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澈循著自己的心意,一直走,走到碧云峰的小澗旁。
在這些日子里面,具體是那天跟姜梨兩人相偎相依的在這里坐了一天,自從那天開始,就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好像看到小澗上面騰起一層的霧氣,隱隱若現。
跟以前的感覺不同,以前是覺得小澗上面有一層迷霧,所謂的迷霧就是障礙,就是根本看不清。
而如今是一層隱隱若現的霧氣,似乎可以模模糊糊看到里面的一些端倪。
里面好像是一片天藍色的大海,又好似有人影的晃動,具體來說,就如姜梨說的一樣,好像在所處的空間以外還有其他的空間,或者叫做小世界。
陳澈越來越相信,在霧氣里面就是一個小世界,甚至像是前世小時候看的一套關于一個藍胖子的卡通片。
怎么會有那樣的感覺,是因為姜梨需要什么,好像在這里都能夠得到。
“那么我需要什么,是不是在這里也可以得到呢?問題是,我需要什么呢?”
這是一個貪念,人人在某一個階段都會很渴望得到一樣的事物,可是一旦真有一個可以給他許愿的人或者事物,只能給他許一個必定會實現的愿望。
他就會變得十分猶豫,好像自己原來什么都缺,什么都需要。
不說一個愿望,就算是給十個愿望、一百個愿望,都不可能滿足他的貪婪,不過,這都是人之常情。
因為有了這個貪婪的欲望,陳澈感覺自己的思想好像變得紛繁復雜,好像處在一個十分迷茫的境界,就如眼前的霧氣。
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了純狐氏,她到底要跟午馬叔做什么買賣,這個買賣一定是跟紙扎的事物有關,純狐氏要那些個紙扎的事物是為了占據大玄的世界,完成她當女皇帝的目的。
帝王家中無私事,為了帝王大業,一切人類認為的準則,倫常,都是可以在這里成為陰謀詭計的,就如當日大玄皇帝利用淳于玉一般。
利用完淳于玉,要是順理成章,一直將淳于玉當成自己的女兒,那么事情就會按照大玄皇帝設想的發展。
奈何他害怕,害怕自己得到的會失去,也是因為心中有愧,既然有愧,就將有愧的人除掉,就變成無愧了。
事情就是那么一步一步發展的下去的,有道是狡兔死走狗烹,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午馬叔若不答應純狐氏,她一定會使盡任何的計謀,迫使午馬叔答應。
當午馬叔答應了,為她做了一些事情之后,她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午馬叔必須死,她沒有達到自己的目的,也會遷怒于午馬叔,午馬叔同樣需要死。
“午馬叔這樣超凡脫俗的人,應當已經看破了生死,而且陰陽八門的人,都是與死人打交道的,人死了之后,會以一種什么形式出現,他們比誰都清楚?!?/p>
“既然清楚了,就有可能超脫,所以午馬叔根本不會怕死,既然他不怕死,為何還會在蘭若寺受到純狐氏的騷擾呢?”
陳澈想到了父親請求午馬叔守住妙道鎮最后一道關卡,所謂關卡,意思就是有人要沖關。
而這個沖關的人,沒有意外的話,就是純狐氏,她要沖破妙道鎮的關卡,就如同二十年前,妖王要沖破妙道鎮的關卡一樣,才可以進一步侵占大玄。
那么午馬叔口中說的守住最后一道關卡,就是要提防純狐氏,問題是純狐氏好像在前些日子才真正的歸位,父親又如何可以預判?
陳澈的思想很混亂,又漂移到淳于玉身上,她如今掌握了皇城的兵權,而且跟皇帝越走越近,以她的能力,以及萬年的智慧,要當上皇帝,還真的不是很困難。
大玄出現了一個女皇帝,會不會如前世出現的呂雉、武則天一般,有一定的能力,并且做得確實比男人還要好。
卻實行的是比較嚴苛的制度,從來女人都是比男人更加的狠心,這是無可置疑的事實。
“淳于玉說要嫁給我,是要我當她的皇后嗎?還是她得到了天下,推我出來當一個傀儡皇帝?”
“所有獻祭到祭山鼎的事物,都會為山主所用,她嫁給我當然是為我所用,我拒絕了,那么如今的她還是不是為我所用?很奇妙的一個猜想?!?/p>
“若真是如此,是不是說她做什么,最后都是為他人做嫁衣裳,意思是……我要當皇帝?”
并非陳澈有妄想癥,而是如今他的思緒很復雜,在不斷的流轉,情況就像從一個大境界突破到另外一個大境界一般,在最關鍵的時候,往往會出現這種情況。
一不小心,就會出現走火入魔的狀況,所以是需要有人在旁邊護法,就如之前姜懷志治病的時候,到了第二天,也大概會出現這種狀態。
這種狀態也不是一味的差,也有好處,當日姜懷志就是在這種狀態下,突然福至心靈,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當然,這種因禍得福的情況十分稀少,至少到目前為止,陳澈沒有遇到,他正努力的想震懾心神。
他明知道這種狀態很不對,偏偏就是控制不住,就像一個喜歡內耗的人,明知道這種情況不好,他就是會不斷的沉迷下去,以至于令情況不斷的變糟。
突然,陳澈靈臺里好像有一道光,他想起了師姐姜梨說的話,就是兩個字:循心。
“既然我控制不了這種狀態,為什么要去控制呢?”
“這種狀態是因為我循著心,好像受到小澗上面霧氣的召喚,來到這里的,為什么我會那么抗拒呢?”
“既然是我自己循心而來的,就不應該抗拒,就應該融合?!?/p>
想到融合兩個字,陳澈就任由自己的思緒沉迷下去,他想到了自己的父親。
想到了午馬叔如此一位人物,咬死自己的父親實力不是遠遠超過他,令他由心的佩服。
以午馬叔的性格,怎么會勉強自己,留在這個地方,每天都過得那么的不如意。
父親如此厲害的一個人物,有膽量跟純狐氏宣戰,那么天下間還有什么人可以謀害他的。
另外,母親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為了大玄,為了大玄的老百姓,他遇害的時候,或者說感知到自己要被害的時候,為什么不向大玄求助。
他跟大玄是一榮俱榮一辱俱辱的關系,而大玄存在萬年,自然有它的底蘊,要出手救父親,或者相助,應該是能力范圍的事情。
隨著思緒,隨著陳澈的躺平,突然,靈臺里好像出現一道清泉,而所有紛繁復雜的思緒在那一刻,都融入了清泉里面。
隨著清泉的涓涓細流,流到了無形之處,陳澈的靈臺恢復一片清明。
而現實中,他的眼睛也看得十分的清明,他看到了霧氣的本質:碧海潮生。
那是一幅如同晴雨山天空出現的奇景,或者說,晴雨山天空出現的奇景根本就是眼前這一層霧氣的反映。
說是一層霧氣,其實是一個很小很小的范圍,小得就像一顆水滴,又像一顆珍珠。
“欸?不是!”
水滴、珍珠,這不就是師姐姜梨那天滴在自己手背上的淚水嗎。
陳澈抬起自己的手背,上面晶瑩透亮,那一滴淚水還沒干,跟小澗上面的碧海潮生遙遙和應。
陳澈不知道,其實在他衣服下面,胸口上,那快玉佩,也是同樣的發出晶瑩的亮光。
玉佩里面的粉色小龍,如同龍入大海,十分暢快的在那碧波里面翻騰嬉戲。
“這就是小世界嗎?”
陳澈沒有任何的猶豫,大步往前走去,一步一步的走進那個小世界。
那不過是一滴眼淚那么大小,而一米七八的陳澈,一步就跨進去了,里面不大不小,剛好能夠令陳澈跨進去。
有一個即視感,要是陳澈高十米,那么他也會剛好跨進去,十分的奇妙。
沒有頭暈,也沒有好像走過了一條時間隧道,就是那么的理所當然。
陳澈的腳踩在一片沙灘上,沙子細膩,在陽光下燁燁生輝,現實世界已經是寒冬,而這里艷陽高照好不舒服。
還沒來得及享受陽光的溫暖,陳澈就感覺到自己身體正冒著大汗,很正常,現在的他就是在三伏天穿著棉襖,站在太陽底下,哪里會不熱的。
陳澈沒有理會,當然他也不會認為這是一種幻覺,他如今是實實在在的走進了一個小世界,一個跟大玄毫無關系的另外一個世界。
前面是一片汪洋大海,根本看不到盡頭,海水的顏色很美,是碧綠色的,十分清澈,隨著浪潮翻滾,真后碧海潮生的即視感。
無需旁人提醒,當日鐘發給了陳澈四句話,后面兩句是:碧海潮生,三娘不死。
如今,他就直接面對了碧海潮生,那么接下來就會發生三娘不死的事情。
陳澈的心突然一凜:難道說天下的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要是這樣,是不是說人無論做什么都是徒勞的。
隨即搖搖頭,“不是的,人定勝天,就算鐘發怎么靈驗,推算到我的前路如何,我也要靠自己的能力去改變,我的人生只會掌握在我的手上,而不能是既定的!”
既然選擇了來到這個世界,陳澈開始端詳這個世界,他所處的地方是一個海邊的小鎮,十分的繁華。
跟大玄的繁華市鎮并沒有什么區別,包括里面的人物穿著都是一樣的。
以夜視遠遠看去,這里有十幾條村子,縱橫交錯,剛好將市集圍在中間,今日似乎就是趕集的日子,十分的熱鬧。
“咕咕咕!”
無論來到哪一個世界,都改變不了身體的特征,陳澈覺得很餓,很熱。
“不知道這個世界能不能用大玄的銀子?害!”
隨即搖頭苦笑,陳澈是在晴雨山,今日是要到碧云峰修煉的。
修煉的時候,講究一個心無旁騖,一切塵俗世界的事物都不會帶在身上。
陳澈連鑌鐵棍都沒有帶在身旁,更不要說帶銀子了,而且在晴雨山他也無需用什么銀子。
正彷徨之際,一位老人好奇的打量著他,“小哥,你不是這里的人?”
老人中等身材,眼神十分的和善,陳澈立刻行禮,“老人家,我不是這里的人,隨著親戚朋友乘船,結果遇到一場颶風,船翻了。”
“當我醒過來的時候,就到了這里,也不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身上也沒有銀子,十分的彷徨。”
老人點點頭,“難怪如今盛夏,你卻穿著冬天的衣服,原來是海上的旅客,在船上風大,是該穿多點衣服的……”
老人自動腦補了陳澈的來歷,倒是省了陳澈不少的功夫。
“害,小哥,誰沒有遇到困難的時候,誰出門又是背著房子出來的,你們在此相遇,也是有緣,不介意的話隨老頭回家,吃飽了再做打算!”
陳澈喜道:“那多謝老人家了!敢問老人家高姓大名,對了,我叫陳澈?!?/p>
“好,那我叫你做阿澈吧,我叫龍青,是這附近碧海村的人,我是這里的老人,祖輩在這西海邊已經住了過千年了。”
西海!
一個震撼的名字,又十分的合情合理。
玉佩上有文字:西海寸心。
而祭山鼎的解釋是:西海有好女,自名為寸心。寸心喜美玉,采玉峚山中。碧海潮生起,唯我任逍遙。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竟然十分的投契。
“阿澈呀,你跟我那兒子是同年的,難怪我看到你有一股親切感,這樣,要是你一時半刻沒有回鄉的辦法,就在我家里住著?!?/p>
“也不要計較我家的伙食不好,你愛住多久都可以,順道在這里打聽一下回鄉的路,也賺點銀子,湊足路費?!?/p>
“你放心呀,在這個地方,但凡你不怕苦不怕累的,是餓不死的,銀子也是可以賺到的。”
陳澈心中舒了一口氣,他不知道小世界吸引自己過來所謂何事。
不論是要干什么,前提是必須活下去,保證自己的衣食住行。
第一時間,陳澈感受一下自己的氣血,力量,一切都如常,并沒有因為來到另外一個世界而改變。
當然,他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武力值,也不敢隨意表現出來,萬一這里一個普通人的武力值都比他這個雄獅境武者要強大呢。
雖然這種情況不可能發生,最怕就是有個萬一。
“龍老伯,我這個人有點氣力,能吃苦!”
話語間,陳澈已經將那厚重的衣服脫去,單薄的衣衫里面顯出了他虬結的肌肉餓,而且他本來長得黝黑,這話十分有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