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你請我吃什么好吃的呀?”
姜梨是個老實姑娘,陳澈說要請她吃好吃的,見面后,第一句話就是如此。
“跟我來。”
陳澈拉著姜梨的手往大街上走去。
“阿澈,你跟陸大人他們的宴會還沒結束呢。是不是里面太無聊了?阿澈我參加這種宴會也覺得很無聊,不過你不能自己跑出來的,往后……”
姜梨一本正經的教育著自己的小師弟。
陳澈才不管,徑直將姜梨拉到了大郎燒餅鋪。
“老板娘,給我們兩個熱乎乎的大好肉燒餅!”
“陳大人、姜姑娘請稍等,奴家為你們二位特制最好、最大的肉燒餅。”
武潘氏聲音婉轉,倒是好聽。
“不用,不用,你原來的肉燒餅大小剛好,我最喜歡,按原來的來做。”
陳澈立刻制止了武潘氏的好意。
“陳大人說話倒是……風趣。”
“!!!”
陳澈臉上掛了黑線,自己說話哪里風趣了,這個武潘氏是不是哪里誤會了,她怎么看著自己的眼光那么的……眼波流轉。
用力的搖搖頭,不去想那有的沒的,“師姐,你記得嗎?那天在開源山貨行外面,我就說要請你吃熱乎乎的肉燒餅。”
“然后大師兄來找你了,我只好打包了,讓你帶走,真真無趣,我們要坐在這里,慢條斯理的吃,看著那蒸籠上的熱氣,才過癮。”
姜梨認真的點點頭,“嗯,道理是這個道理,我也喜歡看著那蒸汽,感覺吃起來會香許多。”
因為臉上的原因,姜梨從來不會在外面吃飯,畢竟吃飯要撩起面紗。
沒試過,便會羨慕。
如今妙道鎮所有人都習慣了她這個樣子,即便表現出來的是敬畏,如同敬畏廟里面的神祗一般,不過……已經很好了。
“那我們趕緊吃完,你就回去吧。”
作為師姐,是不能看到師弟犯錯而不管的。
“吃得快就不好吃了,拿著,好熱的。”
陳澈雙手倒騰著熱乎乎的肉燒餅,呼了幾口氣,才放到姜梨手中。
隨即抓住了姜梨兩個耳垂,“好熱,好熱。”
姜梨心中蕩漾,感覺自己全身軟軟的,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歡喜感覺。
隨即兩人相對無言,靜靜的吃著肉燒餅。
無言不代表兩人尷尬,而是他們享受這一片的寧靜,大街上的行人、身后的燒餅籠子、撲騰的蒸汽、武潘氏與客人不咸不淡的話語,通通都好像處在另外一個世界,對他們沒有半點的影響。
“阿澈,那么久的事情你還記得。”
“記得,更久的事情我都記得呢,那天你救我的時候,是穿著那雙翠綠色的鞋子,好生好看……”
肉燒餅真好吃,姜梨很認真的吃著。
……
鎮軍府邸宴會廳里。
“山河,出去看看,阿澈怎么那么久不回來。”
姜懷志皺著眉頭,吩咐著趙山河。
孔儒哈哈一笑,“趙賢侄,無需去找,青梅竹馬、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大伙都年輕過,這種兒女情長誰沒經歷過,我們該通氣,姜館主,看來姜家好事要近了。”
陸遠也是點著頭,“姜姑娘蕙質蘭心,也只有陳兄這等少年英俠才配得起,他們兩人結合,倒是妙道鎮一段佳話。”
眾人聽了撫掌大笑。
姜懷志卻是搖搖頭,“各位,不是的,并非我偏袒自家弟子,我這個小徒弟年紀不大,做事卻十分老成。”
“他不是不懂規矩的人,絕對不會將妙道鎮各位前輩晾在這里,而自己卻是兒女情長,我怕是不是武館出了什么事。”
姜懷志這樣說的,自然不會有假,眾人的笑容收斂。
“陸大人、孔先生、各位前輩、師父,對不住了,我剛才跟師姐說話,竟然忘記了時間,對不住了。”
陳澈回來了,向著眾人連連道歉。
陸遠擺擺手,“陳兄,在坐的都是自己人,今日是私人聚會,咱不論那些繁文縟節,你趕緊說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師父……”
陳澈看向姜懷志。
姜懷志點點頭,“事無不可對人言,如陸大人說的,這里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情,你說出來就是。”
姜懷志知道自己女兒是個正經的姑娘,絕對不會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事情,她帶來的消息,即便多嚴重,也不會令姜氏武館當眾受辱的。
“是。”陳澈行禮。
“剛才師姐說了,她今日到碧云峰,看看我屋里還缺些什么……”
姜梨畢竟是女兒家,對陳澈有意,自然會做這些事情,大伙聽了,微微的笑著。
“哪知道,她看到了碧云峰的一條小澗上泛起神光……”
前世陳澈看過金大俠的《鹿鼎記》,里面韋小寶經常撒謊,卻沒人能識破,道理很簡單:他說的事情九成都是真的,只有一成是假的,就是最關鍵的一成,如此旁人就會相信了他的鬼話。
陳澈說的也是,碧云峰的神光確實是從小澗那里泛起來的,他也相信,除了他、還有顧死人這等存在外,其他人根本沒有能力看到。
退一步來講,就算他們能看到,又如何?
洪十郎提早從軍伍中退役,放棄大好前途都要回到妙道鎮,陳澈猜測是為了碧云峰那事物。
至于五年前為何會向天龍宗通風報信,道理也很簡單,他自己根本沒有能力去勘破那機緣。
他也深信,自己勘破不了的,其他人也沒那個能力,若論有能力的,絕對是天龍宗,他們是姜氏武館的上一層傳承。
給天龍宗通風報信,是想借用他們的能力,將機緣勘破出來,他自己也能分一杯羹。
陳澈知道自己的這個推測不會有什么錯。
“神光?我們去看看。”
果然!
洪十郎脫口而出。
在坐的人不覺得好奇嗎?他們不想去看嗎?
當然好奇、當然想。
不過他們都是一等一的人物,知道碧云峰是姜氏武館的地頭,別人家地方出現什么,外人怎么能去看呢。
所以沒人會講出那么失禮的話,而這里見識最高的洪十郎卻脫口而出,可見他心中的熱熾,也印證了陳澈的推測。
咳咳!
洪十郎欲蓋彌彰的繼續說道:“姜兄,你的事就是兄弟的事。”
“自然。”
姜懷志同意的點點頭。
心中也是一片清明:原來碧云峰里面果真有古怪,原來當年果真是洪十郎出賣的姜氏武館!
“看不了了。”
“為什么?沒了?”
洪十郎一步搶到陳澈身前,差點沒將陳澈吞進肚子里。
陳澈不緊不慢的說道:“因為跑了。”
“跑去哪了?”
洪十郎干脆不裝了,問得著急。
“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飛走了,師姐一路追蹤,追蹤到了楊氏武館外面,那流光停住了,師姐便來告訴我,剛才我跟她聊了許久,也聊不出個所以然。”
“害!你們兩個小孩懂什么,自然是聊不出個所以然,你們該馬上回來跟我們說呀!如今那流光還在不在楊氏武館外面。”
洪十郎急得差點跳起來。
眾人也被他的心急帶動了。
陳澈還是施施然的說道:“我們想不通,所以回來稟報呀,現在估計還在吧。”
“什么估計,害!你這死孩子!”
“我去看看!”
“怕是什么禍害,要是給妙道鎮帶來災難就不好了!”
洪十郎說罷,第一個沖了出去。
人人都聽出來了,那絕對不是什么災難。
于是乎所有人都隨著洪十郎跑了出去。
“山河、阿澈,我們也去看看!”
姜懷志帶著兩名徒弟從后跟上。
很快,所有人便來到了楊氏武館外面。
楊氏武館仍舊被一層黑霧遮蓋、吞噬,有一種很直觀的感覺,那里就是地獄。
而地獄與人間的分界線是那一道圍欄,進去、死,外面生,圍欄就是背陰山、陰陽地。
黑氣并沒有擴散也沒有消退,對妙道鎮來講,已經是最好的消息。
“阿澈,你說的那流光呢?在哪?該不會是飛走了吧?害,你怎么不一個回來報告,一個留著跟蹤呢?”
洪十郎很心急,卻又必須保持著耐性。
“我看看!剛才是在那里的。”
陳澈指了指那紙扎斷魂綾,隨著他的指點,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其中。
而陳澈微不可察的偷偷將懷里紙扎冥鶴放了出來。
紙扎冥鶴隨風飄蕩,轉眼間,好似一只真的白鶴一般,只是個頭很小,不過兩三指那么大。
輕飄飄的落到另外一段的紙扎斷魂綾上。
天眼可見,在紙扎冥鶴落下的白綾下,開了一道豁口,如一扇門那么大小。
從大門內釋放出一道光,一道凡人肉眼根本看不到的光。
這道光里面夾帶著一絲白色的事物,陳澈猜測那應該是楊氏父子靈魂的一點。
而這一點靈魂正搜尋著,搜尋著楊氏父子的記憶,搜尋著記憶里面與他們有關系的人。
很快,那一點靈魂帶著那一道白光落到了洪十郎身上。
能看到,洪十郎眉心里面被抽出一縷的靈魂,并沒有離開身體,就像水牛鼻子上的那一根繩子。
牽引著洪十郎往那紙扎斷魂綾的豁口走去。
當他走了十余步,與紙扎斷魂綾相隔不到五米的時候,終于有人發現了異常。
“洪大人,你怎么了?”
首先反應過來的是褚一嘯,只見他身形一閃,便到了洪十郎身后,出手如風,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該死!你想搶我的機緣!”
洪十郎回頭,一聲怒吼,雙眼泛紅。
也不見他出手,身上好似有一股無形的罡氣,直接將褚一嘯沖開了十幾米。
褚一嘯一手撫著胸口,不住的喘著粗氣。
下一秒。
噗!
一口老血急噴而出。
“洪……他……他是妖象境武者!”
嘭!
褚一嘯說罷,直挺挺的倒下,竟然當場暈了過去。
“大伙不要過去!”
陸遠急忙攔住了眾人,事實上,也沒有人那么傻會過去。
“洪大人不是跟楊館主勢成水火的么?怎么他們之間竟然是老友關系?”
傅歸去大聲說道。
他真的有疑問嗎?
并沒有!
他是生怕大伙里面有想不明白為何洪十郎無端端像中了邪一般走過去的。
至于表面上勢成水火,實際是攻守聯盟的,多去了,這等手段也非楊天雄自家獨創的。
人人各有心思,或許是高興,或許是擔憂,總之各種情緒都有,說白了,就是各自的利益不同罷了。
陳澈沒有理會,他只是靜靜的看著洪十郎。
很快,洪十郎如飛蛾撲火一般撲進了那豁口里面。
連他自己的大舅子孔儒都沒有出口相救,更遑論其他人。
陳澈利用透視眼看進去。
洪十郎一步一步的走上臺階。
走了七八步。
突然。
一股黑氣在他身前慢慢的凝聚,凝聚出一頭兇獸的形狀。
陳澈看不清,只知道那是一頭兇獸,至于具體形狀看不清楚。
能知道的是,它確實如午馬叔的那般,是處在沉睡的狀態。
有食物送過來了,才半開半合的瞇著眼睛。
此時的洪十郎也清醒了,他臉上盡是驚恐的表情。
也不愧是妖象境武者,雙手一振,渾身上下散發著一層金光保護著自己,以縮地成寸的神通快速的倒退。
“欸?!”
陳澈眼睛圓瞪,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洪十郎是在以極速后退,他好像又沒有后退一丁點。
他所處的空間,或者時間,根本就是停頓的,或者說他根本就是被空間、時間限制了。
嗷嗚!
兇獸一口將洪十郎的靈魂吞掉,而洪十郎就如地上那六十四具尸體一樣,臉上盡是驚恐的表情。
【吞魂獸,可追溯本源。】
吞魂獸,那只兇獸叫吞魂獸!
陳澈并沒有深究,他在那一刻有點恍惚。
不知為何,他想起了顧死人今日在登山道跟他說的那些話。
“要是我跟你說,我今年是二十歲,是二百歲,是兩千歲呢?你怎么看?”
“若我告訴你,我如今身處的不是晴雨山登山道上,而是在顧家,在清源縣,在鳳凰郡,或者在大玄皇宮呢?你又怎么看?”
陳澈腦海里盡是顧死人的這兩句話,感覺這兩句話跟吞魂獸困住洪十郎的神通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又好似它們之間沒有半點的聯系,而是給了他一個啟發,一個亮點,憑借這個亮點,他可以想明白顧死人說這兩句話的意義。
不過……
無論如何,陳澈也抓不住那一點亮光,不能夠憑借那一點亮光去通透顧死人的心思。
他也沒有勉強,知道這種事情根本來不得半點勉強,想不通硬要想,最終只會令自己陷入一個困境,絕對不是好事。
“無論如何,今日總算是好事連連!”
陳澈當上了巡山校尉,當上了五年祭的主事人,他知道自己跟父親越走越近,一切迷霧即將揭曉。
另外,洪十郎死了,姜氏武館、或者師姐的一個大威脅消除掉了,也算為師姐報仇了。
“不夠的,還有岳華!還有天龍宗!”
陳澈目光變得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