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駕起遁光,離了坊市,向西而去,起初尚有零散修士同行,越往西北,人跡越稀。三日后,眼前景象陡然一變。
大地呈現暗褐色,植被稀疏,僅有些低矮的、扭曲的怪樹掙扎生長。
天空始終籠罩著一層灰紫色的霧靄,日光透下,顯得慘淡無比,遠處地平線上,一片影影綽綽的廢墟輪廓逐漸清晰。空氣中彌漫著淡淡腥甜氣味,讓人心生煩躁。
“前方便是妄心古墟外圍了。”
李陽提醒道,翻手取出四枚淡藍色丹藥,“這是清心鎮魂丹,含于舌下,可抵御外圍穢氣幻音。”眾人依言服下,丹藥化開,一股清涼之意自喉頭升起,直透識海,方才那點煩躁頓時消散不少。
服下清心丹后,李陽又取出三十道破幻靈符、護神玉佩、定魄香等物分發給衛一三人。
做足準備后,李陽等人方才落下遁光,徒步向妄心古墟行去。古墟空中禁制紊亂,遁光易引動殘陣攻擊。
踏入古墟地界,行不過里許,衛一三人耳邊便忽然響起細碎低語,仿佛有人貼在耳邊喃喃訴說,內容模糊不清,卻帶著陣陣哀怨。好在清心丹的涼意陣陣涌上,將那低語隔絕在外。
望著衛一三人那不斷變化的表情,李陽低聲警告:“莫要理會,那是‘墟語’,聽久了神魂會被牽引。”
又行一段,四人前方出現一片殘垣斷壁,斷墻上爬滿暗紅色苔蘚,蠕動如活物。
李陽抬手示意止步,凝神觀望。在他眼中,那些苔蘚散發的并非生機,而是濃烈的怨念與穢氣。
“繞行。”
隊伍轉向東側,剛走出幾步,異變陡生!
地面猛地塌陷,黑色泥漿如泉涌出,泥漿中伸出數十條蒼白手臂,抓向四人腳踝。
同時,周圍景象扭曲,殘垣化作華麗宮閣,有曼妙仙子虛影自宮中飄出,巧笑倩兮,欲引人向前。
“破!”
李陽低喝一聲,袖中猛彈出一道破幻靈符,符箓凌空燃燒,化作一圈熾烈火環橫掃四周。
與此同時,衛一三人也同樣甩出三道靈符,火環過處,手臂滋滋作響,縮回泥中,宮閣仙子虛影如泡影消散,眼前仍是那片破敗廢墟。
見到這些詭異手臂被輕易掃滅,隊伍中四人都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
“秦道兄,那些手臂與虛影是?”
伊玄同已經不知何時取出了他那件法寶陽炎珠,只待周圍稍有不對便會立刻出手。
“是‘泥傀’與‘蜃影’,妄心古墟外圍最常見之景。”
“不過我們的運氣好似不太好,方才那蜃影已頗為逼真,再往里走,怕是不易分辨了。”
隨即李陽取出一卷地圖,這可是他花費重金從一名僥幸從中層脫逃的老修士手中購得,標注了三條相對安全的路徑。他對照四周地形,指向東北方一條干涸的河床:“走這邊。”
朔月之夜尚有一月有余,他們需要先抵達妄心古墟中層邊緣,靜候時機。
四人身影漸行漸遠,沒入灰霧深處。身后,那些暗紅苔蘚緩緩聚攏,將方才戰斗的痕跡悄然掩蓋,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腳下河床的淤泥中,不時有慘白骨骼半露,骨骼上常附著暗綠色菌斑,散發出甜膩的腐臭。
頭頂偶有黑影無聲掠過,翼展大得驚人,卻從未看清全貌,只留下令人心悸的嘶啞啼鳴,在死寂中蕩開漣漪。
沿著干涸河床前行了半個月,李陽等人雖然越發靠近妄心古墟中層,但四周景象也愈發詭譎。
那層灰紫霧靄濃得化不開,就連李陽這般強橫的神識也只能勉強探查方圓百丈,超過范圍便是一片朦朧之景。
伊玄同走在隊伍最前,衛一與聽雨閣主稍稍落后伊玄同半個身位,而李陽則處在隊伍中間,跟隨在李陽身后的則是三具飛天尸。
每行過一段路程,李陽都會叫停隊伍,將四周地形與手中那份重金購得的地圖反復印證。
直到一個月后,前方河床驟然收窄,而盡頭處則是一面足有千丈之高的血色山崖,崖體呈暗紅色,布滿縱橫交錯的裂痕,如巨大傷口。
血色山體底部有一道裂縫,黑黢黢不見深處,正是地圖所標血崖洞,乃通往妄心古墟中層區域的必經之路。
李陽目光掃過面前的血色山體,神識如絲向那所謂的血崖洞中探入,甫入三丈便覺一股陰寒刺骨的力量纏繞上來,竟欲順著神識反向侵蝕識海。
李陽果斷斬斷那縷神識,面色微變:“果然如地圖上標注的那般,這蝕骨靈風的確陰毒。”
想到地圖上標注的那句“若想安全通過血崖洞,應以純陽、雷、火等法術、法寶開路。”
李陽喚來伊玄同,問道:“伊道友,待會還需你用陽炎珠率先開路。”
伊玄同臉色一僵,沉默片刻才道:“秦道友,催使陽炎珠對我法力耗損甚巨……”
“過了此洞,允你調息半日。”李陽打斷他,語氣不容置喙,“衛一以銅鏡之光護住聽雨閣主。伊道友你于前方開路。”
伊玄同暗嘆,知推脫不得,只得上前一步,雙手掐訣,率先步入洞中,其手中的陽炎珠泛起赤紅之芒,將觸及的陰風悄然凍結、碎裂。
洞穴曲折向下,越走越寬,漸成甬道。兩側石壁濕滑,滲著暗紅水珠,散發鐵銹與血腥混合的氣味。陰風并非持續吹拂,而是一陣一陣,忽強忽弱,風起時如萬千細針攢刺護體靈光,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行至中段,前方黑暗中忽然亮起點點幽綠光芒,細看竟是無數懸浮的眼瞳。眼瞳無聲眨動,齊刷刷聚焦于四人。
見到這碧綠眼瞳的瞬間,李陽低呼道:“莫與這眼瞳對視,此物乃是窺心瞳,能映出修士心底最為恐懼之事。”
話音未落,那些眼瞳驟然光芒大盛,李陽只覺眼前景象晃動,但不等這窺心瞳發力,只見璀璨金芒自李陽瞳孔中映射而出,徑直掃滅一片碧綠眼瞳。
李陽雖然輕松破了窺心瞳,但他面前的三人卻不斷傳來悶哼。
只見伊玄同臉色煞白,身前火光紊亂閃爍,顯是心神受創,聽雨閣主雙目失神,嘴唇顫抖,似要尖叫,卻被衛一銅鏡黃光罩住,強行鎮住。
“緊守靈臺!那是假的!”
李陽暴喝一聲,翻手取出十六面杏黃小旗,往身前一拋。小旗迎風便長,分立四角,旗面浮現一尊四方巨鼎虛影。
正是他購得的六合守神陣,陣勢一成,衛一三人壓力驟減,趁此機會李陽袖袍一甩,裹挾住衛一三人,向前直沖。
半柱香后,幽綠眼瞳漸漸暗淡,隱入黑暗,前方洞口也出現微弱亮光。
沖出洞口剎那,李陽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片廣袤的灰色荒原,天空依舊是霧靄,但遠處隱約可見扭曲的參天黑影,似是上古建筑的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