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
陳澈心中生起了這兩個字。
倒不是眼前的趙瑜古怪,趙瑜不能有古怪來形容,只能用“一個謎”來形容。
陳澈是想到了大玄。
自穿越過來之后,他對大玄的印象一直沒變,就是一個亂世,一個除了有人禍的亂世,還有妖邪橫行的亂世。
而且這種感覺越來越嚴重。
“這就不應該了。”
不應該是亂世,有妖孽橫行,這是無法避免的,人跟妖邪本來就是對立的,妖邪不滿足他們生存的空間,要侵占人類世界。
或者說妖邪要靠侵害人類才可以得到自身修為的進展,這些都決定了彼此之間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
就如人每天要吃大米,要是大米有能力的,它也一定會視人類為洪水猛獸,殺之而后快。
這些無法調和的事情,可以說客觀原因,陳澈是看不到大玄亂世的主觀原因。
說大玄官員如前世古代那些官員一般?不見得,若論清廉,大玄官員好多了,畢竟出發點不同,這里的官員都是武者,追求的已經是另外一個境界。
說大玄的制度不行,那更加是胡扯,大玄從皇室到最小的地方官,都屬于同一個武道體系。
不說下層官員都是上層官員的弟子,不過,他們之間的利益是一致的,并沒有存在什么矛盾,更加不會存在上級官員壓制下級官員的事情。
一切都是看實力,你的實力到了什么境界,你就可以升遷當上什么職位,十分的公平,而且公開,根本不會出現任何的徇私。
如陸遠,他是最底層的官員,可是在他沒有犯錯的情況下,就算是郡守也無權撤掉他的職位,也不可能誣陷他,畢竟陸遠不是一個人,他背后還有宗門。
剛才趙瑜為陳澈帶出了一個信息,大玄對于官員子弟的培養十分重視,如秋狩。
只要你沒資格當官,還沒當上官的,就必須去進行秋狩鍛煉。
這個鍛煉可不是玩的,一個人進入十萬大山的一片區域進行修行,雖說那片區域是相對安全的,可誰也沒有把握說十萬大山里面任何一處地方是安全的。
這種鍛煉是嚴苛的,令大玄官員子弟不會出現紈绔子弟,而且意志堅定。
不說其他陳澈不知道的,光是以上兩個條件,大玄就不具備亂世的可能,偏偏現實上……很亂!
“害,我在想什么呢?”
對于國家大事,陳澈前世不敢議論,今世就算可以議論,才發現自己根本不懂,單純是看到了一些表現的現象而已。
只聽得趙瑜繼續說道:“陳兄,我這次到來為的三件事情。”
“一者,自然是親自來告訴你,我就是妙道鎮的鎮軍,以后都會在妙道鎮落地生根,我相信,我們一定能成為知己好友。”
陳澈心中不禁暗暗佩服楊天雄等人,姑勿論他們的做法是對是錯,結果確實是最好的。
與其擔心趙瑜會不會血洗妙道鎮,倒不如直接將妙道鎮送給趙瑜,令他有了牽連,自然永遠不敢動妙道鎮分毫。
非但不敢動妙道鎮分毫,還會竭盡全力去為妙道鎮謀福利。
現在看來,楊天雄的籌劃是得到了最好的結果。
至于陸遠一家,陳澈并不會說什么犧牲小我完成大我這類的話,畢竟小我也是人,他沒有做錯任何的事情,為什么要為大我犧牲。
那種說法貌似公平,實際是天下最無理、最殘忍的一種行徑。
不過,若是站在楊天雄等人的利益上,為了自己利益去犧牲其他人,說白了,就是弱肉強食,很符合這個亂世的規則,他們不過是遵守規則而已。
事實上,陳澈自己心里也十分清楚,陸遠家里的這些事情,遲早要爆發出來的,如今這個結果,倒是可以看到最好的結果。
“二則,我是上來跟姜館主道歉的,今日在公堂上,我是明擺著要給妙道鎮所有的大勢力一個下馬威。”
按趙瑜說法,他這次下來是要收權的,所謂收權,就是要讓鎮軍真正的成為一鎮之長,是第一把手,話事人,而不是如以前一樣,是大勢力,說白了就是四大武館的傀儡。
趙瑜這樣做法是有理由的。
“陳兄,不知道你有沒有感覺到一股極大的危機?”
“危機?請趙兄細說?”
陳澈還真是一頭霧水,只知道趙瑜不會無的放矢。
“陳兄,我也說不出來,就是一種感覺,我感覺十萬大山里面蠢蠢欲動,至于是什么在蠢蠢欲動,真心不知道,我派了不少人去查,也沒有結果。”
“沒有結果,不代表不存在,我很相信自己的這個感覺,所以,我必須將妙道鎮的權力集中到鎮軍的手上。”
“如此做法,可以更加好的令妙道鎮各方面都完整,另外,說句不好聽的,要真有十萬大山的妖邪作祟,也能最大限度的以最大的力量去保護妙道鎮。”
這一點陳澈是完全同意的。
他跟姜梨聊天的時候,姜梨也表達過這樣的看法,在二十年前,妙道鎮確實是上下一心的。
自從經歷了剿魔大戰之后,楊氏武館一家獨大,漸漸的將鎮軍壓了一頭。
而其他三大武館自然不甘示弱,也是不斷擴充實力,鎮軍府或者縣令的意見是,既然壓不住楊天雄,就讓三大武館壯大,來牽制他。
有了對三大武館的縱容,二十一盟也跟著崛起,貌似每一方勢力較之二十年前,實力都強橫了。
可是人人都知道,尤其是那晚純狐氏來襲之后,妙道鎮人人各自為政,總體實力是已經遠遠落后于二十年前。
“趙兄,此事你必須雷厲風行,越快越好,沒人知道十萬大山的妖邪什么時候對妙道鎮下手,興許如今已經是在發動戰爭,只是我們看不到而已。”
“照啊!”
趙瑜大喜,拉住陳澈的手。
“陳兄,所以我說我跟你是能夠成為知己好友的,你的想法跟我一樣,目前為止,妙道鎮也只有你一個人理解我。”
“人人認為我是要獨攬大權,卻沒人知道,我這樣做,實在是在保護他們,他們是目光短淺,根本看不到危機已經迫近。”
趙瑜神色有點激昂,不過很快就收斂,自嘲的笑了笑。
“陳兄,失禮了,而我來這里的第三個原因,其實跟第二個原因是有關聯的。”
“我是鎮軍,能力再強,也不過是團結妙道鎮里面的勢力,而且這件事情任重道遠,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光是要跟孔儒斗爭,也會耗掉我大部分精力。”
“對于十萬大山里面的動態,我是無論如何也抽不出力量去關注的,而你是巡山校尉,正好彌補了我這個缺陷。”
“今日上山,我是要跟陳兄你一同為妙道鎮的明天謀一個大計!”
陳澈理解,趙瑜的意思就是讓他在巡山校尉這個職位上,上心一點,加緊對十萬大山里面的動態的監視,時刻保持著與他的聯系。
“趙兄放心,我是妙道鎮的人,妙道鎮但凡有什么事情的,也會牽連到我,還有我身邊的人。”
“雖然說巡山校尉跟鎮軍是獨立的,誰也管不了誰,不過我保證,十萬大山里面的情況,我每天都會令人給你送去一份情報。”
陳澈這樣做也有他自己的想法,以他的見識、經驗,還有對妖邪的了解,不可否認,一定是遠遠落后于趙瑜。
而趙瑜一早有了這個心,證明他對此事的了解程度會高于一般人,把情報給他,或許他可以發現許多自己根本看不透的蛛絲馬跡。
“我在此代表妙道鎮百姓多謝陳兄了!”
趙瑜恭敬行禮。
陳澈心念一動,趁機說道:“趙兄是我見過最能為民著想的官,若是天下多幾個如趙兄一般的官,大玄何愁不鼎盛。”
“對了,趙兄,有道是虎父無犬子,也能延伸出來,令尊縣尉大人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而他的兒女也定當如趙兄一般。”
“不知道趙兄有多少的兄弟姐妹,若是還有其他兄弟的,若他們暫時沒有其他職務的,為何不讓他們過來協助你,也當做是鍛煉一下。”
趙瑜臉色黯然,“陳兄,我原本是有一個弟弟的,可惜在不久之前,已經去世了。”
“啊?怎么會這樣?是得了急病還是?”
陳澈佯作驚訝。
趙瑜搖搖頭,“是給人殺的,不過也算是他咎由自取,我這個弟弟向來不學好,驕橫慣了,又愛結交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自然,也是我這個兄長沒有盡到監督的責任……”
陳澈也是嘆氣,“損友害人也是常有的事情,不知道是哪一位損友害了令兄弟?”
趙瑜苦笑,“不是一位,是很多位,他們也沒有說故意要置我兄弟于死地,就是潛移默化,令他驕橫慣了,做的事情太過逆天,終究給天……”
畢竟是兄弟,“天收”兩個字趙瑜是說不出口的。
“陳兄,咱們不說掃興的話,兄弟我還有一件喜事要告知。”
趙瑜突然表得光彩照人,喜悅是有心而發的。
陳澈笑了,“趙兄,你說的這件喜事,該不會是你的終身大事吧,除了這種事情,很難有其他事情可以令一個男人如此的意氣風發。”
趙瑜哈哈大笑,“男人樂事,他鄉遇故知,我在妙道鎮結識了陳兄這位知己,自然是喜事。”
“金榜題名時,我當了個芝麻綠豆的官,也算是金榜題名,至于洞房花燭夜,雖然還沒有,不過確實是快要有這件喜事了。”
“兄弟早年結識了一位姑娘,蕙質蘭心,兄弟是一見傾心,誠意滿滿的甘愿做她的裙下之臣,足足三年,才獲得姑娘的芳心,愿意下嫁給我。”
說到這里,趙瑜眉飛色舞,陳澈心中想道:古代的男人,很早就成家立業,就算沒有,以趙瑜的身份,是不可能沒碰過女人的,非但碰過,而且不少。
卻為了一位姑娘,耗費三年青春去追求,可見,這位姑娘一定是美若天仙,除此之外,性格也是極好的,學識也是極高的。
再美的女人,不說對上三年,就算三個月也會厭倦的,唯有自身有氣質、有學識的女人,才可以一直吸引著男人。
這也是為何才女那么多的感情糾紛,若實話實說,那些才女的外貌不說一般,至少沒有文字上描寫的那么動人,吸引男人的是其他方面的因素。
“大婚本來是在今年入秋之前舉行的,奈何出了兄弟的事情,只得推遲,明年開春按習俗是不能大婚的,初夏也是不行……”
趙瑜似乎有點心急,陳澈理解。
“趙兄,我說一句不大懂事的話,只要是兩情相悅,哪一天不是好日子,管他是不是陰月,就算是清明節那段時間大婚,又如何,只要不是清明節當天那么大逆不道即可,我覺得趙兄為之瘋狂的姑娘,一定有非人的見識,也不會介意的。”
趙瑜大喜,“陳兄,你果然是趙某的自己,元妃妹妹也是如此說的……”
元妃妹妹!
陳澈的心“咯噔”一下。
這個名字他不是第一次聽到。
一般女人的名字,沒見過樣貌的,聽一次,怎么會記憶得那么深入。
而這個女人不同,說出她的名字的是唐曉芙,就是為陳家莊設置各種紙扎陰物的唐曉芙。
當晚陳澈為了救鐵錘,以四靈彈弓擊殺了一頭狐貍精。
又不經意從唐曉芙口中知曉,那頭狐貍精竟然是一位叫元妃姐姐的人送給唐曉芙的。
而趙瑜的未婚妻是元妃妹妹。
陳澈猜,大幾率這兩個人是同一個人。
元妃姐姐也好,妹妹也罷,她是能夠操控狐貍精的,會不會跟純狐氏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若是如此的話,趙瑜要血洗妙道鎮的結論,似乎又有了支撐的證據。
陳澈隨即心中響起了趙瑜第一次跟自己見面時,告別時的那句話,他說情愿死在自己的鑌鐵棍之下。
趙瑜的性格很矛盾,若是結合起來,好像又沒有那么的矛盾,他是好人,也是壞人。
人的性格本來就是這樣,有光明的一面,也有陰暗的一面,是善是惡,是魔鬼是天使,不過一念之差。
也有人,明明是要當個救世主,偏偏有些時候,又會做出魔鬼的行為,根本不能用好人或者壞人來形容他。
白居易不是有一首《放言》嗎里面有兩句是這樣寫的: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
若曹操早死,沒有后面的事情,誰知道他野心勃勃,在他的墓志銘上,也是大漢第一忠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