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你心里面想不想恢復十六歲以前的容顏?”
陳澈低聲問著,問得很隨意。
換了以前,姜梨一定會有多抵觸,那是她唯一的心病。
這次并沒有了。
在陳澈面前,她顯得很自然,是心里面的自然。
那一次,陳澈交回她一個道理,面對困難,困難就解決了一半。
過往,她一直帶著面紗,出門總有一種鬼鬼祟祟的感覺,總擔心自己的面容給旁人看到。
對旁人造成了驚嚇,她會內疚,不過,事后又會覺得自傷自憐:自己并沒有做錯任何事情,為什么要內疚呢。
在陳澈的鼓勵下,她從此不再戴著面紗,大伙也習慣了,她也過上了正常的生活,在外面行走,也可以十分的自信。
最后發現一個事情,根本沒人會在乎自己,就如同有人在大街上,摔了一跤,惹來哄堂大笑。
他覺得無地自容,每次上街,都會覺得有人在議論他,在嘲笑他,換了一個身份去想,要是自己看到那樣的人,或許不到一刻鐘就忘記了。
人最大的問題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而不知道在別人心中,自己根本就是那么一回事。
這一點,絕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或者知道了,卻做不到,姜梨是一個單純的人,她接受了陳澈的觀點,并且做到了,如她當日說的,如今的字跡很快活。
女為悅己者容,別的姑娘漂亮,或許除了給自己喜歡的人看,還想給全世界人看,愛美之心,或者虛榮心,每個姑娘都有。
而姜梨不同,自己的容顏給自己喜歡的人看到就好,其他人的感受她才不管。
“阿澈,我想的,我好想你看看我以前長什么樣子,以前人人都說我長得好看,整個鳳凰郡,乃至大玄皇宮里的妃子、公主,都沒我那么好看。”
這話若換到別人口中說出來,就是一種虛偽,或者炫耀,會令人聽起來很不舒服。
姜梨不同,她的語氣很單純,很認真,就算是嫉妒心很強的女人,在這一刻聽到了,也會認為:她說的是真的。
“不過,他們說我不在乎,我就想給你看看,要你也這樣說,我就很高興,可是阿澈,這事情不能呀。”
姜梨微微有點情緒低落,陳澈輕輕的抓住她的手。
陳澈不是沒有抓過姜梨的手,以前跟這次不同,十分自然,情意綿綿,充滿了憐惜。
姜梨也順理成章把腦袋依靠在陳澈的肩膀上,一切都那么的水到渠成。
“阿澈,是因為……”
“師姐,我都知道了,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情,這次進山,我把岳華殺了。”
并沒有太大的驚訝,姜梨點點頭,“阿澈,我就知道你會那樣做的,我受委屈了,你怎么可能不去為我冒險。”
“你知道你那樣做,我是不贊成的,風險太大,不過我也知道,我根本攔不住你。”
這就是默契。
而陳澈也必須將這事情說出來,此事關系到姜氏武館的興亡,他自己的經驗是永遠比不上姜懷志的。
“師姐,這事要跟師父說一下,當時我剛殺了岳華,幸好楊氏武館那頭吞魂獸再次出現,將岳華的靈魂吸收了,所以,如今的狀態是,估計大伙都會認為,他是死在吞魂獸的大嘴之下。”
姜梨點點頭,“阿澈,我會跟爹說的。”
姜梨跟師父說了,陳澈什么都無需做,任何多余的掩飾,反倒會令事情敗露,自己只要等候師父的吩咐就是。
“師姐,我知道你的心里面擔心什么,總有一天,我會令你所有的擔心都消除,而且,這一天很快了。”
姜梨緊緊握住陳澈的手,“阿澈,我情愿你不要做那種事情,你如今是雄獅境了,你的進步超越了正常的認知。”
“我相信,你很快就妖象境,甚至更高的境界,要殺那個人,對你來說不難,不過……”
陳澈懂姜梨的意思,岳朝宗跟岳華不同,他是郡守,絕對不會單獨行動,陳澈或許可以殺他,問題是,殺了他之后,事情也很容易暴露。
另外,岳華并沒有官職,而岳朝宗是郡守,若郡守被殺,這種事情在大玄會掀起軒然大波,朝廷調查的力度很大,陳澈泄露的機會也很大。
最好當然是遇到一個極好的契機,如同這次殺岳華一樣,正好遇到了吞魂獸,一切都那么的順理成章。
可是,運氣會一直都那么好嗎,這種事情的幾率其實很低,陳澈已經揮霍了一次極好的運氣,鬼知道會不會有第二次。
“師姐,你放心,我一定會做到的。”
姜梨不在說話,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勸不了這個男人,也知道這個男人會為了自己做驚天動地的事情,甚至連命都可以不要。
陳澈突然感到自己手背上一陣的清涼,不像雨點,這種清涼有溫度,甚至有美玉一般的溫潤。
是姜梨的眼淚!
前世今生,陳澈都聽說過一個故事,說在某個海域,有一種叫鮫人的特殊存在,他們的眼淚會化為珍珠。
而姜梨的眼淚就像是珍珠,在陳澈的手中晶瑩剔透,在那一刻,陳澈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感覺自己跟姜梨的距離拉得無比的近,近到貼近了她的心,又好像拉近距離的不是姜梨而是……
而是眼前的小澗,他好像在那么一瞬間看透了小澗的秘密,至于那是什么,他說不出來,只知道,有一種十分奇妙的感覺:
總有一天,或者說,很快,小澗的秘密將會為他打開。
陳澈沒有言語,只是一手緊握著姜梨兩只小手,而一手將她緊緊摟進懷里。
姜梨身上透著一股幽香,可以滲進陳澈的心底,而她緊緊靠攏、修長的長腿下,穿的還是那一雙翠綠色的鞋子,就跟當日姜梨救他這個將死的小子時一樣。
時間就在這默默里面過去。
當晚,姜梨把陳澈斬殺岳華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跟姜懷志說了。
甚至陳澈把淳于玉復活的事情也說了出來。
他跟淳于玉并沒有保密協議,陳澈也相信師父不會將這件事情公開。
他單純的是要師父知道外面的形勢,做出自保的措施。
也說了當日岳華是為了吸收淳于玉的靈魂,而跟顧死人纏斗,自己才有機會將之擊殺。
至于淳于玉的復活,陳澈只是隱晦的說了,不知道什么原因,眼看淳于玉就要灰飛煙滅,自己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舉動,她就卻活過來了。
還給了自己承諾,承諾不會對付姜氏武館,陳澈把那發簪也給了姜懷志看。
姜懷志不置可否,只是說道:“梨兒,阿澈,這事情已經結束了,你們就當聽了一個故事,也無需再提起。”
陳澈點點頭,其實他的想法跟師父是一樣的,淳于玉跟大玄皇朝的恩怨,與他們無關,也不會牽連到他們。
他們當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最好的措施。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約莫在十天后,趙瑜親自上了晴雨山。
“陳兄,郡守的兒子岳華,在十萬大山被殺,殺他的兇手是當日占據楊氏武館的那頭兇獸!”
“他的死狀跟楊氏武館里面的人一模一樣,靈魂、精血都會被吸光,陳兄他死的地點在三個鎮交界的地方。”
“在十萬大山給兇獸吞噬,不說郡守的兒子,就算是皇親國戚,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意思是……”
陳澈懂趙瑜的意思,朝廷是想這幾個鎮給一個合理的解釋,讓郡守可以接受。
“趙大人,這有什么好說的,你記得當日那頭兇獸為什么會侵吞楊氏武館?大伙心中都有答案,是楊毅在十萬大山的時候,不知什么原因招惹到它。”
“另外,這頭兇獸有一個顯著特點,就是十分記仇,并且斬草除根,當日它要吞食的是所有跟楊氏父子有關系的人。”
“所以,如今的解釋也很簡單,岳公子招惹了那頭兇獸,只能說明一個事實,他運氣不好,我們只能這樣說,總不能說他活該吧。”
“另外,從如今的情況來看,那頭兇獸吞噬了岳公子之后,并沒有其他異動,至少當日我進山的時候是如此,這已經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我的建議是,郡守大人與其要找一個理由,倒不如想想該如何去防備這頭兇獸,不要步楊氏武館的后塵。”
趙瑜點頭,他理解陳澈的意思,大幾率是岳華年輕氣盛,自己去招惹了那頭兇獸。
否則,他活動的區域都是劃定的,理論是是絕對安全的,怎么可能出現那頭兇獸。
要是將沉睡的兇獸喚醒了,受害的或許就是這臨近的三個鎮。
“陳兄,你一言驚醒夢中人,我立刻給郡守送去書信,將楊氏武館的情況給他告知。”
如此一來,岳朝宗只會顧著自己的一家老小,哪里還會找藉口來怪罪這三個鎮的官員。
非但不會怪責,還會虛心的向妙道鎮的官員請教,如何對付那頭兇獸。
陳澈這樣說,自然有自己的目的,是在營造出一個氛圍,郡守一家被兇獸盯上了,要是他出現了什么意外,似乎也找到了理由。
當然,陳澈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機會在這件事情上,將岳朝宗除掉,不過,制造一個可能性也是好的。
每一個小小的準備,都可能是成功的要素,陳澈深諳這個道理。
送走了趙瑜,姜懷志過來了。
“阿澈,巡山司即將修繕完畢,我想跟你說一些事情。”
“師父想說的是,過去姜氏先祖為何突然就不再執行巡山司的工作?”
這是一個謎團,陳澈一直在思考這個事情,一件代代相傳的工作,而且是朝廷派發下來的工作,是一個榮耀。
不說榮耀那么虛無縹緲,大玄的制度絕對了每一個武館都與朝廷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姜氏武館要是還繼續執行這個職務,直接聽命于都尉,對姜氏武館的發展有莫大的意義。
不夸張說,要是前兩代人沒有放棄這個職務的話,二十年前,楊天雄無論得到多大的功勞,楊氏武館也不可能超越姜氏武館。
連武館都不顧的,其中一定發生了重大的事情,而這個事情牽連十分廣泛,連姜懷志也不敢講出來。
陳澈并不認為姜懷志不知道其中的原委,不過,事情往往出乎意料。
“沒錯!”
姜懷志點點頭,“阿澈,在我爺爺的父親那一代開始,突然就沒有繼續執行巡山司的工作。”
“原因是一定有的,而且是一個十分嚴重的原因,可是,到我爺爺、父親,都沒有留下一個合理的解釋,都是敷衍了事。”
“直到我父親去世前,才將秘密傳了下來,說其實他、包括爺爺都不知道具體原因,而具體原因記錄在《巡山手札》里面。”
“姜氏有一位先祖,有記錄日記的習慣,當上了巡山校尉之后,將這個習慣延續到工作里面。”
“記錄得十分細致,并且將這個習慣延續到下一代,經過幾代人,就有了《巡山手札》。”
“這本手札內容十分豐富,記錄了十萬大山的各種地形,各種詭異,各種靈藥,甚至是對付各種詭異、采集各種靈藥的法子。”
“聽我爹說,里面記錄了一件大玄萬年來的隱秘,我的那位先祖,就是因為這個隱秘而意氣闌珊,從此不當巡山校尉。”
“并給了我爺爺一個遺言,說讓他自己去看《巡山手札》,若看到了,還愿意擔任巡山校尉,就擔任吧。”
“還說,畢竟這個職位,對姜氏武館意義非凡,所以直到現在,我們三代人,雖然沒有執行工作,卻也沒有辭掉這份工作。”
突然,陳澈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按理,姜家已經三代人沒有執行巡山校尉這個工作,朝廷為什么不另外派人來執行了,非要姜家后人?
要是姜家后人一直保留著大玄一個極大的隱秘,這個隱秘是不能說出去的,他們只相信代代相傳的人,畢竟有傳統,而不會輕易將這個秘密交到另外一個家族手中。
“師父,那本手札呢?”
姜懷志點點頭,“我想說的就是這個,那本手札在我爺爺的父親去世后,他怎么也找不到了。”
“阿澈,你這個人是有大運氣加身的,運氣這種東西十分玄妙,說不明、道不盡,所以,我想你當了巡山校尉之后,去尋找這本手札!”
“你知道的,如今妙道一片迷霧,前路如何沒人可以預料,我有一個感覺,《巡山手札》里面的秘密,一定跟如今的形勢有一定關系。”
“事情到了我們這一代人,已經發生了,我們也不能逃避,知道真相,或許可以有自保的法子,不至于一夜之間大禍臨頭都不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