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兒,你怎么回來了?”
龍云今天也夠忙的,除了給老爹煎藥,還有各種的伺候,還要想著買菜做飯的事兒。
看到妻子去而復返,不禁有點擔心,他倒是個老實人。
“是不是帶去的銀子不夠?還是出了什么問題?”
胡夢馬上道:“并沒有什么問題,正準備出城的時候,看到那親戚的鄰居,帶來了第二個消息。”
“說他的病已經好了,也跟隨別人到了外地做買賣,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其實呀,說是親戚,不過是以前的鄰居,按輩分叫著叫著就當親戚了。”
“如今他好了,到了外地做買賣,我也就回來了,想著今晚還有祭祀的事情,走得更著急了。”
龍云大喜,“沒錯,今晚還有祭祀的事兒呢,剛才爹還在念叨,還在著急,你知道的,過去是爹張羅,這兩年是你張羅。”
“我哪里懂,正忙得腦門在冒煙呢,如今你回來正好了,你準備今晚祭祀的事兒,我去做飯。”
床上的龍青起來了,“我也好得差不多了,不過是風寒,出了一身汗也沒什么,幫忙準備吧,今晚祭祀后,有神明保佑,比吃什么藥都好!”
“對了,咱們也替阿澈準備一些祭品,讓他也能好好的,往后還可以回到家鄉,你們知道的,一個外鄉人寄人籬下,十分的可憐。”
胡夢心中嘆道:“龍家是如何的好福氣,我又是如何的好福氣,竟然遇到一位雄獅境的武者大人降臨。”
“嗯,應該是爹的善良感動了神明,其實我當日看上阿云,還不是因為他的善良。”
龍家父子豈能知道剛才發生的一幕,并不知曉自己龍家差點落得個家破人亡的局面,是陳澈的出現,令他們順利過渡了。
胡夢看著自家的屋子,也是恍如隔世,一位雄獅境武者代表什么,她比誰都清楚,要知道整個縣里面,連縣尉大人也不過是餓狼境武者。
要陳澈愿意,站出來,是縣令大人、縣尉大人也是要屁顛屁顛的過來巴結,要知道一個縣里面有一位雄獅境武者鎮壓,意味著什么。
自然,她也知道陳澈不過是這里的一個過客,她不知道陳澈來這里為了什么,也不敢去過問,只知道自己遭遇的劫難算是解脫了。
“夢兒,你今天怎么了,我總感覺你今天好高興,而前幾天一直悶悶不樂的?”
胡夢笑了,“也沒什么,看到爹的病好轉了,自然是高興的。”
隨即壓低了聲音,“我原以為要跟你分開幾天,心里哪里能高興,如今不用了,心里自然是高興的,晚上沒有你,我是睡不了的。”
龍云呵呵的笑著,他懂得胡夢的風情話,只是他性格如此,不大懂說話。
過去幾天,他自然知道胡夢心里不痛快,卻不知道該怎么安慰,生怕自己做多錯多,反倒令胡夢越發的不痛快。
干脆就為胡夢多做點實事,例如給她買好吃的,例如替她分擔更多的事兒。
在過去幾天,胡夢心里也有一點抱怨的,抱怨自己面臨如此困境,丈夫竟然是什么也幫不了。
今日回想起來,其實丈夫一直在背后默默的支持自己,有道是出嫁從夫,丈夫的權力在家里是最大的。
而她在龍家,反倒是權力最大的,并不是說自己可以發號施令,而是無論是公公還是丈夫,都不會如其他家庭一樣,將兒媳婦當下人一般吆喝。
其實自己在這個鎮里面算是一個特殊存在,比起絕大多數的女人都要幸福,自己既然要做人,必須承擔做人的痛苦,而眼前的事實是,并沒有。
那是一種失而復得的感覺,所以更加的珍惜,她過去幾天常想要沒有黃伯欽的事情該有多好,現在算是心愿實現了。
“阿澈,你回來了,今天辛苦你了!”
龍云看到陳澈回來,連忙去給陳澈倒水。
陳澈老老實實的將今天得到的收入清點給龍云,“阿云,對不住呀,我不大懂酒鋪里面的事兒,今天買賣應當比平時少了許多。”
“還有呀,我今日去黃家送貨的時候,得罪了那個黃伯欽,估計他以后也不會跟我們酒鋪拿酒了。”
胡夢心中一陣的感動,陳澈果真是個有當擔的人,而且以他雄獅境武者的尊貴,又何須去承擔這種家長里短的小事。
正要說話之際,龍青已經搶著說道:“阿澈,你不要放在心上,做買賣的,誰敢保證一定可以做得成,天下的事情都是有定數的。”
“過去可以跟黃家做買賣是定數,今日沒了這樁買賣,興許是因為有更大的買賣要降臨,怕你們做不過來,所以……”
龍云急忙道:“沒了黃家的買賣不算什么,如爹說的,一家人過得高興,比什么都重要。”
他心里自然是有點不痛快,不過今日看到妻子愁眉舒展,確實也如說的一樣,他是情愿少了買賣換來妻子每天的笑容。
陳澈心中嘆道:“這一家子真是善良得令人發指,這種性格有時候真心不適合在這種世道生存,而老天爺也從來不會放過一個好人的。”
陳澈是有點擔心的,畢竟這一家人對他實在沒得說。
“是龍家嗎?”
四人正在閑聊中,外面走進來一名管家打扮的中年漢子。
龍青連忙相迎,“這不是鄭家的管家,秦先生嗎?”
鄭家也是這個鎮有名的富戶之一,并不比黃家的家底差。
秦管家點點頭,“沒錯,原來龍大哥認得我,這樣的,我家老爺聽說你們龍家釀的酒不錯,令我過來跟你們定制。”
“若可以的話,以后鄭家的酒水全部由你們供應,這里有一百兩銀子,先放在你們這里,以后每個月結賬一次,這算是保障的。”
跟鄭家這樣的大戶做買賣,就算是借錢也要做,哪有說他們主動交上押金,生怕你不愿意跟他做一般,這跟直接送錢給龍家使用并無區別。
胡夢自然知道,一定是陳澈的給他們帶來的好運,以陳澈的實力,隨便找到鄭家的家主,展示一下,然后讓他關照一下龍家,哪有不答應的。
雄獅境武者讓你關照一下,是公平交易,但凡他愿意的,直接把你整個家端了都可以,鄭家又如何不答應。
秦管家話猶未了,又有另外兩家鎮上的大戶主動過來說要跟龍家做買賣,往后龍家要考慮的是,需要多請幾個工人了。
送走了兩人,龍家三口喜氣洋洋,龍青拉著陳澈道:“阿澈,今日真是好運氣,估計是今晚的神明保佑龍家!”
“阿澈,你今晚也要誠心禮拜,保證你也能交上好運氣,喏,這些是你的祭品,你今晚自己供奉上去。”
陳澈一看,所謂的祭品原來就是銀子,而龍青給自己的足足有三錢銀子。
心中不禁有了一絲的懷疑:他們祭祀的神真的是神嗎?怎么那么像那些邪靈。
前世接受過高等教育的陳澈豈能不知道,但凡要拿銀子出來祭祀的神,銀子大多會落到某些人手里。
神明是無需花銀子的,他要這些銀子干嘛,又想到龍青說過,祭祀活動是由黃伯欽主持的,而這個黃伯欽人品如何,不言而喻了。
更有聽說過,這個黃伯欽是因為受了神明指示,擔當了這個祭祀發起人之后,或者說神明代言人之后,才發家致富的。
陳澈想:這個黃伯欽也是有點“良心”的,以他的實力明明是可以直接搶的,還給大伙想個借口出來,真是辛苦他了。
其實真心跟搶沒什么關系,可以想象,開頭的時候,沒人相信他,他依仗的不是武力,陳澈是不相信的。
“好!”
陳澈也不說其他的,收起了三錢銀子。
今日下午開始,整個人的人都十分熱鬧,準備著晚上祭祀的事情,卻真心的沒有看到有多少大人是高興的。
非但是大人,即便是最純真的小孩,也沒有沒心沒肺的在那打鬧嬉笑。
似乎他們心中都有一個恐懼,或者說表現出不適合他們這個年紀的成熟,陳澈越發覺得今日的事情十分的不對勁。
“等晚上就知道了!”
隨著夜幕降臨,龍家今晚的飯菜十分豐富,因為有了幾單長久的大買賣,龍青的病直接就好了,親自到鎮面上買了好肉回來。
并沒有陳澈預料的一般,今晚的飯桌熱鬧非凡,他們一家三口都沒有言語,只是默默的吃著,也不見得胃口有多好。
倒是陳澈向來都是沉默寡言的樣子,胃口也大,今晚算是吃得最痛快的。
夜越來越沈沉,外面光如白晝,卻似乎聽不到任何的聲息,如死亡一般的寂靜。
“龍大哥,時間快到了。”
一把聲音在門外響起,是鄰居一家幾口出來了。
龍青點點頭,“好了,我們也要將祭品拿出去祭祀了,神明即將出現了。”
陳澈也問過胡夢神明到底是什么,胡夢自己也說不清,主要是她本身是一個小狐仙,害怕被識破身份,每次遇到祭祀,都是躲得遠遠的,什么也不敢看,只希望早點結束。
龍家除了沒人要供奉三錢銀子外,還買了許多果品、肉之類的事物,用一個朱紅的托盤盛放。
走出龍家,人人都往沙灘上走去,一片延綿的燈光將整片海映照得燁燁生輝。
“來了,黃員外來了。”
隨著一把聲音響起,寂靜的人群終于有了騷動,是黃伯欽來了,只見他道貌岸然的,穿了一身杏黃色的道袍,一眼過去,還真香個世外高人一般。
“好了,把供奉的物品都帶上來,神明準備現身降幅給大伙了,大伙不要爭搶,人人都會得到的。”
陳澈不明所以的看著龍青,龍青低聲道:“每次神明出現,都會降下甘露,而這些甘露都會灑到大伙身上,沾惹到的,都會得到福氣。”
“會得到什么福氣?”
“例如你有什么病的,都會好起來。”
陳澈點點頭,對此不置可否,所謂的甘露不過是一個心理暗示。
人身體里的病,其實很奇怪,你覺得它沒有了,也就沒有了。
有時候有人給你一個心理暗示,吃了某樣東西,你的病一定會好的,你吃了,相信了,病也就好了,其實是你自己身體給自己治好的,畢竟人體十分神秘。
前世陳澈曾聽過一個事情,有一位學者,對各方面的知識都有涉獵,包括各大宗教,包括文學、武功,他都精通。
有一次聽說有一位世外高人,懂得念咒,可以給人治病,但凡他念咒的,都可以令病人康復。
這位學者就誠心禮拜,希望這位高人可以教他咒語,或許是他的誠心感動了高人,高人終于答應了。
并跟他說六耳不授,所謂六耳不授意思是,我只會單獨跟你說,你也絕對不能給第三個人說,一個人有兩個耳朵,三個人就六個。
學者懂得規矩,自然是滿口答應,然后那高人就在他耳邊傳授了幾句咒語。
學者聽了,不禁心中震撼,這幾句咒語他早就懂了,不就是《大學》的開篇幾句話嗎。
瞬間,他也懂了,并非這個高人在騙人,而是連他自己都認為這幾句是無上的咒語。
然后信徒也相信,彼此都有了一個心理暗示,所以聽到的人,以為自己真的得到神明的保佑,給了自己身體一個暗示:我的病是可以好了。
于是身體就發生了變化,大腦控制了身體,產生了一些好的因素,而這些因素竟然將自己的病治好了。
學者也沒有去說破這個事情,畢竟那高人也沒有去騙人錢財,事實上也是在幫人,就讓這件事情繼續發展下去吧。
陳澈記得那學者叫南懷瑾,對這個故事的真實性也是相信的。
如如今龍青說的,所謂甘露,其實就是一個心理暗示,陳澈是這樣認為,因為這個神明涉及到黃伯欽,陳澈一早不將他當做是神明,而是騙人的存在,或者邪靈。
“娘,娘,我要娘!”
突然,一把撕心裂肺的童聲響起。
只見一對童男童女手腳給綁住了,正放置在一個竹筏上,而竹筏布置得十分華麗,上面放滿了祭品。
兩人正在大聲的哭著,遠處一位婦人早已經給人扶住,不讓她去接觸那兩個小孩。
陳澈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凡發生這種事情的,直接可以斷定,那個所謂神明,直接就是妖邪。
而在另外一邊,還有兩位容貌姣好,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同樣的被放到一個木筏上,同樣的被綁住。
不同的是,她們年紀大點,算是已經接受了命運,只是在一個勁的哭泣,也沒有吵鬧。
“不要吵了,神明現身了!”
隨著黃伯欽一聲吆喝,大海上泛起了滔天的巨浪,好似虎嘯龍吟一般。
而在波浪當中,騰起一股黑氣,黑得發亮的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