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澈這句話是跟陸遠說的,同時也是跟自己說的。
陸遠遠離了世界,放棄了女兒,是要在十萬大山里面度過余生。
他真的不愛自己女兒嗎?不是的,他愛自己的大女兒甚至多于小女兒。
或者這種表達不合適,不過事實如此。
陸遠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發作,過去,或許有姑媽陸秀姑替他把所有的罪過都頂了下來,今日不同,必須他自己去扛下罪過。
到時候,將會發生三個可能,可能性之一,他獸性大發,到姜氏武館去殺自己的大女兒。
姜氏武館是什么地方?妙道鎮最大的武館,武道的旗幟。
里面有姜懷志,有陳澈,他要是真這樣做的話,大幾率是要死在這兩人其中一人手中。
就算這兩人不出手,陸遠也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贏得了姜氏武館弟子的圍攻,他必須死。
可能之二,就是他生活在十萬大山里面,這里是什么地方。
就算是最有經驗的獵人,也沒人敢長期在這個地方生存,他們一家三口在這里生存,終有一天會莫名其妙的死掉,這個可能性是最大的。
就看是他發作在先,還是被這里的詭異或者兇獸吞噬在先。
所以最后一個可能性的幾率很低,就是他一家三口在這里真的能夠終老。
所以說,他放棄大女兒,其實就是保護大女兒,其實就是將小女兒跟自己置身于死地。
他從來都明白一個道理,自己血脈里面、女兒血脈里面有那個基因,是逃不掉命運的。
而他作為父親,是不可能親手對小女兒動手,事實上,他知道,這也是對小女兒最好,有時候,死亡,真的是一個很好的歸宿,在沒有任何辦法的前提下。
在以上的條件上,其實過去的陸遠、陸凝霜,其實已經死了,現在的陸遠、陸凝霜已經不是過去的他們,說重生,十分合適。
對于陳澈也是,大玄的體系,決定了每一個武道的宗門都是跟朝廷息息相關的,動一發而牽連全身。
所以,當日陸遠即便是最基層的官員,根本不懼怕任何上級官員對他的栽贓陷害,除非他真的有事。
而陳澈與姜梨的事情,決定了他們必須將岳朝宗以及他的宗門滅到,才可以得到安息。
不說岳朝宗的宗門跟龍驤大將軍姬慶忌是同宗,光是他這個職位,已經會令朝廷震怒,其實跟謀反真心沒有多大區別。
如今陸遠提供了一條密道,陳澈所有的籌劃都可以按照計劃進行,而他認知里面,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做不到的。
既然可以做到,那么就等于是他跟姜梨也是重生了,可以安安樂樂的過下去,而無需再有一個限制。
“拜見陳大人!”
“陳大人,好些日子不見了,很想念您呢!”
“陳大人,這是我家做的包子,若您不嫌棄,就拿來吃,不吃就是嫌棄我的手臟了!”
“.…..”
陸遠兩夫婦重新回到妙道鎮,而且陸遠原本是妙道鎮的鎮軍,一定會引起轟動的。
不說別的,光是跟這個、那個解釋他們為何消失了一段時間,也是挺麻煩的。
沒想到,根本不存在任何的麻煩,自從走出十萬大山,遇到第一個小圣村村民后,人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陳澈身上,根本沒有將原來的這位鎮軍大人放在眼里。
陸遠的妻子笑了:“夫君,看來你是想多了,或者說,你過去在妙道鎮當這個鎮軍大人,估計當得也不怎樣,大伙對你的離去,高興得很呀!”
陸遠微微一笑,自己當這個鎮軍大人,不說有什么大功,至少比起過往的鎮軍,對百姓是比較寬容的,至少是沒有故意找他們麻煩。
官員不主動找百姓麻煩,已經是一個很好的官了,陸遠明白這個道理,所以知道妻子是在開玩笑。
也是因為心情完全放松了,他們以為自己有多重要,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陳澈也笑道:“其實呀,這跟早上在最熙攘的大街上,有一個人突然摔個四腳朝天的,他一直耿耿于懷,認為自己丟人丟死了!”
“然后天天悶悶不樂,不敢出去,就算出去了,任何人的討論,他都會認為在說自己。”
“但凡我們換個身份去想這個事情,要是自己在大街上看到一個人摔倒了,而且摔得十分狼狽,笑一笑也是有的,會不會把這事情一直掛在嘴邊呢,絕對不會的!”
“就如陸大人,你離開了妙道鎮,或許開始有人討論,其實一兩天也就沒人對這個話題感興趣了。”
“人人都忙著一家老小的生計,人人都為自己的事情而煩惱,誰有空去管你們的事情,真有人問了,你說其實不過離開三兩天去探親了,他們也就覺得是這樣了。”
“一個人一年不見了,也沒人覺得奇怪的,或許自己真的遇不到呢,還是那句,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陸遠深以為然,也不禁搖頭苦笑,自己年紀比陳澈大許多,當官的日子也比他多,卻沒有他看得那么的通透。
晴雨山上,大伙對陸遠一家三口的到來都表示十分的高興,他們不知道陸遠發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知道陸遠得了一場治不好的病,如今陳澈帶他們回來,證明病已經給陳澈治好了。
陳澈連師父的病都可以治好,治好陸遠的病也就不在話下了,甚至說小菜一碟。
甚至在他們的心中會隱隱覺得,陸遠這一步走得妙呀,將一個三歲小女孩托孤在晴雨山。
以師父的性格,是不可能不收錄的,師父收錄了,小姑娘可愛,大伙都愿意幫她,自然陳澈也愿意了。
有道是愛屋及烏,看在小姑娘的份上,自然是要幫陸遠的。
陳澈、陸遠都明白大伙的心思,也不解釋,甚至還任由這種說法發生。
這樣一來,陸遠消失,到回來,就有了一個十分好的解釋,他們一家幾口也省下了不少的麻煩。
“妹妹,今日哥哥在山里巡邏,打到一只野兔,就拿來給你……”
鐵錘從山下走上來,大大咧咧的將一只肥大的野兔交給妹妹鐵棒,才發現了陳澈。
“澈哥,您回來啦?我們都知道您一定是有要緊的事情去辦了,也不來打探,大伙都安分守己!”
陳澈看到鐵錘也十分高興,指了指陸遠,“鐵錘,正好了,你回去跟大伙講講,以后陸大人也會加入我們巡山司,也是當個隊長。”
“那當然好,那當然好,就是我鐵錘是隊長,陸大人也是隊長,感覺我好像自己當了鎮軍一般。”
這種事情是一定會發生的,也一定會在巡山司里面討論的,陳澈而已無所謂。
突然微微一愣,“鐵錘,不對,你不是跟鐵棒說什么老死不相往來的嗎?說什么要是你們兄妹相認的話,就會克死對方的,怎么現在……”
鐵棒老老實實說道:“這樣的,阿澈,鐘先生真是好人,前天他來妙道鎮了,專門找了我,跟我說,你已經死過一次了。”
“你跟你妹妹之間的事情是解決了,所以如今你跟你妹妹相認,親如一家,也是沒有任何的問題!”
陳澈想想,道理是這個道理,他記得前世有個典故,說鄭國的太后十分的偏心,明明自己生了兩個兒子,去喜歡小兒子,討厭大兒子。
按照傳統,當然是大兒子要當皇帝的,她就狠心的為小兒子謀劃,要將大兒子殺了,小兒子當皇帝。
沒想到小兒子跟大哥的關系十分好,將這件事情告訴大哥,大兒子當了皇帝,也不好殺自己母親。
就發誓此生不與母親相見,要相見的話,到黃泉吧,也就是死了再見吧。
后來想想也不對,自己作為皇帝,是天下人的榜樣,要是跟母親鬧成這樣,成何體統,要是跟母親相認的話,又好像有皇帝開金口一說,不能回頭的。
于是就有人建議,他在地下深挖,一直挖到見了黃泉水,就跟母親在那里相會,然后回到地面,也就沒事了。
陳澈認為這跟鐵錘兄妹的事情有異曲同工之妙。
當日,鐵錘已經給狐貍精迷住了,是必死無疑,是陳澈打死了狐貍精,救了他。
其實也沒救徹底,是午馬叔再出手,將鐵錘救了回來。
鐵錘是等于在鬼門關走了一遍,之前跟妹妹那些什么相克的事情,也就可以算是度過了。
還是那句話,這些事情貌似無稽,可是在這個詭異的世界里面,陳澈認為,任何的事情都是可以發生的,任何的事情,都是可信的。
“鐵錘,那鐘發先生呢?我要去見見他。”
“可以呀,他就住在客棧。”
“阿澈!”
陳澈正要跟鐵錘下山,林九背著一大袋的事物上來了。
“九叔!”
陳澈看到林九十分高興,不過也不著急一時半刻的敘舊。
“九叔,我跟鐵錘去見一下鐘發先生,您在這里跟英哥、小豪聊聊……”
陳澈還沒說完,林九已經拉著陳澈的手,“阿澈,我上來正是為了這件事情。”
“啊?!”
陳澈愣住了。
“阿澈,師弟來見過我,剛離開的,說要回去臨水鎮了,臨走前,讓我過來找你,說他要回去了,總有機會跟你見面的,緣分到了,自然就見到了!”
“另外還讓我給你帶來這個。”
說罷從懷里摸出兩頂金子,金燦燦的,卻也沒有任何的特殊,甚至連獻祭都沒有顯示。
“九叔,怎么回事?”
“這樣的,師弟說這次來得匆忙,知道你要成親了,沒有什么賀禮準備,就讓我送你兩錠金子,你自己愛買什么算什么吧,當時他的賀禮。”
陳澈完全呆住了,自己是絕對要跟師姐成親的,卻還沒跟師父提親呀。
一旁的鐵棒驚嘆道:“鐘先生真是神人,今日師姐才跟師父講,她要跟阿澈成親了,我們還沒講事情公布呢,他老人家就知道了。”
姜梨跟姜懷志說要跟陳澈成親了,陳澈提前是不知道的,卻沒有覺得有任何意外,這正是他要跟師父說的。
他也沒有多少俗世的觀念,師姐說了,跟自己說的沒什么區別。
他驚訝的是,這事情鐘發如何得知的。
只聽得林九繼續道:“阿澈,師弟還說,后面八個字已經過去了,恭喜你呀,前面八個字,也快要實現了,讓你自己多點留意!”
林九不方便當眾說出來,陳澈自然明白,后面八個字,就是碧海潮生、三娘不死。
因為這八個字,他知曉了師姐的身世,并且跟師姐可以共諧連理,鐘發說恭喜他,自然沒有任何的毛病。
問題還是,他怎么知道的,難道他有天眼,可以看到自己到了小世界,這也不可能呀。
陳澈只能說,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個世界充滿了神奇的人物,超出了他的認知,或者說,他還沒有達到那個實力,而不能認知。
剩下的八個字就是,晴天下雨,狐貍娶親。
陳澈大概也知道了,這事情一定是跟純狐氏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當日自己與純狐氏相遇,就注定了以后必然有交集,而且,這個交集大幾率是你死我活的。
鐘發讓自己留意點,大概是這個意思。
陳澈卻有點奇怪,“鐘發讓我留意點,卻沒有說出最后結果如何,也就是說,他只知道我會有那樣的遭遇,卻不知道,最后的結果是怎樣?”
陳澈真心猜不透。
“阿澈,你知道的,九叔也沒有什么既然你要成親了,我便將家里的臘肉都拿來給你了。”
物輕情意重!
陳澈心念一動,“九叔,你知道的,我是孤身一人,也沒有長輩,一直以來,都當您是我的長輩,是我的一家人!”
“這樣,我跟師姐的大婚,您就當我男家的長輩如何?到時候敬茶,您就代表我爹喝這杯茶!”
林九大喜,“阿澈,說好了,我并不是要當你的什么長輩,單純是跟你爹交好,是代替他喝這一杯茶的!”
“九叔,您說,什么時候是好日子?我跟師姐成親比較合適?當然,我是覺得越快越好的!”
眾人聽了哈哈大笑,尤其是姜氏武館的弟子,他們知道姜梨恢復了容貌,如天仙一般,陳澈急著成親,自然是有道理的。
卻不知道陳澈另有目的,確定了自己跟姜梨成親的日子,最好是近期,那么自己偷出兩三天時間去解決問題,更加沒人知道。
誰會想到一個準備成親的人,還會跑了出去殺人。
而且,這段籌備成親的日子里,陳澈在眾人的視線里面消失個兩三天,根本沒人留意,大伙都會認為,自己看不到他是正常的,因為他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