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你知道大玄立國最大的功臣是誰?”
“韓子房!”
陳澈不知道午馬叔為何話鋒一轉問這樣一個問題。
能知道的是,自己的這個答案一定是錯的,這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答案,午馬叔能問出來的自然有另外的答案。
不過,被罵一聲蠢并不是什么見得不人的事情,尤其是長輩,以此作為一個引子也挺好的。
就如茶館里的說書先生,不也是偶爾會跟客人互動,問一些問題,讓客人回答了,他來一個否定,然后把故事推向高潮嗎?
每次出現這樣的場景,客人們都會樂此不倦的回答,是知道最精彩的劇情要來了。
“嗯,你回答對了一半,韓子房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他為大玄打下了一半的江山。”
陳澈心念一動,“午馬叔,難道您的意思是,大玄另外一半的江山是淳于玉打下來的?”
自己的問題問的是淳于玉,午馬叔提出的問題自然也是解答關于淳于玉的問題,陳澈這個反問十分合理。
午馬叔點點頭,“淳于玉是大玄的公主。”
“欸?!”
這倒是有點出乎陳澈的意料。
淳于玉是大玄的公主,為何她死后,會冷冷清清的被埋葬在十萬大山一棵大槐樹下。
而且,她的靈魂還給午馬叔給封印了,自然,封印她的第一人不是午馬叔,即便沒有說明,也能想到,午馬叔不過是有了傳承,繼承以前的人,一代代的加強封印而已。
很不合理,不過出于午馬叔之口,便是事實。
陳澈沒有再發問,只是靜靜的聽著。
“淳于玉是大玄的公主,是太祖皇帝的大女兒,其實,她并非太祖皇帝的大女兒,卻是真正的公主……”
并沒有矛盾,大玄太祖皇帝拜韓子房為天下兵馬大元帥后,平定四方六合,唯有一個古老王國無論如何也攻不下。
那個王國叫拜火國,是混沌時期巫族的分支,擁有皇室血統的人都有御火的神通。
能御火,戰力非凡不說,在神話傳說里面,能御火的,只有天神。
因此,拜火國的百姓都認為他們擁戴的皇室是天神之后,無需任何信仰的蠱惑,都能夠為了自己心中的真神而命都不要。
狹路相逢勇者勝,試問面對如此一個人人不怕死、人人都可以為了皇室犧牲的國家,大玄如何能攻下。
甚至說,因為拜火國皇室擁有御火能力,連大玄的將士心中也是對他們產生了敬畏,偷偷的認為他們真是天神之后,攻打起來束手束腳的。
按照那時候的形式,天下只能二分,大玄太祖皇帝不過是一個將軍,能得到一半天下是應該滿足的。
不過他也知道,跟任何一個皇朝平分天下都可以,唯有拜火國不成,他們如同天生的信仰,久而久之,大玄一定會被他們吞并的。
也是合該大玄得了天運,出現了一位異人,給太祖皇帝指點了一條帝王之路。
在混沌時期,曾經有大巫師預言,拜火國皇室絕不會倒下,除非是他們自己血統的人作亂。
意思是,要破拜火國,必須有拜火國皇室的人幫助大玄,只是這個古老的皇朝內部十分團結,又怎么能策反。
世事無絕對,拜火國皇帝風流,他的皇后卻是一個極厲害的人物,他在外面有一個私生女,取名為浮玉。
卻給皇后知道了,以雷霆手段派了大高手去將外面那女人一家除掉,偏偏機緣巧合,漏了浮玉。
浮玉也是經過一番波折,輾轉出現在大玄一戶普通人家里面,大玄皇帝便以自己在外面有私生女的借口,將之接回皇宮,當成女兒撫養。
于武道,浮玉擁有天賜的悟性,但凡功法到了她手上,都能無師自通,即便是最普通的功法,她都能將之演化成最極致的功法。
到了十六歲,她已經成了大玄武道第一人,并非說她境界是最極致的,偏偏就算境界比她高的武者,遇到她,也是要敗在她手上的。
除了她能將功法臻至極致之外,她還擁有兩項天生的神通,一項是蠱毒,一項是御獸。
“御獸?!”
陳澈恍然大悟,想起了今日在古墓里面的那一幕。
并非說淳于玉有多強大,強大得即便是尸體發出的威勢都能擊退那頭兇獸,實在是她自身擁有御獸的能力,是對兇獸血脈的鎮壓。
如同玉雪菇能對她的尸體造成致命的危害,是她尸體的克星,她之于兇獸也是如此,一物克一物罷了。
一切都按著大玄太祖皇帝的計算去發展,淳于玉在十六歲那一年,一人殺進拜火國皇宮,滅了拜火國皇族一門。
還以蠱毒將整個皇城九萬多人全部殺死,留下了萬古流傳的兇名。
“混沌初開到如今,一共有十大妖女,淳于玉排第五。”
“她……才第五?”
陳澈不禁咋舌。
“純狐氏第二!”
午馬叔并沒有對此進行解釋,也沒有滿足陳澈的好奇心,將余下八大妖女進行詳細的說明。
陳澈只知道一件事情,純狐氏的強大遠遠超出他的想象!
“午馬叔,太祖皇帝利用浮玉將拜火國滅了,自然也是不能將她留下來的?!?/p>
陳澈脫口而出,并不需要什么智慧,但凡隨意看過任何一本歷史書的人,都懂這個道理。
有道是功高蓋主,皇帝不可能留一個實力、聲望都在自己之上的人存在。
皇室里面也不會存在什么親情,為了帝位,父子、兄弟,什么尋常百姓的倫常,都是假的。
何況,浮玉根本不是太祖皇帝的親生女兒,她不過是一件用完必須舍棄的工具罷了。
“沒錯,在太祖皇帝將浮玉接回皇宮的一刻,便令巫師取了她的鮮血,制造出一件必殺她的兇器?!?/p>
不過,浮玉并非普通人,她是巫族的后裔,巫族后裔有兩個特點,一個是懂得各種巫術,另外一個他們的先祖通曉八九玄功,肉身不死。
而浮玉,在血脈里,這兩個血脈特點都擁有了,在巫師祭出兇器的時候,以為她必死的時候,卻發生了一件異事。
浮玉是死了,靈魂卻保存了,非但靈魂保存了,肉身也保存了。
無論太祖皇帝用盡什么法子,都滅不掉她的靈魂、肉身。
浮云終究也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痛恨自己的生身父親,也痛恨自己的養父,發誓無論經過多少的歲月,一定會回來報仇。
就在她靈魂醒覺的那天,她的肉身消失了,有說法是憑空消失的,也有說法是給人盜取的,總之成了萬年來的懸案。
陳澈心中明白,是顧死人或者顧死人的長輩將淳于玉的肉身盜走了,并為她做了一副翠云木棺,保存了萬年,期待她的復活。
午馬叔知道的情況是,當時出現了一位云游僧人,有大神通,看到浮玉可憐,便將之收了。
向太祖皇帝承諾,會將浮玉的靈魂封印,保證她不會回來復仇,也要太祖皇帝承諾,從此不再傷害浮玉。
事實上,太祖皇帝也沒有任何辦法令浮玉灰飛煙滅,只好接受了云游僧人的建議。
僧人后來進了十萬大山,建立了蘭若寺,將浮玉封印在里面,給她重新起了一個名字,叫淳于玉。
淳于是混沌時期對地位最尊崇女子的稱謂,有溫婉賢淑的意思,也是僧人對她的寄望,希望她放下仇恨。
而玉并非美玉,而是通昱,意思是如天上太陽一般,可以陽光照亮天下蒼生。
陳澈聽到這里,不禁笑了出來。
“那老和尚也太過……迂腐了!”
陳澈原本是想用“無恥”兩個字的,不過想到十萬大山的存在,必須保持敬畏,便臨時改了詞匯。
“她生而為人,父親怯懦,差點要了她的性命,養父利用她,令她親手殺了自己的家族,用完即棄,又想將她灰飛煙滅……”
“然后,好像她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一般,將她封印,還想她改邪歸正……這也太……無恥了吧!”
陳澈終究還是說出了“無恥”兩個字。
“害,還說淳于玉是什么十大妖女第五,她哪里妖了?是因為她殺了九萬人嗎?那是戰爭!”
“我們普通人,殺一個人,是死罪,在戰爭里,殺一萬、殺百萬的,是英雄,受到萬世敬仰,試問,大玄歷代名將,誰手中的人命比她少了?”
午馬叔點點頭,“你這小子倒是邪氣,我喜歡!不說你想不明白,我也不懂呀,我非但不懂萬年前的事情,當今的人心也不懂!”
“天下最難猜的是人心,詭譎多變,還是游魂野鬼、狐妖魔怪好,它們比較單純,單純的要害人,好比真小人與偽君子,都不是好東西,真小人至少你能防!”
午馬叔說到這里,意氣闌珊,將酒碗一扔,碎成無數塊碎片。
“去吧!”
隨即將懷里的兩只黑白相間的野貓推開,并驅趕了那頭癩皮狗。
陳澈知道,他是真的要離開了。
“午馬叔,楊氏武館那頭兇獸,求您將之驅趕吧!”
該殺的人,也差不多殺夠了,該報的仇也差不多報夠了,陳澈真心不愿意傷及無辜。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沒有那個能力……”
午馬叔搖搖頭,不過馬上補充道:
“幸好那是一頭沉睡的兇獸,若是它處在清醒時候,除非淳于玉,否則沒人能制服!”
“如今沉睡了,清源縣倒是有能力將之請走的,陸遠也派人去請求支援了,過不了兩三天,事情就能解決。”
“而這兩三天,我那兩條白綾是能起到作用的,過了時間,自動銷毀,走了!”
陳澈放心了,心中卻想起一件事情,連忙追了出去。
“午馬叔,能網開一面嗎?”
“網開一面?”
午馬叔不解的看著陳澈。
“我意思是,能不能有方法,令那兩道白綾網開一面,無需太久,能有一個時辰足夠!”
“你這小子又在想什么害人的詭計?”
午馬叔一拂衣袖頭也不回往十萬大山走去。
噗!
在他將要消失在陳澈視線的時候,陳澈手中多了一只紙扎白鶴。
【紙扎冥鶴,可以追溯本源,山主是否獻祭?】
“一盞茶功法,你自己把握吧!”
午馬叔已經消失,他的聲音若有若無。
“多謝午馬叔!”
陳澈連忙收起紙扎冥鶴,一盞茶功夫,時間不長,要是能利用好,也絕對可以成事。
洪十郎聯合楊天雄要害自己,這個仇陳澈不可能不報,如他跟小狗說的,別人踢你一腳,你必須狠狠的給回他兩腳。
另外,當年師姐毀容,大幾率也是拜此人所賜,陳澈暫時沒有能力殺岳華,乃至滅了天龍宗,不過,他必須要殺了洪十郎。
能知道的是,洪十郎軍伍出身,能與楊天雄稱兄道弟,實力至少是雄獅境,以自己目前的能力絕對對付不了,除非是師父親自出手。
他知道,師父是不會出手的,畢竟作為四大武館館主之一,要估計的事情很多,由自己暗地里出手最好。
之前或許陳澈沒有辦法對付洪十郎,如今有了那頭兇獸,陳澈便有了方法,只需要午馬叔的配合。
過不了兩三天,縣里就會有人下來,將兇獸驅逐,換句話說,陳澈要殺洪十郎,必須在兩天內,最好是一天里。
他心中盤算著用如何計謀來將洪十郎引出來,思緒間,已經回到晴雨山。
與外面的光景不同,晴雨山景色十分的好,如被雨水洗滌過一般,可見,兇獸造成的黑白色,對晴雨山沒有任何的影響。
尤其是碧云峰,上面籠罩著一層神光,而晴雨山也因為那層神光得到庇護。
陳澈不禁心中一愣:過往,他在碧云峰住了有一段日子,卻不曾見過那神光,今日見到的。
不是說因為有了兇獸出現,碧云峰才有的神光,神光是一直存在,單純是過去自己沒有能力見到,今日見到了。
只能說明,陳澈如今的實力增強了,或者說對天眼的運用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小子,你做的好事?”
陳澈一邊觀看碧云峰,一邊走上山道。
山道里負手立著一位老人,同樣抬頭看著碧云峰,正是顧死人。
“沒錯,是我做的好事!”
陳澈不知道顧死人說的是哪一件好事,或者是將兇獸引了出來,或者是毀壞了古墓,或者是進入了古墓,或者是……
很多!
也無需理會哪一件,既然給識破了,承認就是,真人面前,無需說什么假話。
“你倒是老實!”
顧死人點點頭,隨即指了指碧云峰,“你看到了?”
“看到了!前輩,那是什么?”
“看到了也沒用,你不要癡心妄想,連我都想不了,你?想想都有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