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
姜梨作出了判斷,陳澈微微吐了一口氣。
沒事的意思是,趙瑜是在將所有兇氣清除掉之后才力竭倒下的。
若非如此,在他極度虛弱的時候,而自身又是一位實力超凡的武者,兇氣、或者說邪氣,最愛寄托在這種人身上,算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趙瑜往后就會成為一具行尸走肉,成為一具行走的殺人機器。
陳澈再次為自己的感覺微微一愣,他是真切的覺得趙瑜沒事了,他真心的高興,沒有其他原因,就是從心底敬佩他的為人。
十分難能可貴,換成現代話來講,算是黑轉粉。
過往,陳澈一直認為趙瑜是個極度兇殘的人,如今接觸后,無論是聆聽里面他獨處的時光、心里面的活動,都是那么的正派。
還是剛才的做法,他是性命都豁出去了,也不存在什么作假,因為趙瑜無法知曉陳澈擁有金手指這一件事情。
既然不知曉,他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做出來的就是真的,尤其是在那種關鍵時候。
陳澈想起了高中時候的一位同學,長得十分粗壯,一米八的身高,還是體育委員,說一句豪氣十足也不為過。
在一堂化學實驗課里面,他拿著一根試管,里面放著沸點極低的液體,放到酒精燈上面。
液體沸騰,自然令試管顫動,他第一反應是驚叫一聲,試管落地,然后雙手捂住耳朵。
這是騙不了人的,說明他外表的豪邁都是裝出來的,內心是一個懦弱膽小的人,并非看不起他,單純的想說明一件事情而已。
在生死關頭,而且連這次在龍吟臺上,已經是兩次了,趙瑜的第一反應,都是出自真心的……他絕對是個好人。
陳澈的方向開始改變,似乎又想通了一件事情,或者說為這件事情找到一個很合理的解釋。
說的是,為何他殺了趙明,會有一個暗地里的人替他隱瞞了事實的經過,令縣尉趙天不記恨于他。
陳澈心中有一個假設,假設幕后元兇不是趙瑜,而是他剛才猜想的,是另外一個假借趙瑜名字的人。
那么一切都顯得很合理,那人假借趙瑜的名字,一定是不能給趙天、趙瑜知道的,所以,他隱瞞了趙明的死因。
就讓地火城去背這個鍋,或者說,他讓趙明跟趙天說自己是要去東面的,早就有了這個打算:
一旦趙明出事了,可以有一個十分合理的理由去甩鍋。
地火城是明擺在那里的,但凡進去的人,等于是自尋死路,所以趙天怪不了任何人,自然也就不能表現出來什么。
“要是這個假設成立的話,幕后元兇應該是跟趙家關系十分密切的人,否則絕對不能蒙蔽得了趙家。”
陳澈在思緒里,已經抬起了趙瑜的頭,姜梨喂他吃了一顆丹丸,隨即,陳澈將他抱到了外面。
“陳兄,趙公子怎樣了?”
陸遠大驚失色,那是自然的,頂頭上司的公子、或者說唯一的兒子,到了自己的地頭,竟然死了,他能不怕嗎。
“不會要命,不過力竭了,十分衰弱,必須進行救治!”
陳澈簡單一句話就道明了趙瑜目前的狀況。
“王七,趕緊令人快馬通知縣尉大人!”
事關重大,陸遠當然不敢隱瞞。
而且,都尉那里會有比妙道鎮更有效的靈丹妙藥去救治趙瑜,但凡有什么拖延的,難保縣尉不會怪罪下來。
“陸大人,不必!我相信妙道鎮的名醫,無需通知我父親,但凡他有什么怪責下來的,由我一力承擔!”
趙瑜艱難的睜開了眼睛。
陸遠微微點頭,他跟趙瑜私交很好,很了解這位兄弟的性格。
他從來都會站在別人的立場去考慮問題,此事通知了縣尉,不多不少會對陸遠、還有妙道鎮的武者有一定的影響。
若是他暗地里在妙道鎮養好傷,再回去,一切就當沒事發生。
當然,這種決定是要由趙瑜自己做出來的,別人哪里敢下這樣的決定。
“陸大人放心,我武館里面有回春丹,我這便回去拿給趙公子服用!”
傅歸去第一個跳了出來,那是自然的,在趙公子心中留下一個好印象,保不齊往后有什么事情要求縣尉大人幫忙的,多一分人情,多一條路。
有了傅歸去帶頭,人人都爭先搶后要貢獻自己的靈丹妙藥。
如此看來,也不必擔心趙瑜的性命,就算擔心也沒用,陳澈不是大夫,不懂救人。
也無需開口,他跟姜梨心有靈犀的同時離開了吵吵鬧鬧的地方,沐浴在恬靜的月光下。
“師姐,你覺得趙瑜是好人還是壞人?”
師姐有一顆玲瓏的心,而且目光如炬,比她境界高出許多的人都看不到的事物,她都能看到。
“自然是好人,他為了老百姓的身家性命可以連命都不要,并非如其他人一樣,說一套做一套。嗯……換了是我也做不到。”
姜梨十分老實的說道。
陳澈心里面最后一絲擔憂也消除了。
“師姐,為了別人的事情,自己性命也不要的,我也做不到,這本來就是一件違背天道的事情,不過……”
陳澈輕輕拉住姜梨的手,姜梨沒有掙開,在夜幕下,長街里,只有兩人在漫步,沒人能看到他們如此的親熱,姜梨也就不怕了,心里是千萬個情愿。
當然,心里面是能夠讀懂陳澈“不過”后面隱藏的言語。
“阿澈,我也是那樣!”
“我知道!”
兩人就是如此,有一句沒有一句的聊著,聊到沒有話題了,就靜靜的相處,也不著急,慢慢的走回姜氏武館。
……
翌日,陳澈坐在小澗前,看著面前的氣象萬千。
小澗此刻在他眼里就如同一幅水汽構成的光幕,十分的神奇,十分的有趣。
“襪仔,你看到了什么?”
狗的眼睛能看到人類看不到的存在。
“汪汪汪!”
襪仔在光幕前不斷的跳躍、捕捉,就像平時跟蝴蝶玩耍一樣,又好似在追逐著肥皂泡,僅此而已,并沒有任何的異常。
“興許到了該看到的事情,就能夠看到了。”
陳澈說了一句很玄的話,也可以說是很消極的話,不過他也沒有辦法,能不能勘破眼前的景象,并非他可以做主的。
事實上,陳澈已經擁有夜視、天眼,都看不透,天下間應該也沒有人可以看透,至少在妙道鎮沒有。
“不對,顧死人可以看透嗎?”
陳澈一早起來,找到了顧天命,說要找顧死人。
“每次都是他自己來找我的,我從來沒有找過他。”
顧天命還是如平常一樣,陰惻惻的說著,陳澈已經習慣了他的語調。
“過去……我家里人要找他的,都沒有一次可以找到,只有他才能夠找你,你等著吧,他愛找你的時候,就會來找你了!”
很玄,其實陳澈來找顧天命的時候,也想過得到這樣的答案,事實上這才是最正常的答案,因為顧家的人,好像沒有一個是正常的。
陳澈也不再糾結,回到碧云峰之后,努力修煉。
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給了陳澈很大的沖擊,無論是在十萬大山里,蘭若寺前的樹林中,還是楊氏武館,甚至面對洪十郎。
都有一種無力感,令他覺得自己如今十分渺小,與旁人不同,別人安于現狀,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陳澈身上背負了太多秘密,離譜的是,這些秘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換句最坦白的話來說,陳澈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隱藏了多少想取他性命而后快的存在,并非有受迫害妄想,事實如此。
如殺害自己父母的存在,如趙明背后的存在。
若說至少有兩個是未知的,也有已知的,例如唐家,他不認為唐家對他是友好的。
例如純狐氏,還有她的純狐國,陳澈知道自己終究是要跟她來一場生死戰的。
目前自己根本無力與之抗衡,陳澈亟需提升自己的實力。
他現在唯一的底牌,就是天眼的金光伏魔。
可恨的是,在十萬大山對兇獸使用過一次之后,到現在還沒恢復過來。
不過,也有積極的,就是可以感受到,現在恢復的速度比之前提升了許多,陳澈猜現在大概的冷卻期應該在十天以內,已經很逆天了。
百戰不死抵十年功。
這句話于陳澈來說從來都是對的。
在過往的幾場大戰里面,雖然沒有收獲多少的本源之氣,不過對修煉起到了極大的作用。
第二個星圖,陳澈已經點燃了九顆星,也就是四分之一,這個進度也是十分逆天的。
在接下來的十天里,陳澈的生活平淡如水。
除了師姐每天都會過來跟他有的沒的聊一輪外,剩下的時間他都在面對著小澗修煉。
不得不說,雖然勘破不了小澗的秘密,卻能夠在修煉中得到極大的啟發,令進度拉得很快。
“第二個星圖也完全觀想完畢,第二輪太陽落到了腘窩里面。”
不同于第一輪太陽,在心臟位置形成了一個力量源。
第二輪太陽在腘窩里面只形成了半個力量源。
陳澈可以理解,因為腘窩有兩個,如同三角形的兩個底邊的點,必須要維持平衡。
并沒有因為第二個星圖觀想完畢,陳澈就得到了逆天的力量增持,跟之前是一致的,還是維持在二千斤力量。
十分直觀的令陳澈明白了蠻牛境的奧義,也推演到了妖象境。
蠻牛境是超凡的門檻,妖象境是入圣的門檻。
都是一個基礎,一個提供可能的境界。
具體來說,蠻牛境,令陳澈的神識容器、身體容器達到了極致,為后面境界得到的神力提供一個儲存空間,提供一個發揮的基礎。
若沒有了蠻牛境這個階段空間的無限擴大,后面所有修煉也是空談。
推演到妖象境,應該到了那個境界,身體會再發生一個超乎想象的變化,為后面人類幻想也想象不到的神圣力量提供基礎。
陳澈對此十分理解,明白一個道理:只要前進就是好事。
不同于一般武者的修煉,祭山鼎提供的修煉,都是最極致的。
例如同為蠻牛境,陳澈的蠻牛境完全碾壓了正常武者的蠻牛境,而且,這種距離會隨著后面境界的到來,越拉越遠。
“陳兄!”
第十一天早上,趙瑜來了。
他臉上瘦削了一點,不過精神奕奕,看來康復得很好。
“趙公子!好久不見!”
陳澈拱手行禮。
而此刻,他正在自己的院子里面生起了一堆篝火,準備烤些肉食。
“陳兄,我在鎮軍府邸修養了十天,妙道鎮所有叫得出名字的武者都來看望過我,包括你的師父姜館主,你的大師兄趙兄,唯獨你一個人沒有來。”
趙瑜好像興師問罪一樣。
陳澈倒沒有敷衍他,并沒有說什么“我不來是為了不打擾你修養”,或者“師父、大師兄來看你了,其實就代表了姜氏武館的弟子,自然包括我。”,之類的話。
他直接說道:“趙兄請恕罪,我向來不喜歡跟官宦子弟來往,這是性格,勉強不來!”
趙瑜聽了哈哈大笑,“你是覺得我是紈绔子弟,心里不愿意合群,理解,十分理解!”
趙瑜一邊說著,一邊卷起衣袖,去折一些干枯的樹枝,為篝火加火。
可以看出來他從來沒做過這種事情,不過樂在其中,絲毫沒有官宦子弟的做作。
“不說你,其實我自己也很煩厭跟他們來往,只是沒有辦法,而且,陳兄,我出生的時候,父親就是縣尉,我可以怎樣呢?”
有道理,出身沒人可以改變,投胎的事情自己管不了。
“所以呀,大家在不同的圈子,面對不同的朋友,也不可能有交集的,就算我現在跟你在這里結拜為兄弟……”
“你回到清源縣,也就跟我沒有了聯系,并非你人情淡薄,而是實情如此,而我也是一樣,興許會偶爾想到你,也僅僅如此而已。”
“既然如此,注定不是同路人,何必勉強糾纏到一起,彼此留下遺憾。”
陳澈敬佩趙瑜為人,心里對自己過往查到的事情,也確實有芥蒂,他不想自尋煩惱,認識不認識趙瑜,對他沒有好處,也沒有壞處,何必。
“道理是這個道理,真是可惜!不過我就想著,能過來跟陳兄聊聊天也是好的,畢竟過往接觸的都是虛偽的人,在這里可以暢所欲言。”
“有道理!”
陳澈也是十分認同趙瑜說的話。
“陳兄,我知道你有兩支金龍箭,是用來換取修煉資源的,你現在什么境界,到了什么階段,跟我說一下。”
趙瑜問得十分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