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世代都是讀書人。
百無一用是書生,尤其是以武為尊的大玄。
而陸家人又得天獨厚,生得一副好皮囊,被欺負的幾率更大。
令陸家子孫覺得難堪的是,被欺負的不限于他們的女眷,這些事情十分難以啟齒,也令他們覺得有辱斯文,卻又無可奈何。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正常人都希望自己或者自己的兒女長得好看,陸家人卻吃了長得好看的虧,反倒是希望自己的子孫后代都長得不好看。
偏偏事與愿違,陸家一直以美貌著稱,實在很諷刺。
除了不希望自己的子孫后代長得好看,他們比任何人都渴望修習武道,變得更加的強大。
終于,陸家出了一位十分有志氣,也十分有氣魄的先祖,也是陸家的家運開始轉變了。
這位先祖遇到異人,獲得了改變自家血脈、以及變強的法子。
在異人的指點下,陸家先祖冒險進入了十萬大山,直接深入了虎妖的地盤,被虎妖抓拿了,面對的后果自然是成為腹中餐。
他也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冒著被虎妖吞食的風險,進了虎妖的腹地之后,以自身的美貌,以及異人教的方法,引誘了虎妖的女兒。
與虎妖女兒交合之后,一妖、一人便逃離了險地,從此雙宿雙棲。
自此,陸家的后代血脈完全改變了,生出來的兒孫后代不說全部都擁有虎妖的血脈,至少有一部分繼承了。
繼承者長得壯健如山,并且于武道有十分高的天賦,從此之后,陸家開始興旺起來。
在加入了宗門之后,陸家成為了一方勢力,并且很好的延續下來。
陸家的子孫里面隱藏著一個秘密,就是但凡繼承了虎妖血脈的子孫,在發怒的時候,雙臂都會異變,從而變得力大無窮。
其實,就算陸家子孫也未必知道,他們還有一個被遺傳下來的習性。
有道是虎毒不吃兒。
這句話也可以反過來理解,虎是很毒的,它不吃自己的孩兒,不代表不吃其他的孩兒。
在虎妖的子孫后代當中,只有一個、或者兩個才會繼承了虎妖血脈,他們會在一定的契機里面異變,或者說返祖。
在異變、返祖之后,他們會吃掉沒有虎妖血脈的兄弟姐妹,或者是后代。
當年陸遠小時候,與自己的兄弟姐妹睡在一張床上,有姑媽陸秀姑守護。
到了半夜,陸遠因為血腥味喚醒了他體內潛在的虎妖血脈,當睜開眼睛的時候……
看到自己的姑媽正在十分美味的啃食著自己的一個兄弟,他還年幼,人類基因占據了大部分,而虎妖血脈沒有完全喚醒。
他嚇得目瞪口呆,簡直是嚇得魂魄都幾乎丟掉了,他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不相信對他們比父母還好的姑媽,竟然啃食了自己的兄弟。
興許是大腦里面產生了這個排斥,到了第二天,對于姑媽吃掉自己兄弟姐妹的記憶完全刪除了,只剩下他見到的虎妖啃食自己的兄弟姐妹,虎妖的形象是一頭老虎。
時過境遷,到了如今,陸遠隱藏在腦海里的記憶一直沒有被喚醒,直到……
直到他聽從了陳澈的意見,將兩個女兒接到自己房間睡覺。
為了女兒的安全,他晚上幾乎都沒有睡著,在這晚,聽到了聲息。
悄悄出房間一看,只見姑媽陸秀姑剛從外面進來,他正要詢問姑媽為何那么晚了還過來,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情。
卻看到姑媽經過那照妖鏡的時候,完全現出了原形,成了一頭虎妖。
在那一刻,陸遠潛伏在腦海深處的所有記憶都恢復了。
他記起來了,小時候吞食自己兄弟姐妹的就是姑媽。
這件事情被自己的父親撞破了,與父親大戰一場的,也是姑媽,最終父親被姑媽重傷,一命嗚呼。
而那天姑媽帶著自己兩個女兒進屋,她經過照妖鏡的時候,被去抓蝴蝶的大女兒看到了,看到了她的原形。
一切都明白了!
為何虎妖一直像個冤魂一般纏繞著陸家,因為虎妖就是陸家自己人。
是他的姑媽,或許是陸遠自己,也有可能,將來是他的小女兒陸凝霜。
陸家并非給虎妖下了詛咒,而是陸家先祖當年違背了天道,人與虎妖交合,要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沒有錯,錯就錯在他們或許不得其法,或許到底是如何的一種狀況,已經無從追究的。
只知道,陸家的血脈延續下去,這個魔咒就永遠不會破滅。
“啁啁啁!”
一聲鷹唳,凌云從天而降。
……
清源縣,縣令府邸,書房中。
“賢侄,你德才兼備,武道出眾,而且在妙道鎮立下大功,深得妙道鎮百姓愛戴?!?/p>
縣令陳洪好整以暇的一邊喝茶,一邊與縣尉之子趙瑜聊著。
“所以,經過我跟你父親的商量,決定調你到妙道鎮當鎮軍?!?/p>
趙瑜大吃一驚,“陳大人,妙道鎮鎮軍陸大人深得當地百姓愛戴,也沒聽說過他要升遷了,為何要調我過去取代他呢?”
“這樣的……”
事情追溯到當天在陳家莊,陳澈將趙瑜要血洗妙道鎮的事情跟四大武館館主說了。
楊天雄雖然惱恨姜懷志搶了他的徒弟,令他丟了臉面,不過相對于楊氏武館數千年的基業,那根本不算什么。
與褚一嘯、傅歸去商量一番后,派人去調查,雖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結果,不過從蛛絲馬跡分析,也證實了陳澈說的是事實。
三人沒有任何的證據,自然不能憑著陳澈一句空話,就去舉報趙瑜,最后三人想到了一個辦法。
也就是褚一嘯跟姜懷志、陳澈說的那一個法子,只要趙瑜當上了妙道鎮鎮軍,他要血洗妙道鎮的計劃自然而然就要破產。
要趙瑜當上妙道鎮鎮軍必須滿足兩個條件,條件之一,自然是陸遠不適合當鎮軍了,而條件之二就是,鎮軍只能是趙瑜來當。
楊天雄早已經知曉了陸遠家族血脈的秘密,他一直都是秘而不宣,道理很簡單,過去將陸遠弄下臺了,對他楊氏武館并沒有任何的好處,反倒會惹起了陸遠宗門的記恨。
如今不同了,情況迫在眉睫,他唯有如此做,才能將陸遠推倒。
做法也不難,通過褚一嘯的親戚何進,將照妖鏡放置在鎮軍府邸。
陸秀姑終于有一天會現出原形的,一旦現出原形,她跟自己侄子陸遠就會有一場大戰。
有三大武館的耳目,這場大戰一旦爆發,他們便能令整個妙道鎮都知道陸家的丑聞,或者說陸家的殘忍。
不說陸遠有沒有做錯什么,光是他如此殘忍,便不適合當鎮軍。
還是那句話,虎毒不食子,而陸家是食子了,在老百姓的心中會產生十分恐怖的影響。
一旦產生了這種影響,自然是需要一位有民望的人來當這個鎮軍。
很明顯,趙瑜的聲名一直很好,由他來當這個鎮軍再適合不過了。
如今,在縣令陳洪手中,便有了楊天雄沒死前親筆所書的一封信。
信里面將陸家的秘密說了出來,并且建議派趙瑜過來當鎮軍。
這封信其實很早就到了陳洪手中,才有了后來趙瑜過來驅趕兇獸的事情。
當然,兇獸出現在妙道鎮并非他們預料中的事情,不過是機緣巧合,為趙瑜增加了一個籌碼。
陳洪也并非只聽一面之詞,早已經跟縣尉趙天商量,共同派了人過來調查。
而當天,陸遠的大女兒看到了姑媽陸秀姑一閃而過現出的原形,事實上,也給陳洪、趙天的派來的人看到了。
并將這個事情稟報了陳洪、趙天,兩人馬上將此事通知了陸遠的宗門,才有了如今他任命趙瑜的事情。
趙瑜聽了沉默不語,陸遠是他要好的朋友,如今知道他出了這種事情,心里哪里會好受。
不過轉念一想,若自己不接受的話,換了其他人去取代陸遠,或許陸遠的下場更加堪憂。
自己當了鎮軍,還能為陸遠做點事情,至少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護他。
“陳大人,既然您厚愛,那么我便接受吧?!?/p>
……
陳澈半夜來到了鎮軍府邸,并沒有讓人通傳,直接以長走從圍墻跳了進去,因為他已經接收到了凌云傳來的信息。
闖進陸家一看,早已經一片狼藉。
凌云神威凜凜的矗立在屋檐上,緊緊盯著屋內已經妖化的陸秀姑。
而陸遠全身都是鮮血,倒在地上,臉上表情十分的痛苦。
在他身后是妻子抱著兩個女兒,而兩個女兒正在哭鬧,不斷的叫著姑婆。
可惜,妖化后的陸秀姑根本認不清人,她眼里只有一個目標,要吞掉陸凝雪。
陸遠身上的傷卻非陸秀姑所謂,而是凌云。
凌云撲擊陸秀姑,陸遠出于本能,眼看自己姑媽就要殞命,拼死的去守護住了姑媽。
凌云十分有靈性,知道陸遠是主人的朋友,一時間也只得蹲守在屋檐上,靜觀其變。
外面的動靜早已經驚擾了妻子、女兒,當她們出來后,陸秀姑出于本能要襲擊陸凝雪。
作為父親的陸遠自然而然就要去保護,他本來實力就遠遠不如陸秀姑,而且他根本沒想過要大逆不道跟姑媽對戰……
若非陳澈趕到,他已經步了父親后塵。
“陸夫人,馬上扶陸大人、以及兩位千金進里屋,這里交給我吧!”
陳澈早已經從凌云那得到了現場信息知道發生了什么,立刻做出了判斷。
“啁啁啁!”
陸秀姑看著陸凝雪就要給抱進里屋了,往前猛撲,陸遠也是跳了起來,拼死阻攔。
卻感受到一陣香風撲面,隨即一股巨力將他卷進了里屋,反倒比妻子、女兒早一步進去。
自然是凌云的功勞,凌云非但將陸遠送進去了,還擋在陸秀姑面前。
陸秀姑血脈里是懼怕凌云的,再狠,也得停了下來。
陳澈眼光冰寒,挽起四靈彈弓,對準陸秀姑的腦門。
嗖!嗖!嗖!
三發無情的彈丸直接貫穿了陸秀姑的腦袋,八大元素延后的爆炸,直接將陸秀姑炸飛出了屋子。
隨即,她的身體一點一點的收縮,恢復了人形。
她已經剩下最后一點的氣息,絕望的看著里屋,隨即,笑容卻又布滿了臉上。
“陳少俠,多謝你,我終于解脫了!”
陳澈并非心軟的人,聽到陸秀姑這句話,也不禁有點揪心,這句話的分量很重。
在陸秀姑沒有說出這句話之前,陳澈會認為,陸秀姑的所作所為,都是不由自主,連她自己也控制不了。
就如前世人格分裂的病人,以另外一種人格做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而他占主動的那個善良的人格是不知曉的。
現在看來,陸秀姑根本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是陸遠孩子的姑婆,卻已經吞食了陸遠一個孩子。
虎姑婆!
陳澈不知道陸秀姑是如何跟陸遠一家人安心的相處了那么多年,又如何苦口婆心的教導陸遠為人處世。
人心難測!
陳澈搖搖頭,知道這種事情自己管不了。
“凌云,將陸秀姑的尸體帶到十萬大山,扔進深谷里面吧!”
“啁啁啁!”
凌云一聲鷹唳,鐵爪抓起陸秀姑的尸體,沖向了十萬大山。
這是陳澈能為陸遠做的唯一一件事情。
陸秀姑尸體失蹤了,所有證據都沒有了,換句話說,沒人會拿這件事情來為難陸遠。
“陸大人,我令凌云將你姑媽葬在十萬大山,不會有人知曉!”
陳澈看到陸遠跌跌撞撞出來了。
陸遠呆立原地,良久,才緩緩點點頭,他豈能不明白陳澈的好意,想說一聲“謝謝”,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陳澈自然也不會介意,他能明白陸遠的心,此刻的他心里面一定很難受。
“陳兄,我姑媽有沒有說了什么話?”
陳澈點點頭,“你姑媽臨死前問了一句,到底發生了什么事?!?/p>
陳澈說了一句慌,并沒有多大的負罪感,這一句話會令陸遠心中姑媽的形象保存下來,至少他認為,姑媽做的事情,根本連她自己也控制不了,完全是因為虎妖血脈在作祟,如此,他自己也會好過許多。
“陸大人,我走了!”
陳澈意氣闌珊,大步離開了鎮軍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