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賢弟!”
傅歸去扶起地上褚一嘯,以手按在他的眉心上。
約莫過了半分鐘,褚一嘯幽幽醒轉(zhuǎn)。
噗!
再次吐了一口血,這次吐出來的是一口淤血,腥臭無比。
在場的都是有見識的人,知道褚一嘯是救回來了,只需修養(yǎng)一段時間便能恢復(fù)。
“妖象境武者,實力匪夷所思,若非洪大人心中急著要闖進那圍欄里面,但凡他用上兩成功力,我必死無疑。”
褚一嘯這句話令陳澈很直觀的想到了當(dāng)日姜梨跟他講述的武道境界。
姜梨說了,蠻牛境是超凡,妖象境是入圣,現(xiàn)在看來果然如此。
一位餓狼境武者對上一位蠻牛境武者,絕對不可能以一成功力便將他打得死去活來,而且出手時那么的不動聲色。
而妖象境武者對上雄獅境武者確實做到了,兩者之間的實力差距已經(jīng)是一道鴻溝,或者說是一個天地。
褚一嘯十分坦白的說了出來,因為他知道此事并不羞恥,一位雄獅境武者能擋住了妖象境武者一成功力的攻擊,足以自傲。
而且,他的出發(fā)點是要救洪十郎,事先并沒有作出準(zhǔn)備,“金剛”兩個字是擔(dān)得起了。
“陸大人,如今該怎么辦?那兇獸仍舊在逞兇,而且剛吞噬了一位妖象境武者。”
孔儒不無擔(dān)心的說道。
目測楊氏武館的兇獸單純的是要吞噬與楊天雄父子有關(guān)系的人,不過,如前世有人統(tǒng)計過,一個人要找到另外一個陌生人,頂多動用六個人的關(guān)系。
沒人敢保證自己、或者自己身邊的人沒有跟楊氏父子有一定的關(guān)系,人人都會自危。
孔儒說這句話也很正常,在場的只有他不是武者,自然會擔(dān)心。
另外,洪十郎是他的妹夫,他說出這句話,反倒能顯得他懂得大義。
不等陸遠說話,傅歸去先開口了,“孔先生無需擔(dān)心,那兇獸還在沉睡中,并不會出來傷人。”
“剛才出現(xiàn)那一幕,是因為圍欄外出現(xiàn)了一個漏洞,是以將洪大人吸引過去了,這個漏洞不大,吸引力不強,除非跟楊氏武館的人關(guān)系很親密。”
陳澈心中明白,這就是顧死人說的,傅歸去有一項天生的神通,可以感知到詭異的力量。
“我估計最快今晚縣令相公、縣尉大人就會派人送來驅(qū)魔陣法,只要我們堅持一陣便可,而這里我會加派人手來維持,盡量保證不會再出人命。”
陸遠說話間回頭看著王七等差役,那十幾個差役人人面面相覷,很正常,誰愿意留下來守護,妖象境武者都喪命其中,自己算什么。
“陸大人,既然我已經(jīng)是巡山校尉,但凡與十萬大山有關(guān)的詭異存在,都與我有關(guān),這里便由我來守護吧。”
陳澈開口了,雖然他還沒正式被任命,不過實際上已經(jīng)是了,有道是在其位謀其事。
另外,他也是五年祭的主事人,也必須挺身而出,才能夠更加的名正言順。
畢竟,人是選舉出來的,還沒到真正的那一天,還是有改變的可能,他如此做法,就是將那些變數(shù)通通消除。
“陳兄,那有勞你了!”
陸遠明白陳澈的心思,自然會成全他。
另外他也知道陳澈的神異,他能留下來的,證明他有足夠的自保能力,并不需擔(dān)心他的安危。
“各位,既然有陳兄在此把守,大伙可以放心了,至于里面被侵害的人,我們只好等兇獸被驅(qū)趕之后,才去處理,我們先行回去吧。”
人人都等陸遠的一句話,哪里還有心思去想剛才洪十郎說的什么機緣,在性命面前,一切的誘惑都是假的。
看著所有人離去了,陳澈向著姜懷志行禮道:“請師父恕罪,弟子剛才欺騙了師父,也欺騙了師姐。”
姜懷志微微一笑,“我就想,梨兒從來都是老實人,她怎么會配合你撒謊,原來你把梨兒也騙了。”
一旁的趙山河好奇的看著師父與陳澈,不明所以。
而姜梨也到了,她倒是一臉平靜,被阿澈騙了就騙了,有什么所謂呢,她心甘情愿。
“不過,你的功勞大于你的罪過,至少算是將功補過吧。”
姜懷志自然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唯一想不通的是,碧云峰里面是不是真的有神光。
若是沒有的話,陳澈斷然不能憑空想出這樣一個謊言,就如真龍,若世間沒有真龍的話,凡人是不可能描畫出它們的真容。
之所以正常人都沒有看到,是因為你沒有機緣而已,如同碧云峰的神光,所有人沒有看到,是因為所有人沒有機緣而已。
若要說有一個人真有這等機緣,姜懷志會第一個想到陳澈,畢竟這個小徒弟,給了他太過的奇跡。
“那你在這里守護吧,為師回去了,山河、梨兒,走吧。”
姜懷志知道在這里不適宜講太多,反正陳澈往后也會老老實實的向自己稟告。
“爹,我想留下來陪著阿澈。”
姜梨干脆利落的說著,臉上卻是一紅。
“女大不中留,爹還能說什么呢,你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
姜懷志罕有的跟女兒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可見,他今日心情極好。
自然是極好的,自己的徒弟出色了,當(dāng)上了主事人,如大伙說的有其徒必有其師,自己也跟著威名更甚。
如今已經(jīng)可以說,姜氏武館絕對是妙道鎮(zhèn)四大,不,三大武館之首。
過往最大的武館楊氏武館湮滅在歷史中,他原本的地盤也將分配出去,姜氏武館自然占了最大一份。
另外,當(dāng)年的事情也有了頭緒,果然是洪十郎搞鬼,也果然是碧云峰里面有一個莫大的機緣。
今日洪十郎殞命,也算是給女兒報仇了,至少是自己心中解恨了,也消除了一個自己過去根本不知道的大隱患。
當(dāng)然,最令他高興的是,看到女兒跟陳澈的事情,有陳澈照顧女兒,他十分放心。
“師姐,坐這里。”
陳澈找了一塊山石,在旁邊拍了拍。
這里沒人任何人,也不可能有任何人騷擾到他們,兩小無猜,坐在一起,靠得很近,偏偏就是保持了那么一兩寸的距離。
如此甚好,初戀的感覺就是如此,陳澈的初戀早就遠去了,跟所有人一樣,充滿了遺憾,如今回來了,姜梨還給他一個初戀。
一盞茶功夫很快過去了,陳澈并沒有離開的意思,他享受這一片的寧靜。
“師姐,我聽到顧死人說的兩句話,剛才好像有點明白,不過想了好久又想不明白。”
“你說出來呀,我們一起想想。”
“好,他的第一句話是要是我跟你說,我今年是二十歲,是二百歲,是兩千歲呢?你怎么看?”
“第二句話是,若我告訴你,我如今身處的不是晴雨山的登山道上,而是在顧家,在清源縣,在鳳凰郡,或者在大玄皇宮呢?你又怎么看?”
“剛才我看到了那個洪十郎施展縮地成寸的神通,比起楊天雄還要厲害,在那吞魂獸面前,卻是如同原地踏步,怎么跑,都是在同一個地方,并沒有前進一分。”
“我就是看到這個場景,想起了顧死人的兩句話,似乎有牽連,又似乎沒有,怎么想也想不下去。”
陳澈沒有任何的隱瞞,他對姜梨無需有任何的隱瞞。
不同于一般女子,或者一般人,姜梨對陳澈看到了那兇獸如何吞噬洪十郎,并且知曉兇獸的來歷,并沒有半點的好奇。
準(zhǔn)確來講,她相信陳澈是應(yīng)該知道的,這是一種真正的心有靈犀,陳澈說出來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在姜梨這里都會被默認(rèn)了,默認(rèn)了都是真的。
這種感覺,令陳澈跟姜梨對話,十分的舒服,就是如此一個姑娘,令他欲罷不能。
“阿澈,你有聽過說書先生講故事嗎?”
“當(dāng)然有,他們講的故事可吸引人了,令人欲罷不能,就是一直想聽下去。”
姜梨點點頭,“除了故事有足夠的吸引力,他們都經(jīng)過特殊培訓(xùn)的,有一句行話,叫作落語。”
“意思是,他們每講一句話,都有一定的節(jié)奏,這種節(jié)奏就是最吸引人的,例如他們將口渴,運用了落語的技巧,聽的人自然而然就會產(chǎn)生口渴的念頭。”
“曾經(jīng)有一位說書先生,在茶水里面落毒,然后講到一位老婆婆喝茶的故事,所有人忍不住就端起茶杯,根本不會去考究茶水有沒有毒,他由此報了大仇,毒殺了自己的仇人。”
不愧是異界,還能有此神通,而且這種神通確實有跡可循,陳澈前世聽人說評書,確實如此,說書人講到豪客喝酒,他也會禁不住想大口大口的喝酒。
“多謝師姐賜教。”
陳澈知道姜梨說的這些事情與顧死人說的話無關(guān),師姐單純的是在每一個細節(jié)里面,都給自己傳授知識。
“說書先生大多講的是演義小說,里面包含了許多神話傳說,其中有一個,就是山中方七日,人間已千年。”
“你想想呀,要是你在說書先生講的那個山中,你是二十歲,相對外界的人,你是不是已經(jīng)一千歲了。”
陳澈恍然大悟,這不難理解!
前世《西游》里面不是經(jīng)常說的嗎,天上一天,人間一年。
另外還有,有一次孫猴子需要無根水,然后龍王在天上打個噴嚏,地上就下了一場小雨。
天上的一個噴嚏,落到人間,中間一定是經(jīng)過了一個奇怪的空間,不然一個噴嚏怎么會變成一場小雨。
“阿澈,顧死人說的,或者說書先生講的山上,其實是一個小世界,小世界里面的時間跟我們身處世界的時間,完全不同,是獨立的。”
“換句話說,你在小世界里面生活了一千年,回到如今的世界,或許只過了七天,或者一天,也有可能是一年,十年。”
這就是顧死人說的,他是二十歲,也是二百歲,也是二千歲的意思!
“回到洪十郎使用的縮地成寸,要是將他限制在一個小世界里面使用,他怎么使用也逃離不了。”
“一個小世界,它可能是一粒沙那么小,也可能是一塊石頭,總之任何的形態(tài)也是可以的。”
陳澈脫口而出,“一只手掌呢?”
“可以呀!”
陳澈想到的也是前世孫猴子在佛祖的掌心如何使盡渾身解數(shù)也跳不出去,估計也是被困在一個小世界里。
“不對……”
陳澈突然有了一個奇怪的想法:孫猴子明明已經(jīng)到了佛祖五根手指那,他有火眼金睛,怎么可能連手指跟天柱都分不清。
但凡他往前一跳就能出去了,為什么不出去呢?或許是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宿命,選擇了妥協(xié)吧?
陳澈搖搖頭,不去想有的沒的,師姐這句話,倒是解釋了顧死人的第二句話。
小世界,陳澈記住了這一個奇異的存在。
姜梨閉上眼睛,愜意的呼吸著秋風(fēng),陳澈也不去干擾,自顧自的想著自己的問題。
他們兩個相處的方式就是如此,十分的舒服自在。
“欸!”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陳澈的天眼轉(zhuǎn)移到了另外一個場景。
是陸遠的鎮(zhèn)軍府邸,如今跟陸遠并排而坐的是一位二十五六歲的青年。
他長得十分清秀,陳澈自信自己的外表在男人當(dāng)中也算出色的,在他面前說一句相形見絀也不為過。
此人長得好看,卻不是那種奶油小生,自有一股英氣,而且有一股親和力,令人看到他都會很舒服,愿意跟他接觸。
“陸大人送給家父的公函我也看過,上面都是對陳澈的贊美之詞,我心生敬仰,所以自動請纓過來了,也是想見見這位少年英雄。”
他是誰,他說見過陸遠給他的公函,那么……他是縣令陳洪的兒子?
“趙兄,陳澈此子確實不凡,實力超凡,能獨力誅殺妖王,而且剛剛還誅殺了為禍妙道鎮(zhèn)的黃皮子……”
趙兄!!!
被陸遠稱為趙兄的只能是一人,陸遠說過,跟他是知己好友,也就是那個狼子野心,想勾結(jié)黑虎幫、祝家莊、陳家莊,血洗妙道鎮(zhèn)的趙瑜!
趙瑜他來了!
陳澈不禁緊張起來。
自己殺了趙瑜的弟弟趙明,破壞了他的陰謀詭計,他親自下來了……
陸遠對陳澈大加贊賞,趙瑜微微頷首。
“陸大人,將兇獸驅(qū)趕之后,你一定要向我引見陳澈,我很想交這位朋友,事實上,我跟他早已經(jīng)神交多時。”
陸遠起身,“趙公子,下官保證,你跟陳澈見面,一定會一見如故,引為知己,如今請你去替妙道鎮(zhèn)解除禍害。”
“不著急,此事必須在子時進行,還有點時間,我先行去準(zhǔn)備一下,今晚子時準(zhǔn)時驅(qū)趕兇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