足夠當日的他、姜梨、襪仔、凌云沖破禁錮。
“不夠的!”
并非陳澈貪心不滿足,而是真切的知道如今四靈彈弓發揮的威力遠遠未達到巔峰。
舉個不大恰當的比喻,以四靈彈弓攻擊是一副藥,金彈是藥煲,八大自然元素是藥材,四靈彈弓是薪火。
有了以上這些,是不是就能藥到病除?
不是的,還缺一副藥引!
陳澈的氣血是藥引,往往藥引起到的作用比藥本身還大。
而這副藥引如今……弱得很!
陳澈不著急,飯要一口一口吃,路也是要一步一步走,自然有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
下一秒。
陳澈一陣的肉痛。
一兩二錢金子,十二兩銀子沒入了奔騰的洪流中,撿不回來了。
“別那么小家子,怎么說也是姜氏武館的入室弟子!”
陳澈自嘲著,隨即放下四靈彈弓、收斂心神。
呼!
父親當年使用的兵刃鑌鐵棍在他手中首次揮出。
僅僅一下……
棍的長度、重量,渾然天成,彷如是他手臂的延伸。
陳澈感覺自己這一輩子什么事情都沒做過,單純的浸淫在棍法上。
好熟悉的感覺,好奇妙的感覺!
“若如他們說的,我果真是妖孽,那么師姐是什么?天人?”
也只有天人方能功法自然,推演出寸心訣。
呼!
第二棍接踵而至。
第三棍、第四棍、第五棍……
棍法源源不絕。
將自然界里閃電的威力演繹得淋漓盡致。
準確來說,是發揮了陳澈目前眼界的極致。
那是一個恐怖的范疇,眼界包含了想象力的推演。
人的想象力無限,能想象出來的意境,要轉化成武技,正常人窮其一生也難以做到,最后僅余一個空想。
而陳澈輕而易舉的做到了。
所以……
“師姐根本就是天人!”
也不知過了多久,陳澈收起了鑌鐵棍,出了一身大汗,身心無比暢快。
也不作停留,背上四靈彈弓,徑直往小圣村走去。
“阿澈,你終于來了?”
九叔的目光落到陳澈手中的鑌鐵棍上,好似說話的對象不是陳澈,而是它。
“九叔,當年英哥剛出生的時候,被一頭狐妖所傷……”
陳澈話還沒說完,九叔便點點頭。
“沒錯,是你爹陳大哥的出現,以威勢驅趕了狐妖。”
陳澈對于這個答案沒有丁點的意外。
“九叔,那頭狐妖已經死了,便是那日游街的妖王。”
九叔長舒一口氣。
“我放心了,阿澈,你要知道,世間最記仇的便是狐貍,這些年我午夜夢回都擔心它會回來尋仇。”
“它死了,我倒是反過來要感謝它!阿英那孩子傻乎乎的,凡事都容易滿足,他這輩子定然過得比許多人快活多了。”
陳澈頷首,九叔的認知跟自己父親一樣。
“來,阿澈,我跟你說些話。”
九叔領著陳澈來到那玄武前。
“當日你爹的遺言還有下半句,必須在你手持鑌鐵棍時,方可告知。”
“請九叔賜教。”
陳澈躬身。
“五十年祭前五年祭那天的二月十九,你進入十萬大山,一直往西面走,直到看到拜將臺。”
“阿澈,你爹說的就是這一句話,再無其他的了。”
明年的二月十九!
拜將臺!
陳澈記住了。
“九叔,我爹娘是怎么去世的?”
九叔說的是遺言,那么他便是看著自己父親離去的人。
九叔搖搖頭。
“那個晚上,你父親還有娘親到我家,閑話家常,與平時無異,末了,他無端端說了那句話,我當時也沒覺得有什么問題,還以為他在開玩笑。”
“結果第二日早上,我做了些糕點,拿去你家,看到大門敞開,走進去叫了幾聲無人答應。”
“進你屋子看到你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已然無了呼吸,我嚇得趕緊跑進你爹娘的屋子,看到他們也一般。”
“屋內也無任何打斗痕跡,他們身上也是十分的完整,跟平常睡覺并無兩樣,詭異的是,無論是他們還是你,腳上都穿了鞋襪,哪有人睡覺穿鞋子襪子的!”
“后來聽到你屋里發出聲響,我又跑了過去,你竟然活過來了……”
陳澈駭然!
他根本沒有那一段記憶,而且……
自己住的屋子一眼看完,哪來的有兩個房間?
甚至說,過往父母與九叔走得那么近,自己好像沒有任何的印象,感覺父母與九叔的關系,跟所有的鄰居都一般。
“我還是我嗎?”
陳澈心中有了一個十分離奇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