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魔尊看著忽然而起的夜月星輝陣,只是大笑起來,“我就說哪里來的如此熟悉的味道,當初也是在這大陣里看著那只老蟾蜍死掉的,哈哈哈哈!”
這話落下,場上修士的臉皆發生了變化,南洲人如何能聽玉蟾死而不動容?
夜月星輝陣合攏,整個谷底被巨大的黑幕徹底籠罩,內外分隔,那些望舒宮的修士緩緩飛向高空,他們身上的玉蟾宮的功法開始在夜月星輝陣中得到加強,其他南洲修士也紛紛開始結陣。
威壓最大的來自太行山,裴林劍所主導的劍陣,一柄柄法劍倒懸在空中,金丹為基,天仙作眼,殺機彌漫。
一道道異彩與光輝下,女子安靜的捧著她的茶壺與海螺,直到所有陣法都已升空,所有修士都已含怒,她才終于從自已懷里掏出了一顆渾圓朦朧的玉珠,她隨手一拋,那玉珠嗡嗡的旋轉著向上飛去。
它本身并無異彩,可卻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連首魔尊也微微蹙眉。
那是白玉蟾的道息,是玉蟾宮的遺恨。
是南洲的毀滅與南洲的新生。
它已經很久沒有脫離這個女孩的身體,此時在無月的夜月星輝大陣中飛起,依然那般自在契合,好像生來就是為了出現在這里一樣。
現在,我們來回答一個很奇怪但沒人問的問題。
為何名叫夜月星輝陣,大陣里卻只有黑夜和星河,沒有月亮?
這難道不是舍本逐末嗎?
答,因為白玉蟾自已有一顆月亮,或者說白玉蟾自已就是月亮。
故而,夜月星輝陣的本質其實是一片沒有月亮的星空,為了讓每一個修持玉蟾宮功法的人,都可以化為自已的月亮。
在這里,他們不再需要抬頭仰望,而是自成渾圓。
只可惜,老白不愛說話,后人又不太敢想。
玉珠升至高空,月色灑下,一股潔白的光均勻的灑落地表,所有望舒宮的修士身上的光芒更勝。
“可笑!你們真以為一群天仙一個準圣就能阻擋我?!我可是天下第三的魔尊!!”首魔尊看著這一幕,怒極反笑。
其實事情已經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本以為南洲這種地方,群仙即便交戰也不過是各自為戰,甚至多數修士八成會望風而逃,自已要處理的不過是最刺頭的那批人。
但眼下,對方準備的實在完全,而且面對魔尊,這些家伙或有懼意,但無退意。
他可是魔尊啊!!
為何這些小地方的修士,竟然不退?不躲?不藏?
是因為什么勇氣嗎?還是什么恨意?
不!不是!
是因為有人整合了這些意志,即便是帶有強迫的,即便是有些盲目的,但每個人都知道那個意志不會逃跑。
你可以說那個意志很弱,那個意志不夠聰明,但你不能說那個意志膽小,更不能說她不夠堅定!
姚望舒怕什么?
她可以怕蟑螂怕老鼠,但南洲人不會認為她怕首魔尊,因為他們見過她面對更加強大的對手,卻依然堅持自已的意志。
那個女孩對著秦懷雀,對著唐真的師門,對著天下最了不起的那朵紫云,猶敢拔劍,誰敢懷疑她的膽量?
南洲人不說,但南洲人心里驕傲。
首魔尊是不會懂的,他確實是魔尊,但他只是一位魔尊而已。
你再大大的過大夏?你再高高的過紫云?
你面對的不是南洲推出來的一個無用的年輕的吉祥物,你面對的是請走了紫云、圍困了玄甲、敲定了南洲界、放牧群仙的南洲獨夫!
姚望舒在南洲闖下很多禍,做過很多錯事,但她也在這無數的沖突中,向整個南洲乃至整個九洲表明了自已的形象。
不是唐真的緋聞情人,也不是命里晦氣的小姑娘,而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南洲人。
難聽的說叫魯莽,好聽了講是無畏。
這是一件件錯事堆積起來的形象,這是一場場危難中做下的決定導致的結果。
看此時的群仙毫無懷疑,方知那日的女子為何堅持。
他日般般錯,今日結碩果。
我拉千年帆,愿爾乘風破。
首魔尊躲在北海太久了,當初與齊淵來到南洲,所見也確實是唐真所說的那天下三苦,豈不見那棺仙之流,明明有天賦,卻困于地下棺槨,死而無所成。
白玉蟾死后,他自是以為這南洲一灘死水,能有棺仙之流,都算是不錯了。
何曾想到今日所見竟是,無月之天,仙人猶在。
心中是有怒有悔,怒對方竟敢如此,悔自已過于托大,不過既然如此,那便干脆都殺了!那被劍圣追殺的憋屈,此時終于爆發了出來。
他張開嘴怒吼道:“狂妄小輩,今日便讓爾等看看何為魔尊!!!”
話音落下,只見他的大嘴中忽然出現無數喊聲,一顆顆面容各異的頭顱飛了出來,大多都是修士,甚至還有金丹境、天仙境的三教大修!
所有頭顱都在嘶聲怒吼,匯聚成一幅地獄的景象。
看著無數頭顱涌來,眾仙都是面色微變,這就是首魔尊嗎?
“先除羽翼!!”鐵石交擊聲忽然響起,瘸腿的老人向前一步,對著無數的頭顱狠狠揮出一錘。
鐵石之道,千錘萬擊。
弱在慢,勝在穩。
一道帶著鐵紅色熔巖的巨大鐵柱從不知何處的高空墜下,砰的砸入頭顱海中,像是一顆巨大的鐵釘釘入大地!不知十數顆頭顱立時化為血霧!
這一擊,便是信號,坐鎮劍陣的裴林劍手訣一變,攜帶整個大陣與無數劍影迎擊而上!
“殺!!”不知誰第一聲嘶喊,隨后化成一片怒嘯!
流光、陣法如同一面光墻迎著首魔尊的吐出的無數頭顱推壓而去!